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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16 19:42:015311 字0 条评论

客单19 淇辉(2)

来自合集 【客单】表达式 · 关注合集

“哎,小伙儿。”


“小伙儿,可不性在这儿躺着睡。”


张淇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他从沉静已久的梦里抽离出来,先感觉到躺着的地方又硬又冷,有点不像民宿里的大床,他没反应过来,只以为又睡着睡着被陈辉挤下床,迷迷糊糊眼睛睁了一半坐起来,方才蒙在脸上的东西落下来,下一秒刺眼的日光和丁零当啷的单车声,叫卖声一齐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一瞬就清醒了,瞪大眼看到一个白发花白的中山装老爷爷正弓着背看他


“小伙儿醒了?”老爷爷手里的拐杖剁了一下地,笑眯眯的“看你穿的也不像流浪汉,怎么就在这儿睡了?可是昨晚多了?”


“啊?”张淇想说的话很多,但能准确表达心情的只有这个,其他全停在嘴边


“得了得了。”老爷爷随便一摆手“早点回家吧,家里人怕是担心了。”


张淇看着中山装一点点走远,又望向大街,望了两秒更懵了


这儿满街口的老式单车,几辆不知道已经停产多久的汽车,没有高楼只有黄土,热热闹闹倒是真的,穿的却不一样,满大街的复古风


张淇才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是一处石阶,怪不得硌的他背脊酸疼,他低头捡起刚刚掉落的报纸,抖了抖展开,一眼看见左上角硕大的黑色字体写着1990年,他顺着潦草看下来,全是当时的新闻。他转头看去,不远处立着个报刊亭,收音机吱吱呀呀的,里面年轻的女声字正腔圆的念着新闻,跟手里报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转头望了望周围,没看见有人抬着摄影机对着,身上也没有放大声音的耳麦,远处更没有布景的绿棚。


张淇顾不到睡的发麻的腿,撑着石阶旁的把手踉跄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往报刊亭去


“老板。”张淇喊了一声弯下腰,看见里面拿着蒲扇睡在躺椅里的人,打听道“老板,现在是90年啊?”


那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瞧了他一眼,见张淇一副认真的样子,这才开口

“不是1990年还是几年?2020年啊?”


“....”

“那这儿是哪啊老板?”张淇不死心的接着问


“你怕是睡糊涂了。”老板把蒲扇往报纸堆里一放,起身冲后面一指,张淇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听见老板中气十足的对着他


“看到各两条街外那地儿了吗?那是天安门!”


*

“北京?”张淇坐在石阶上自言自语“1990年的北京?”


他思考了半天人生,终于把目光从2022年的拉萨拖回来,拖到1990年的北京


蝉声在后面只哇乱叫,越来越猖狂,张淇回头一看,后面有两排高大的梧桐,蝉隐不知道哪根树桠里张牙舞爪。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园,一群老爷老太太在里面拉二胡吹曲子,他甚至看见刚刚路过的大爷站在里面,和旁边的老太太说着笑


张淇又看了眼梧桐树绿的要发光的叶子,终于在蝉鸣中接受了现实


他还是睡下那身灰色家居服,身上没钱没手机,只能顺着街慢慢往前走,看有没有个警察局能让正义卫士帮帮他,以免晚上盖着张报纸当乞丐


这经历不错,张淇想着想着竟然觉得有点好笑,要是能回去,说不定能作出首名曲


他正估摸着,突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背心的年轻男人走在前面,连忙上去拉住他准备问路


“哎您好,请问…陈辉?!”


陈辉被后面的来人吓了一跳,被他拉着好几秒才想起来要挣开,那人却喊出了他的名字


“啊?”陈辉动作生生停住“您哪位?怎么会认识我?”


张淇闻言,一愣跟他大眼对小眼互相望了一阵儿,看着陈辉稚嫩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认识的陈辉


这是1990年,年轻的陈辉


他们还不认识


“啊对不起…”他挠挠头叹了口气“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那你怎么知道我叫陈辉?”


“我就是知道。”张淇随口胡扯了一句,看着陈辉的脸在心里推算着年龄,意识到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音乐团里唱歌了


陈辉无语的撇他一眼,转头就走


“哎哎哎!”张淇见状冲上去又拉住他,在陈辉忍耐不住脾气发飙之前喊了一句“其实我是你粉丝!”


陈辉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有点不可置信又掩盖不住的兴奋


“你听过我的歌?!”


“对!”张淇看了看陈辉手上的装备,这个年纪估计已经开始做音乐了,就一本正经的开始胡扯“我上次听见你在那儿的唱歌演出,觉得好听忘不掉,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


“那你说我像你一个朋友?”


“我这不是觉得这样太唐突了。”张淇接着胡扯“但是我正好也喜欢音乐,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会音乐?”陈辉打量了他一圈“看着不像...”


“这好说,我给你露两手。”张淇摆摆手“你家里有吉他吗?”


陈辉没说话,盯了他半晌,最后点了下头


*


“喏。”陈辉推开门,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东西在里面。”


张淇跟着他走进去,看着一地狼藉皱起了眉,衣服裤子鞋子,垃圾袋,酒瓶全倒在一块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陈辉倒是走得熟练一点东西没碰着,张淇都快以为他是故意放成这样的,就留一条小道走路,实现空间最大利用化。


陈辉进里屋去刨东西,张淇把沙发上的外套短袖丢到另一边,勉强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沙发上坐下


“我这儿地有点乱,别嫌弃。”陈辉很快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吉他,看得出来吉他主人很细心的在保养它,干净的不行,跟这狗窝一样的地方格格不入


“没事,我不嫌弃。”张淇在心里苦笑,接过吉他,没有一点灰,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陈辉把变调夹扔给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顺便开了一瓶酒往嘴里一灌,他本想着以往都是他一个人自弹自唱的,要么就是找些地方他弹别人在下面喝,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他看着别人弹自己喝点,也感受一下那种氛围


结果灌着灌着灌不下去了,张淇弹唱完一首,陈辉一把把酒瓶放回去,张着大嘴看着张淇


“哥,你这玩几年了?”


“害。”张淇笑笑“现在技术退步不少咯,没以前玩的好了。”


“你这你怎么能当我粉丝呢。”陈辉瞪大眼睛“你都能当我爷爷了!”


张淇打了个哈哈,心说我才不想当你爷爷


“那你是不是很牛,是不是有很多粉丝,你发过唱片吗?”陈辉追问道“不对,你发唱片我不应该不知道啊。”


“我..还没有。”张淇迟疑道“过几年说不定你就能看到了。”


陈辉高兴极了,说什么要张淇留下吃顿饭,结果转两圈发现家里只有两包方便面


“不好意思啊哥,我这一个人生活惯了什么都随随便便的,不然出去吃?”陈辉鲜少的有些不好意思,拿着两袋方便面挠挠头


“不然这样,不用出去吃,我有个不情之请。”张淇打起算盘“不然你收留我几日,我这儿有些不方便,匆匆忙忙的出来住也没带钱不知道去哪儿。”


“行。”陈辉没心眼,一口答应下来


张淇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想得教教陈辉怎么防备陌生人


两个人谁身上都没钱,草草解决了晚饭,陈辉翻箱倒柜给他翻出一被子


“你妈最近没给你生活费?”张淇接过随口问,他记得这正是陈辉犯浑叛逆的时候,家里人也不同意他做摇滚,便自己从家里搬出来住,说是要自力更生,结果也没弄到多少钱,他妈妈看不下去时不时来找他给他点生活费


“我妈?”陈辉一愣,随即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妈给我生活费?”


张淇心里哎哟一声,这事他们在一起时候陈辉跟他说起来的,一不留神给说漏嘴了


“你不是大学生啊?”张淇假装惊讶道“我看你这个年纪以为你是大学生呢,学生不都是家里给钱。”


“大学。”陈辉摇摇头,从包里掏出根烟点上“大学可不是谁都考得起,我爸妈倒是想,不过怕我喜欢音乐。”


“挺好的。”张淇点点头,把沙发上的杂物堆到一边“追求梦想嘛。”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现在来看,知道我的估计只有你一个。”陈辉在旁边看着他铺床,自嘲了一句


“不会的。”张淇接话“你以后会很红的,会被很多人知道的。”


“干嘛说的那么斩钉截铁。”陈辉笑起来“说得像是真的。”


“真的。”张淇意味不明的接了一句,语气很真诚,陈辉甚至在里面听出了点他不明原因的温柔


陈辉闻言没再讲话,看了他半天,最后转身去开窗


这烟味真他妈冲


*

张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天空了


他静静的躺在这里,没有被高楼大厦遮挡,没有直到凌晨还飞驰着的马达声,没有迪厅ktv的越晚越燥烈的音响声,也没有为了好看彻夜长亮的灯,这里的夜晚很安静,陈辉租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从客厅抬眼就能望见皎洁月亮和漫天的星星,一支杏子从墙外探到里面,无限接近月色,他能听到隔壁户时不时几声狗叫,此外再无它


他转头看向陈辉的房间,陈辉估计是嫌热没关屋,他能看见陈辉的被子都被踢走了一半,旁边还有飞蛾在窗边扑腾,他倒是四仰八叉的睡的香,一点没被影响


张淇看着看着弯了眼,今天一整天的不解惊讶,到现在他居然有了点心满意足的感觉


他莫名其妙的从西藏回到1990年的北京,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也没有手机,原先觉得命运在耍他,直到他又遇到陈辉,而有过了几个小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一趟可能是让他如愿的


西藏的神明也许听到了他的愿望


他真的回到陈辉小时候,可以陪伴他长大了


*

“你起那么早?”陈辉伸了个懒腰,靠在门框上迎接太阳,眯着眼看见张淇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嗯,差不多也醒了,我买了早点快吃吧,我看桌子上有点钱就拿了。”张淇应了一声道


陈辉糙惯了,很久没吃过“早餐”这种东西了,愣了两秒才往桌子上看去,一袋豆奶喝两个包子放在那儿


“你在哪儿买的?”陈辉也不客气,拿起来咬了一大口,肉的香气立马在嘴里弥漫开,他满足的砸砸嘴问道“我不记得我们家旁边有买早餐的。”


“出了巷口就是。”张淇毫不犹豫揭穿他“怕是你一次都没想去买过。”


陈辉被说中了,立马装哑巴低头认真的塞早点


“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张淇又说道


他那么懂,不会是家里已经有了个小孩儿吧


陈辉脑里突然升起个想法,又重新看向张淇


是啊,这个年纪肯定成家立业了,估计照顾孩子有的一手呢,动作看着就熟练


想到这儿嘴里的一口包里突然咽不下去了,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了?”张淇见他半天不说话,侧头看向他,呆呆的看着手里的豆奶也不知在想什么“不好吃?那我下次换一家买。”


“没有。”陈辉在心里骂自己矫情,三下两下消灭了早点,回神向张淇走去


成家就成家,管他屁事


出了门才发现张淇在晾衣服,陈辉这才意识到什么,回头往屋子看,昨天乱糟糟丢在地上沙发上的衣服裤子全没了


“你..你帮我把衣服全洗了?”陈辉惊讶道


“嗯,看这些衣服都脏了。”张淇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什么事,就顺便都洗了。”


“你还会洗衣服呢。”陈辉有点欣赏他了


“你不会?”张淇看向他


陈辉“...”


“来。”张淇把手里的衣服一放,把晾衣夹给他“你来晾,我教你。”


陈辉看了夹子半天,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拿起衣服


“两个夹子一件衣服,一个夹一边,然后把衣服抖平,晾的时候间隔远一点就容易干”张淇指挥他


陈辉照做,吃力的往衣服上夹


张淇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东西还是在一起时陈辉交给他的,当时陈辉还嘲笑他生活技能不够好,如今时光轮回,居然能轮到他来教陈辉的时候了


张淇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


陈辉艰难的挂完一件衣服,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喘了口气,又拎起下一件衣服晾


“你夹歪了。”张淇看不下去,就着陈辉的手把夹子弄正


“我自己来就行。”陈辉一缩“我学会了,你进去吧我自己能行。”


“没事我看着你弄。”张淇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多大的人了不会晾衣服。”


“这不是之前没人教我。”陈辉道


“你不会也不会洗衣服吧。”张淇又想起什么看向他


“洗衣服勉强..会一点,我手洗的还行..”陈辉说得很委婉,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实际上每次也只是把衣服放进去倒点水一阵搅和,洗不洗的干净另说


“一会儿一起教你。”张淇无奈的叹了口气,上手揉了一圈陈辉的头发


“哎哎哎!”陈辉跳起来“我爹都不敢摸我的头呢!”


“我可不是你爹,我敢的多着呢。”张淇看着陈辉的样子笑起来


“切。”陈辉撇了下嘴


“得了晾着吧,我去帮你收收屋子。”张淇道


陈辉点点头,十分专注的练起自己学的新技能


“陈辉。”


陈辉看着院子里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无比的有成就感,正欣赏着听见张淇在里面叫他


“怎么了?”陈辉跟着声音一路进了厕所,看着张淇一脸菜色的拿着块遮光布站在那儿,旁边是他自从住进来以后一个都没有用过的大家伙


“你知不知道,你家里有个洗衣机?”


*

张淇就在陈辉家里住下了,两人慢慢熟络了起来,陈辉给他提供住处和饭,张淇教他音乐又教他怎么生活,他发现人和人年轻时候和老了果然是天差地别的,十九岁的陈辉可谓是一腔热血又无知,他时不时的怀疑陈辉是怎么做到能自己生活那么久又不出大茬子的


“我这叫大智若愚。”陈辉拿起一串牛肉,对张淇道“在小事上忽略一定,大事上绝对不出问题。”


“是是是。”张淇笑起来,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他“那我算是自作多情了?教你这些?”


“倒也不是。”陈辉喝下去一口,指了指窗台边的花“至少你挽救了一个小生命,你不来的话它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被我养死了。”


“挺好的。”张淇道“多点生活技能对你没坏处。”


两个人一边烧烤啤酒一边看着老电视上放的足球赛,酒过三巡烧烤吃的差不多了,球赛也完了


“这零比零,挺精彩。”陈辉评价了一句,张淇笑起来,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哎等下。”张淇看着陈辉拿起最后一串土豆突然叫住


“咋了?”陈辉张开的嘴又闭上“你想吃?给你。”


“不是。”张淇拿过,把签字上的木刺搓掉又还给他“这串木刺太多了,容易扎到手,可疼了。”


“...”陈辉愣了愣默默的接过,看着土豆突然想到什么


“你对你老婆孩子也这样体贴吗?”陈辉低声问道


“你说什么?”电视到了高潮突然大了起来,张淇没听清按小电视声


“没事。”陈辉没勇气再问第二遍了,两三口吃完东西,只觉得心里有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闷着难受,酒劲也跟着上来了“我酒劲上来了困,去休息了。”


“行吧。”张淇没想什么别的,关了电视准备收拾桌子


陈辉起身往房门口就走,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和难过冲撞着大脑,就着酒精又发酵成了别的东西


他蓦地站定,回头看向张淇


“哎,今晚要一起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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