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莲樱]Constellation(5)
奥托没有想到卡莲会那么鲁莽。
她为了维护八重樱,只身前往天命教会,向众人宣布她反抗东国人员驱逐令。在被议员讥讽之后,她撂下狂言,声称卡莲·卡斯兰娜和奥托·阿波卡利斯终止婚约。因挚爱敌国的平民八重樱,所以她放弃国籍。
一波激起千层浪,反对派势力抓住这些狂言,拂逆主教之意,亲自把卡莲送进监狱。卡莲在镣铐前昂首挺胸,她痛骂帝国扩张计划,痛骂崩坏人体试验,把锁链举过头顶,在拉扯中向所有平民呼喊:
反抗吧!为了新世界!
第一夫人成了卖国贼,天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时刻。奥托听到汇报,他下楼看见门口一群乌泱泱的人民在围观,警骑和铁棍彼此交响,一片混乱之中,一阵澎湃的歌声传来,淹没了人潮攒动。
卡莲·卡斯兰娜在教会门口,她被天命骑士队押走的行进中,昂胜高唱: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Singing the song of angry men?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群众也跟着渐渐唱起来,旋律越来越响。许多的人从街道涌来,他们发自肺腑,呼声高过鸣笛。
Will you join in our crusade?
Who will be strong and stand with me?
Beyond the barricade
Is there a world you long to see?
Then join in the fight
That will give you the right to be free!
奥托深吸了一口气,他平素向来冷静,今天竟然热血浇头。他眼睁睁地看着卡莲被押进了监狱大门,而群众聚集在门外呼喊。他再也忍不了,抄起保镖的枪指向群众,抬高数寸后开枪。枪响数声,硝烟四起。天命骑士队使用催泪瓦斯,现场浓雾阵阵。他们驱赶民众,过了半小时,现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由于奥托斜向天空开枪,无人伤亡,但这场丑闻已经不可避的传播了。
他信赖的秘书安慰他,“你还可以特赦卡莲。”
“那我会更加名誉扫地。”奥托冷笑道。
“人民不了解你为天命做出的贡献,他们只关心粮食价格上涨,是时候做些宣传了。”
“宣传?没有人懂我的苦心。”奥托能接受人民不理解他,却无法接受卡莲背弃他。这些年来卡莲受他的庇护,使用他的金钱,住上豪宅,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八重樱?一个东国无名小卒,乡下女人,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竟然轻而易举让卡莲离他而去。
“北美逆熵虎视眈眈,东国不拿下就无法获得欧亚的统一稳定,这是地缘政治必要的。至于药物人体实验,没有一次次失败的试验,怎么获得战胜崩坏病的可能?杀死一个人能拯救更多人,这样的买卖难道不值得吗?”
奥托越说越生气,他把桌上的文件扫在地上,“劫富济贫?她只相信这个。没有资本的原始积累,没有企业体系的构建,怎么可能有国家的强盛?她在乌托邦的迷思中生活了太久了。”
“反对派?那些逆熵卧底的小丑?到底有什么可值得尊重的,那些人从来拿不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只会空口无凭的反对,为了抗议而抗议。他们从来不懂治国,不懂统治一个横跨欧亚的天命帝国要付出多少雄心和努力。”
“然后她嫌弃我不陪伴她……”奥托说到最后,语调从愤怒软化,变成心酸的自白。他注视悬挂在墙上的天命旗帜,他为这面旗帜付出太多了,以至于家庭崩离。他瘫坐在办公椅上。秘书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奥托坐正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想了想,吩咐秘书:“法院依法审案,不得徇私枉法。”
德丽莎玩着吼辣积木,耐心地拼出一个大吼辣,完成了差不多90%的进度。几位女仆帮她寻找对应积木块,对一个孩子言听计从。德丽莎看见奥托回来了,高兴地扑上去,“爸爸。”她在奥托脸颊上亲了一口。
德丽莎显然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关心她的吼姆王国,或者是阿拉哈托之类的动画片。她沉迷于角色扮演,胸口上别了一个吼姆小胸针,头顶上戴了顶崩坏兽小帽子。
“吼,崩坏兽来啦!”德丽莎作出装牙舞爪的动作,实际像只傲娇的猫咪,对着奥托随心比划。
奥托也有所反思与家人相处时间大少,他耐心地带着德丽莎拼完吼辣积木。德丽莎把自己当作一只崩坏兽,在吼辣面前佯装威慑。她把吼美胸针别在奥托胸口,对着吼辣说:“这是吼美。”
奥托和德丽莎都笑了。
德丽莎贴着父亲的胸膛,说:“今天爸爸陪我玩了好久。”
奥托抚摸着德丽莎的后背,向她保证:“以后我会多多陪伴你,德丽莎。”
德丽莎仰起头,问他:“妈妈去哪了?好几天没回来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谁告诉你的。”奥托脸色变了。
“不,我猜的。”德丽莎的手垂下,她看着窗外。
奥托放下女儿,走到窗边。
粉色长发的女性从围墙外偷偷探出头,她娇小的身躯被高墙衬托得格外渺小。她手臂扒住墙顶,艰难地跨过墙体,背着的大包裹拖累了她。她挣扎了好一阵越过了墙,跳进天命主教的住宅内。
奥托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八重樱,翻墙而入后,与他四目相对。
警卫把八重樱押在门口,她跪在地上,拿着一个大箱子,被无情地拆开检查。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探测确认后,将箱子打开。
散落了一地的玩具、零食、德丽莎最喜欢的苦瓜团子,还有一支蜡烛,和一个小蛋糕。绿色的蛋糕,精致的裱花,上面贴着苦瓜造型的吼姆王,还有刚出炉的余温。
“这是我为德丽莎做的蛋糕,阿波卡利斯先生。”
八重樱低着头,耸动肩膀,她的粉色长发在翻墙和扣押的路上吹乱了。她跪在地上,冰冷明亮的瓷砖映照她的脸庞,可怜的,无助的。她用手理了理头发,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奥托·阿波卡利斯,她的眼眶微红,手足无措。
“你怎么敢来,”奥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语,“卡莲为你进了监牢还不够吗?”
八重樱轻声说:“明天是德丽莎的生日,我想再看看她。”
奥托的心脏漏掉一拍,他并不知道明天是德丽莎的生日。这一刻,他承认自己输在了某些方面。
“据我所知,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警卫把八重樱推搡在地,这样的疏漏是给安保蒙羞。
八重樱被推倒在地。她趴在地上,卑微地抬起头,她看见主教高档锃亮的手工皮鞋,笔挺的西装裤,一个配得上他身份的明亮大厅。在远处,是德丽莎跑来的身影。
“樱姐姐!”
德丽莎冲到樱面前,扶起樱,警卫纷纷退后了一步,让出一条通道。
八重樱在德丽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吃痛得弯下了腰。
“樱姐姐我好想你,上回你带来的吼辣积木我已经拼完了。”
德丽莎把八重樱带来的礼物和蛋糕装好进盒子里,“谢谢你樱姐姐,我们一起分蛋糕吃吧,爸爸也要来。”
八重樱漂亮纯净的脸庞喜极而泣,她拥抱德丽莎,紧紧不肯放开。“德丽莎,德丽莎,我只剩下你了。”她撕心裂肺地哭了,这些天躲避抓捕,只为给德丽莎过一次生日。
“对不起,我一无所有。”
世界上最贫穷的人在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面前,刨开了血淋淋的胸膛,证实了全部的真心。
以真爱之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