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话】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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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灵文爱情向梦女!!!
灵文×画扇
文神×艳鬼
深藏不露/内敛坚韧养女×八面玲珑/温柔娴静养母
碧水借月,明镜窥花。娇恩万万,百态炎凉。八百里随君歧路簸,五十弦锦瑟泣血歌;多情此堪春销尽,疏影空漏孤自怜。——画扇判词
黄泉轮回转一遭,人间已过沧海桑田。
长夜未央,几孤星月依稀,夜衣衫褴褛携裹忘川奔腾,水流溅溅。昏鸦哀鸣,老翅掠空,视远远山岱晕成水墨颜色,奈何桥驻足,三生石窥影,往昔已是空空水月的注脚。
画扇顷过身,银剪折去一抹熹微摇曳,屋里当下便暗下来,明明灭灭,焰小簇绽开,一芯芯闪动。
今日是她的忌辰。
仔细算下来,她已化凶数百年。除去初时不稳,在极乐坊养伤,而今却发觉,百年寿命里,她在黄泉消磨了太长太长。
大抵是许久没有忆起尚在人世的事,思来想去,却也不过些零碎的琐事。当年什么家国情仇,金戈铁马,以及曾经镌刻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与赤焰,随岁月蹉跎而弥散。
或许放下,又或许深藏。
“吱呀——”
老木门一声沉重哀吟,伴丝履踏上木板所发出声响,回望,一道修长身影抖落晨间白露,她将手边横绘鸾鸟的油纸伞搁下,漂碧流苏攒动,猎猎衣袍融在天边连绵起伏。
刀锋裁的眉,漆墨点的眸,皂衣委地,正是上天庭第一文神,灵文真君,南宫杰。
“娘。”她唤。
画扇眉间浮上缕愁绪,不回首亦不动作,声音也是如斯淡然:“怎么?是我黄泉清净些?把灵文真君给招来了。”
南宫杰不言语,只是静默将手头物什搁于桌上。
“娘。”
依旧是一声呼唤,低沉,且听不出几分波澜。
画扇芙蓉秀面浮现一丝怒容,拧眉嗔道:“作甚?捅了老娘一剑不成还要来再捅第二遭。”
“而今看着你便晦气,总来碍眼又有何意思?”
她向来是直言不讳,讥言尽是刀刃,赛风雪寒彻,簌簌砸下来。南宫杰却只是顿一顿,不再言,葱白素手自手遍编篮端出几份点心。
热气腾腾尚有香气四溢飘散,画扇终是禁不住掀起睫毛帘子,秋水剪瞳直直望去。
但见,小笼包裹着汁水,小巧玲珑自白玉盘里盈盈的颤,尖头促出,褶皱叠起,状若花瓣层层叠叠,其间有赤红点缀,开得艳极;五香豆煞是乖巧横卧,粒粒滚圆,恰如几个孩童交相依偎,白盘一映,更是可爱万分,令人爱不释手;太史饼炸得焦黄酥脆,酥皮炸开,凹凸面上覆层霜雪,细瞧,白芝麻若雪般洒下浅浅一层,隐约望见底下甜肥滋润的馅料。
一盘一筹,皆是金陵的小吃。
画扇自觉面色有些绷不住,她是金陵人。自幼沐着秦淮河胖歌舞升平,胭脂水粉香早已镌入骨髓。
她太久未出黄泉,想来,这人间或许又一回朝代更迭。
“娘,今日是你的忌辰。”南宫杰的声音遥遥入耳,“我带了些金陵小点。”
她闻言昂起头,惊觉眼角竟有些湿漉漉,连是垂下头,抑住心头哀伤。她自身死,便再也未回过金陵,不晓是朝朝战乱太荒唐,葬送一个个稚嫩鲜妍的性命;抑或许,是那朱门酒肉下靡靡之音喧嚣,王侯将相乐不思蜀,网一场醉生梦死的水月。
糜烂,陈腐,她望见过太多太多。
“你今日。。。去了金陵?”她细声呢喃抑扬起伏,好似琵琶拨弦鸣啼。
南宫杰一顿,竟是未料到画扇不曾挂起张牙舞爪的嘴脸,只是哀叹一声,随风散去。
心尖颤着钝痛,她忙是走上前两步,却听画扇幽幽开口:“希夷可有过千秋万代?”
南宫杰愣住了,每每遇上养育长大的养母,她总是束手无策的。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人间百态总是炎凉,何况不过改朝换代。
她缄默不语,不敢回应。
等待半晌不见回音,画扇轻笑一声,其实不必问与答,她猜得到。
秦淮河川流不息,两岸光景终归难以一始而终,昔年她广陵散名冠江南,而今是秦淮八艳名漫天下。红颜总伴古城屹立战乱与朝朝迭送,却又随这岁月长河跌宕起伏这人世间。曾踱步无言独上西楼,曾卧看凤凰台上江流,可几番风光过后,风吹雪散,凝聚成秦淮河蜿蜒向远,徐徐流过兴衰与起落,为一朝又一朝繁华来献绮丽。
兵戈有沉寂,而秦淮河从未沉寂过。
“罢了。”她不奢望答案,血淋淋撕开也是残破不堪。一撩裙摆而坐,不见了原先愁绪,依旧是那位芳名远扬的花容娘娘。
她自桌旁捻起玉箸,眉目微垂,花容半掩,夹起小点咬下,汁水顺鄂淌下来,纵有万种风情。南宫杰不免被这风情夺去了目光,是蝶遇了花,鱼入了水,沉溺其间难以自拔。
她知晓她此生所求不过她一人。
从年少到长成,从人间到神界,自那飞起罗春袖的翩翩身影,放下奏出绕梁余音的素手,去牵她满手尘垢,两手交握间发丝纠缠,恰如她们要双双纠缠的一生。
哪怕,她曾将她玩弄于股掌,而她,亲手将她葬送。
“怎么了,吃饭还要老娘喊你?”
唱惯小调的声音绵柔清浅,唤回南宫杰漂泊云外的思绪,她忙不迭应和一声,随之坐下。
恰此时的光影倾落,仿佛她们回到人间,举案齐眉,共看晚霞横飞,倦鸟归巢。
错过长安古意,失约洛阳花朝,在金陵秦淮河里,瞥见斯人独坐兰亭微渺,她涉水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