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栀秋时(1)
门前他们合种的桃花树开的绚烂,风吹过的时候,桃花就顺着风落了满地,像是一场隆重的离别宴。
秋时拿着一卷书坐在树下的摇椅里,拿了书,看不到几页,常常睡了去,醒来时满身的桃花像是披了一层薄衣。
曲风偶尔会来看看他,一开始几日,他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
“阿风,你来了。”
直到某天,秋时已经不大认识他了。
“你是谁?你见到栀栀回来了吗?”
然后曲风就一遍遍重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后来秋时就不再问了,只是会偶尔轻哼一首很熟悉的歌。
曲风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桑栀常挂在嘴边的歌谣。
许久不曾听了,再听到也不是由昔人唱的了。
秋时渐渐忘记了很多事,有时候出了家门口,就会忘记从哪里回来,拿着钱突然忘记了要买些什么东西。
可是他仍旧记得每日拿着一卷书去树下看,看书上不认识的字,哼着那首歌,然后等着他的栀栀。
曲风不放心他,想搬来和他一同住,可秋时不愿意,凶巴巴地把他赶走,抵不过他的时候竟然也会像孩子一样落下泪来。
在这之前曲风从没想过秋时也会哭,可那晶莹的像透明一样的液体落下时似乎和世上任何一个伤心的人也别无二致。
那天以后,秋时就不再排斥让他住进来了,曲风给他做饭,照顾他的生活,会在他看书时为他盖上一层毯子。
快到冬至的时候,秋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太冷了,曲风也不再准许秋时出去,现在他的身体应是挨不住这漫天的寒冷了。
这天下起了鹅毛大雪,秋时突然唤起他的名字,烛火交错映着的面容让他看起来还是当初那个清冷尔雅的仙君。
“曲风,给我烧点热水去吧。”
曲风应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他回来时,看见的是摇椅上不再有热度的身体,雪仿若要生生将人埋葬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曲风想要拿掉他手里被整日握着的已经要烂掉的书,可是怎么做也拽不掉,索性就算了。
他在这颗树下给他立了碑,拜上几拜。
然后拿了酒,兀自的喝了起来,他往地上洒了半杯,突然痴痴笑了起来。
“倒是忘记了,仙君不胜酒力。”
他想起来也是这样的酒,他和栀栀偷偷笑喝了酒就脸红的秋时,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君也有这样的一面。
如今不过几年时光,竟连个一同喝酒的人都没有了。
“你等到栀栀了吗?”他又颓然起来,“早就说过栀栀是不会原谅我们的。”
“可到底她还是偏向你的吧!”他仰起头来猛灌一口酒,喝的有些猛,他被呛地狠狠咳嗽起来,五脏六腑好像都要一并咳出去一样。
等平静下来时,他缓缓睁开眼睛,被泪水遮盖住的双眼是刺目的白,看不分明。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笑。
“喂!你怎么睡着啦?不要偷懒了要不我告诉师父去!”
他听见自己说:“栀栀,我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