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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06 22:24:591315 字0 条评论

2022-05-06

来自合集 口嗨 · 关注合集

除了时间和共产党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世界混混沌沌的,他听着旁边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是在催促少爷早些回来。

自老爷和夫人被日本人杀害后,少爷用仅剩的积蓄买了栋小洋楼,安排他住在这里,他心里就明白,自己老了,少爷聪明早慧,不需要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在少爷进入那个什劳子共产党之后,来看望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闲着难受,每天都要扫洗地板三次,把屋子弄的整齐干净,也方便少爷随时回来能住下。

少爷最近一次来看他时,带着一个中年妇女,说是来照顾他的保姆。他觉得奇怪,洋楼外的世界与他记忆中大不一样,侍候人的丫鬟叫做了保姆,也不必称呼雇主老爷,洋楼窗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新式衣裳,偶尔有异样的眼神看着身着旧时马褂的他。

洋楼不比曾经的大宅院,人老了也更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太阳暖和的天里,他就倚着座,眯着眼。想起自己十六岁给老爷当小厮,三十二岁时成了管家,又一手带大了少爷;想起花树下咋咋呼呼要去庙会的少爷,和老爷坐在石桌上算账的样子。

少爷来看他的次数渐渐多了,他也能从保姆嘴里听到现在的世事,日本人被打回了老家,老爷夫人大仇得报,可自己家兄弟又打了一仗,只不过对这种老东西来说太过遥远,他心里挂念的只有少爷的安危,有时也会多嘴少爷的婚事。是了,老爷这个时候,少爷已经生了五年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像往年一样徘徊在楼道口等着少爷,却跌了一跤。放在以前,他拍拍屁股就起来了,可如今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保姆惊慌失措的送他去了医院。少爷到的时候,大雪的天里急出了一头的汗。

少爷带来的男人他在报纸上见过,似乎是打了很多胜仗的传奇人物,他给少爷擦着汗,柔声地安慰着,他拖着伤体倚靠在床头,催婚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大不如前,终日缠绵病榻,意识也开始混乱,时常将过去和现在模糊起来,说些胡话。意识清醒的时候,少爷总是坐在床边,跟他聊着自己做的事情,他只知道少爷干的是大事,再多的就听不懂了。

有一段日子他的精神头很好,开始学着念新字,读报纸,最开心的事是在报纸上看见少爷和他的爱人。他总能在那么长的报纸里找出报道少爷的新闻,再小心翼翼的剪下来装进盒子里封存起来。

他突然病得重了,毫无征兆的开始陷入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入目就是两眼哭得通红的少爷,少爷哽咽着,叫他放心,病能治好。

少爷请了个长假在屋里陪着他,从早晨到天黑,回忆着过去在大宅院里的事情。提到最多的还是那年庙会。

开始他还能清醒的聊上几句,但渐渐的,空旷的房间里只回荡着少爷的抽泣。少爷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会在梦中呓语,什么少爷,老爷夫人。可是很久之前少爷就不再让他叫他少爷,他说如今人人平等了。

少爷和爱人是在凌晨赶来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胡子拉碴,听保姆说,少爷请假期间的所有工作都由他完成,一人两份工。少爷几乎是扑上他的床沿,声泪俱下,他却第一次那么冷静,招手示意身穿黑衣的男人上前,然后将两只年轻的手相叠。

他释怀了。

他感觉眼前的场景变得光怪陆离,沉重的身体腾空,变得轻盈。他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花树下,扛起年幼的少爷,那年的庙会格外热闹,雪团子般的小少爷在人群中穿梭,直到日暮斜阳。他抱着熟睡的小少爷推开宅门,没有满院血腥,夫人剪烛西窗,老爷对案算账。

1949年9月30日,这个封建老头终于死在了新时代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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