客单19 淇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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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一起睡吗?”
张淇把陈辉刚刚抽完的烟头捡进垃圾桶。剩下的残渣他一手扫桌上的垃圾,一手抬着垃圾桶接着,他很少熬夜了,陪陈辉看了场球眼皮都有些打架,不得不全神贯注的收拾,忽的听见陈辉这么一句手狠狠一,颤差点把桶里剩下的一并抖落出来。
张淇有些惊愕,他下意识的抬眼看过去
方才抽完的烟还没散,电视还没完全关掉散出不明的灯光,张淇就这么透过晦暗不明的光线和烟雾望进陈辉的眼,心狠狠一颤
他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张淇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陈辉直勾勾的看着他,炙热的眼神把他的心抓的死死的,他一点都移不开眼
张淇这一久其实并没有想很多,在这里遇到19岁的陈辉已经让他又惊又喜,他无比珍惜这段时日,也别无所求。既不想陈辉和他在一起,也不想现在的陈辉长久的记住他,他的愿望不过是能陪伴他自己曾经不在的时光罢了。
但是现在...
张淇深呼出一口气,看见陈辉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张淇开口,声音哑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辉眨眨眼,刚想开口,老旧电视机的关机工作终于完成,彻彻底底休工,客厅里一瞬陷入黑暗
“....”
张淇在黑暗里听见陈辉有些凌乱的脚步,然后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张淇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陈辉逃了
“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胆...”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低头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又望着黑洞洞的垃圾桶口深深叹了口气
吓人的小孩儿
*
许是昨晚也跟着喝了些酒,张淇竟然睡的久了许多,等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陈辉的房门大敞着,对流的穿堂风好不凉快,张淇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偏了偏头朝里面喊
“陈辉?陈辉?”
没人应声,张淇收回视线,才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两个包子和豆浆,还有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张淇凑近一看,字歪歪扭扭的,写的又狂放不羁像极了陈辉现在的风格
“我出去买菜了,醒了吃早餐。”
张淇拿起塑料袋一把揭下便利贴,陈辉估计很早就起来买早餐了,包子现在都有些发凉,张淇也没介意三下两下解决了,一边想陈辉现在好像是在他的教导下长大了,不仅能起早去买早餐还能主动买菜了
他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穿着黑短袖的陈辉沐着阳光拎着大兜小兜的菜踢开了院门,然后大步走进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张淇又蓦地顿住了脚步
“你醒了?”陈辉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
“嗯,醒晚了。”张淇老脸老皮的才不像他那样,举起手里的包子给他看“早餐都有点凉了。”
“那就别吃了。”陈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一会儿能吃午饭了。”
“别啊。”张淇挑了下眉“好不容易你给我买了一次早餐,当然得吃完,不然多浪费你的心意。”
“也没什么。”陈辉把手里的菜放好,低声道“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去给你买。”
张淇看了看陈辉有些发红的耳朵,怎么看怎么可爱,于是笑起来“不用了,年轻人嘛还是要多睡觉。”
陈辉这次没回话,把菜统统搬进厨房然后拿出来,张淇走过去看着他的动作,越看越不对劲,平日里做饭一般都是张淇来,陈辉这种生活技能基本为零的人把菜放好就退到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菜好,现在却开始洗刀洗菜,像是要接着做下去的样子
“你..要做饭啊?”张淇有些惊讶,试探的问出口
“嗯。”陈辉拿出个土豆开始笨拙的削皮“看你做了挺久了,我也差不多学会了。”
“...”张淇看着陈辉满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没忍住笑,打趣他“那陈大厨,今天中午想做点什么?”
“炒个土豆炒个肉,再煮完白菜汤吧。”陈辉报菜名,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可以吗这些?”
“可以。”张淇回答的毫不犹豫“你做什么我都吃。”
“那我给你打下手吧。”张淇撸撸袖子准备拿菜,却被陈辉一把夺过
“不用你打下手,我自己可以,你出去休息吧。”
“那我不洗菜,帮你切菜?”
“不用。”
“剥蒜?”
“不用。”
“倒油?”
“不用。”
陈辉心意已决,把张淇赶出了厨房,开始自己在里面捣鼓,张淇几次想进去看看进度问问需不需要帮助,都被陈辉一个眼神看的闭了嘴
“我绝对不,绝对不打扰你,我就站在旁边观摩一下。”张淇举着双手跟陈辉保证
“你不用这样…”陈辉支支吾吾“我也能照顾你。”
张淇愣住,没想到陈辉还有这点小心思,他心里叫了他一句小孩儿,最后选择主动的退出来
小孩儿的小心思还是值得保护一下的
半个小时后,一阵浓密的黑烟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股冲鼻的糊味,最后从黑烟里冲出个人影,张淇定睛一看,陈辉拿着个铲子灰头土脸的站在厨房门口咳嗽,活像个火灾现场
张淇的眉心狠狠一跳,冲过去把窗子和门敞开,然后把陈辉拉的远远的
“火关了没?”张淇问他
陈辉一边咳着一边点头
“起火没?”张淇又问
陈辉一边咳着一边摇头
“那就好。”张淇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等烟散的差不多了又走进去,看着锅里粘在一起的大黑块辨认半天看出那是坨肉
张淇把肉倒掉,刷了十分钟锅,然后戴上围裙重新开始,他做这些家常菜很熟练,很快把菜摆上桌,陈辉不在客厅里,估摸着是进去换衣服了
“吃饭了,快来。”张淇招呼他“再磨磨能吃晚饭了。”
陈辉冲出来,不仅换了身衣服,身后还背了个包
张淇刚想调侃他,看到陈辉神色凝重顿时咽了下去
“对不起我可能吃不了了。”陈辉一边跟他解释一边快步走到门口换鞋“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啊…好。”张淇很快明白过来“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我很快回来,最迟明天。”
“好。”张淇点头“家里菜还多呢,别买了。”
“好。”陈辉出门,想起什么又回身,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明天我重新做一次给你。”
张淇一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随即弯了眉眼“好。”
*
他煮的两人份的饭,陈辉平时吃的多点三个菜差不多,张淇一个人吃就有些勉强。他把吃不完的放进冰箱准备晚上凑合吃完,明天再给陈辉做些别的
“买的还挺多。”张淇把剩下的菜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会失败,陈辉一个菜买了好几份,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还真想做饭呢。“
正好下午阳光好的时候,院外有小孩儿追逐打闹的声音,有只野猫躺在他们的院口晒太阳,长青树被晒的青绿,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蝉吱吱的叫
有些像他刚来那天的景象
“嘶...”张淇坐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窗外眼神忽的有些迷蒙,等他定睛再看又恢复清明,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拿了坐垫靠在沙发上“今天怎么那么困呢”
他记着院子里的花有一个星期没照料了,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就起来帮陈辉把水浇,谁知道就这么一靠,竟然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
“哎,演出几点开始来着?”
“七八点呗,还早呢。”
张淇听到有两个姑娘在他身边不远处,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你买好东西没有?”
“买好了买好了,看。”一个姑娘神神秘秘道“一定一眼就能看到我们。”
“这可是你保证的,我们好不容易有的票,可不能白去一场。”
“我知道。”那姑娘得意洋洋“还不是我哥拿来的,不然你还捞不着听演出呢。”
演出?什么演出?
张淇潜意识越来越薄弱,他感受到两人的声音愈发的清晰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但他明明在陈辉家的客厅里睡着了,怎么会有姑娘的声音?
张淇皱了下眉,“腾”的一下坐起来
“啊啊啊!”那两个姑娘专心讨论着演出,压根没看见旁边还有个人躺着,被突然坐起来的张淇吓了一跳
张淇被两姑娘一吓彻底清醒了,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啊不好意思。”张淇最先反应过来,低头冲她们道歉“我睡着了没想吓着你们。”
“没事没事。”两人见张淇也没有要多事的态度,松了口气,摆摆手就准备走
“哎等等!”张淇叫住她们“那个能不能问问,现在是几年?”
“?”
她们对视一眼,刚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
“那个那个我不是坏人。”张淇急忙跟她们编了个理由“我就是..前几天撞了脑袋有点失忆,有点想不起来这两年的事。”
“原来电视剧里说的是真的。”姑娘看着他有些惊讶“撞了脑袋会失忆。”
“对的。”张淇诚恳的点头
“现在是1997年。”另一个姑娘显然已经信了他的话
“1997年?”张淇挑了下眉,惊讶道“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姑娘也跟着他惊讶“那看来你不只丢了这两年的记忆。”
“看来是的。”张淇姗姗笑了一下,又问“那这里是哪儿?”
“这里?深圳。”
张淇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向他们道谢“那个麻烦你们了,我想起来些了。”
“需要帮你叫家属吗?”姑娘热心劲上来了“或者警察?”
“不不不。”张淇连忙摇手,要到警察局里去才是说不清“我想起回家的路了,谢谢。”
姑娘又看了他几眼,在张淇坚定的眼神下才将信将疑的走了
张淇一个人吹了十分钟风,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自己醒在一个小巷的树下凉亭里,旁边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没有人往这边过,他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穿越了
在睡梦中,一穿穿了六年
“1997年...”张淇低头回想“陈辉应该也来深圳不久,还没唱起来。”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个时候陈辉还在东门老街卖衣服
而他被带到这个地方来,注定是要来找陈辉的
张淇掏掏口袋,从里面翻出来一堆钱,应该是和身上的衣服一起带过来的,那天他出去买东西时陈辉给他塞了挺多钱,他回来没换裤子就一直放在里面,他数了数钱还挺多。张淇不想耽误时间,走到巷口叫了辆车
“您好,东门老街。”
“好咧。”司机一口应下来,踩着油门准备飙车,无奈这个点街上的车大多,飙车变成拖拉车。
张淇被十分钟一挪十分钟一挪的车摇的难受,摇下车窗透气,脑袋里像一团乱麻
“别急别急。”司机看了他一眼安抚道“这一段过去就好了。”
“好。”
“急着回家啊?”司机又问
“对。”张淇点头,轻声道“家里人等着。”
“也是,这个点都该回家吃饭了。”
张淇看着窗外路上走着的人,很多姑娘穿着白短袖手里拿着荧光棒一样的东西,还有头上带有名字的发箍的,浩浩荡荡的往前走
“看演出的。”司机跟他解释“可火了最近。”
“您知道叫什么名吗?”张淇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司机笑笑“咱们也没空看啊。”
张淇没再说话,把车窗摇起来,嘈杂的声音刹那被隔绝在外
现在陈辉应该已经25了,面孔刚刚解散,他来到深圳重新打拼。他记得陈辉和他说过,刚开始他没接受朋友的邀请去夜总会唱歌,在出租房楼下的服装店找了一份工作,戴上假头套揽客。后来接触了服装行业,陈辉就顺理成章在东门老街租了一个摊位卖衣服,原本生意挺好的,但春节库房被偷了,报了警也不了了之,所以后来索性不干了。
张淇了解大致的走向,不太确定确切是哪个时间段,只能直接去找他
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地方,司机看堵车太久还少收了他几块钱,张淇不知道具体位置,下了车顺着街一家一家的找,结果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连陈辉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会吧...”张淇站在街口迷茫道“你别是自己记错了来忽悠我。”
他恨不得把22年的陈辉一起叫过来陪他一块找,但显然是不太行,只能一个人再次起航
“哎伙子。”一个大妈叫住他,问道“看你转几圈了,没看到喜欢的啊,来这儿看看呗?”
“没。”张淇摆摆手“我找人。”
“你找谁?”
“一个叫陈辉的。”
“陈辉?”大妈‘哟’的一声“你找陈辉啊?”
“您认识?”张淇一听就知道这大妈认识,走到摊位面前问“他在哪呢?”
“我怎么不认识。”大妈笑嘻嘻的“老街王子谁不认识?”
“那怎么没见他人呢?我转好几圈了。”
“他今天昨天都没来,我还奇怪呢。”大妈扇着扇子说“你是他谁啊?”
“我是他...”张淇顿了一下“我是他朋友。”
“那你他屋子里找他呗。”大妈道“你认识他家在哪不?”
张淇摇摇头“我今天才来的深圳,专门来找他的。”
“害。”大妈闻言走出摊位,拉着张淇到街口,热心的给他指路“你往前走那片都是出租屋,陈辉是左转第三间。”
张淇跟大妈道过谢,一路小跑冲到那片出租屋,这地方大概是整条老街的商户都住着,密密麻麻很多小屋,城市修整也没到这片,有些杂乱不堪,张淇跨过几个坑坑洼洼的水坑,找到大妈说的屋子。
门紧闭着,张淇站敲了敲门,里面却一点人声没有
“陈辉?”张淇试探的叫道“你在家吗?”
张淇敲了好几遍都没人回答他,正准备去邻居家问问,忽然听到里面的呻吟声
他很敏感,一下听出是陈辉
“陈辉?”张淇折返回来更大声的敲门“你还好吗?”
里面没再有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张淇心里升起,他顾不得别的两三下踹开了门
出租屋很小,只有他们在北京住的客厅那么大,屋子里没点灯暗得几乎看不清,张淇往里面走去,几个矿泉水瓶摆在床边,陈辉躺着床上面色发白,满头大汗
张淇眉心一跳,连忙在床边蹲下试探摸到陈辉的额头上,被烫的下意识缩了手
“陈辉?你在发烧。”
陈辉烧的意识不清,睁眼迷迷糊糊看向张淇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焦距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张淇心急如焚,说着就在后面准备扶起他,却被陈辉一把抓住了袖口,他转头看去,陈辉紧紧盯着他,半晌虚弱的动了动嘴
“你说什么?”张淇没听清楚,皱着眉靠近他
“你怎么..”陈辉说的很艰难,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你怎么才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