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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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篇都是ooc
#私设
#是刀,但是是甜的(?)
我和雷狮是在冬天相遇的——那时候他刚从医院里翻墙出来,而正巧我在墙外拍爬山虎。
很离谱,我第一反应不是愣着,而且飞速放下相机跑过去抱住他,一边大喊着“快来人”“有小偷”之类的话。我俩人在那面满是干枯爬山虎的墙边,上演了一场绝佳的年度滑稽离谱动作片。
所以现在我们都环手坐着,面面相觑,谁也不服谁。
代替保安来的,就是旁边坐着的他的主治医生兼我的好友,并且正一边憋笑一边正经地解释着这场误会。
我这才知道雷狮是病人,从话语间听出来似乎是很严重的病。但是他刚刚居然非常利索地从那——么高一面墙上跳下来诶!还能没事人一样地拍拍粘毛衣上的枯渣,这是……反正至少我这个健康人办不到。
但是,我确确实实还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一边又不想道歉。再怎么身手矫健,哪有病人翻墙的道理?所以错不在我吧……应该。
“啧。听明白了吗鶸。”他将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与此同时也非常狂拽地翘起了二郎腿,“道歉。”
可恶,那双逆天的长腿居然长在这种人身上,这么磁性的声音居然能说出这么冷漠强硬的语调,那对少见如星辰般的眼眸里居然能装着这么讨厌的眼神!
“可恶……”
我骂出了声,把脸埋进手掌,唾弃之前居然对着他犯过一瞬间花痴的自己。
最后还是好友的手机铃声救了我们——他要去检查,我自然也没理由继续赖在医务室里。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然而生活永远充满了惊喜,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又遇到这个大少爷——他自己拄着移动吊瓶架,直直地站在我之前想拍却没有拍成的满是爬山虎的粉白墙前。
啊,不是大少爷,他是三少爷来自。
“我跟你讲,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别以为能欺压我!”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悄悄把拎着相机的那只手藏在背后。我的命根子,我的饭碗。虽然实际上根本挡不住也防不了。
他只是挑眉,丝毫不理会我的话:“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
他迈开腿开始向我走来,甚至展开双手表示出一副没有敌意的样子,嘴角始终嗔着笑,好像对什么都淡然了,又好像是看到了感兴趣无法使他淡然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后退半步。
“听了些关于你的事,所以放心好了,现在的你能让我产生浓厚的兴趣……”他停在了距离我三米左右的地方,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来吧,为我拍张照。”
他一定是从我那位好友那听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不拍人。”
“哦?”
“因为拍人很麻烦。”
“为什么会麻烦?”
我叹了口气,把相机放回包里,走过去把他的手臂按下来,拍拍他还有一半的输液袋,如实回答:“麻烦就是麻烦,太专业了我不想讲;我太笨了又找不到非专业语言来描述。综上所述。”
他的笑慢慢消失了,不论是嘴角上扬着的弧度,还是眼角弯弯的模样。不过反正他的笑意本来也不达眼底就是了。
我又瞥到了他的吊瓶架,莫名其妙地,突然有点愧疚,犹豫着,还是决定向他确认一下:“你……是用大门出来的吧?”
“怎么,你以为我是专门出来找你的?”
“啊,倒也……”
“我就是专门等你的。”他补充得非常快,以至于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前后语句的反差。
“???”
然后,我就这么答应他了——想着算是赔礼了,破一次例也不会死,毕竟他一个病人拖着点滴,站在死气沉沉的藤蔓前等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但是在这之后我主动联系了他好几次都被拒绝了。等问了好友才知道,他又要开始接受一系列繁琐的检查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难受——明明那样有生命力的人,居然会有严重到需要如此频繁接受检查的病。
在我刚按下快门把枯藤装进我的相机里之后,我终于又见到了他。他还是那样地散发着傲气,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墙的尽头,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微微挑眉示意我过去。
他走近后第一眼看的是我的相机:“终于拍到了?”
我得意地点头,就要把刚刚的照片给他看,却被他按住了手:“走吧,去四处看看。”
“去哪里啊?”
“如果把一切都计划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他偏头看了看墙里的医院,微眯着眼眸。
我突然想起来,他应该是被关在医院里很久了吧?
“等等——你是光明正大出来的吧?!”
“啧,啰嗦!”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怀里带,结果就是——有效地堵住了我所有想说的话。
……算了,等会儿抽空问问好友吧。
我跟着他明显是可以放慢了的步调,抬头想要看他一眼,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他也低头看我。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一个装满错愕,一个饱含笑意。
“雷狮,我发现你这个人虽然挺欠揍的,但是真正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诶~”我发现他确实很喜欢笑,冷笑、嘲讽的笑、不屑的笑,还有现在这种单纯的笑。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扶上了我的肩头,然后用力一捏——
“你胆子不小啊。”
“……”敢怒不敢言。
但是好像转念一想,我和雷狮的关系,怎么莫名其妙变好了?本以为真的是看他这位少爷想去哪,结果走了一截才提出,他不想走了,让我想个地方随便去逛一下。
呵。
“跟紧了,小爷我带着你游山玩水,吃香喝辣!”我一手提着相机,一手指着对面的步行街入口,“我们的雷少爷有没有来过这种小老百姓的地方呢~”
他一脸无语地瞥了我一眼,拎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拖过斑马线:“以后少看点没营养的垃圾。”
“哦,原来少爷也会逛街啊?”
他没有回答,但是接下来的行动表明,他比我还熟悉这里,知道哪里的店好吃、什么时候人不多以及连我都不知道的隐藏菜单。
我拎着相机,他拎着我,各种吃各种喝,点烤串的熟练程度简直宗师级别。
“雷狮,你吃这些没问题吗?”
我实在是不敢想象,一个连出院都要靠溜的病人居然吃着这么不健康的东西。他还是个富少爷。他还啤酒搭烤串。
“反正也治不好,有什么好担心的。”
治不好……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继续思考,怎么接下句话。这句话太过沉重了,拖得我有些呼吸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期间他有没有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何种表情在说这句话:“……反正,既然知道是绝症治不了,为什么,还要把你关在医院?”
我依旧呼吸困难。该支持继续对他各种检查的医生吗?还是该赞同他自己的想法享受生活呢?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利索地擦嘴擦手,起身去结账。店内店外都很吵闹,在这满天的生气里,存在着一个治不好的病人。
“……AA吧。”
他回来了,停在我身旁。我起身,去提我的相机包。
“公费。”他回答道,语气里渐渐上扬,“我要拍照,自然要带你四处踩点。”
“哦。”
气氛突然尴尬。
走着走着,我最终还是憋不住了,空的那只手去扯他的袖子。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我拉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我会努力让你不被关在医院的,相信我。”我说完,却又觉得有些缺乏证据了,“真的。”
好吧,还是如此干瘪。
他一手按住我的头发,不是摸头,是按着脑袋,真真实实地晃,摇。
“……”
怎么摸头杀到他这里就这么奇怪?
吃饱喝足,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晃悠了,几乎是挨家挨户地进店逛——我觉得我俩现在大有一副游手好闲的社会害虫老大带着他的害虫小弟的模样。
最后我提着相机,累得像三百年没吸过一口氧气。他嫌弃地看着我,只是沉默。
“啧。”
终于还是嫌弃出了声,走过来一只手拎起我的相机,又带着我晃悠了大半条街,全程都不见他喘一下。
“雷狮,原谅我,我最开始以为你是卧床已久病殃殃的瘦弱青年。”
“我开始好奇你这鶸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了。”
我以自己的中二黑历史为代价,在和他的对话中知道他在医院里根本不消停,各种翻墙潜逃到处跑。曾经还为了躲开医生而选择步行走楼梯,这样他就可以知道坐电梯的医生在几楼,而医生不知道他在哪,这样就可以不被追上。但……
“我一时不知道该夸你体力真好还是说你好幼稚。”
然后他就瞪我。
我耸肩,装作没看到他那凶恶的眼神。
“你觉得我是怎么翻墙出去的?”
嗯……好像也是。医院的墙好高的。
“……那我还有资格带你吃香喝辣吗?”
他闭眼,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里,晒着落地窗外照进来的夕阳。桌子上摆着他强力向你推荐的蛋糕:“想带就带吧,我会跟着你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不喜欢甜的,只是因为尤其喜欢这里的高档明亮又宽敞的套间,所以他其实是这家甜品店的常客——常点这种已经是最不甜的蛋糕。
原来这才是他强力推荐的理由……
“你真菜,这点甜度都受不了。”你无情嘲笑,“雷菜菜~菜菜雷~”
“……闭嘴。”
“菜,菜,雷~”
我,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记锋利的眼刀。真的蛮吓人……
再后来的事就不像逛街那样美好了——再度回到医院的时候好巧不巧被逮个正着。
已经习以为常的他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一副悠闲自在回到自家大院的模样;而自始至终都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前行的我,就被狠狠地说教了。
他告诉过我方法的,如果被逮了就要:啊对对对对对对。我也知道像我这样擅自带着病人偷溜的行为是非常恶劣的,可是我觉得强硬剥夺本雷狮的自由也是非常恶劣的。
但是啊但是,谁“对对对对对”对得出来啊!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的生命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呢?”
好友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怎么这么傻。我脑子离家出走了吧。我脑子不应该专心控制我的腿走路吗?
不过还好,好友并没有计较,再根据以往而今的种种来大胆推测:他其实一直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我见到雷狮的家人了,他们身上的凝重和威压和雷狮身上的生气完全不同——相对比起来,雷狮居然算得上是亲切。
又是纵容雷狮溜出来的一天。这次他脸色不太好,虽然说不上有多苍白,但那两瓣嘴唇总归是缺乏血色的,每有一个字从中间蹦出来就会更加黯淡一分。为了减少他说的字数,我就拼命讲话,讲一大堆自己的社死经历,再好笑再傻的事也没关系。
因为在落地窗边,我的对面坐着的他正在皱眉轻笑。生命力仿佛此刻的夕阳,游离在他身上,轻飘飘软绵绵的,勾起人的指尖想要触碰的欲望,而结果毫无意义只是徒劳。
“我说,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他笑意更浓,已经把因病痛皱起的眉抚平。却掩饰不了愈加苍白的唇。
我立刻把视线移开,移到他面前被打包提上甜点桌的烤串,不由得想起我曾经叫他那些奇怪称呼后他恨不得给我两拳的表情,一时失笑,目光也自然而然地重新回到他脸上:“雷狮~我问你啊,落日,它是暖色的吧?”
怎么就是染不上你的脸呢?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劝你最好把那副恶心的表情收下去,否则,就别怪我真的对你动手了。”
“你想打我早打了,雷大少爷。”
他真美好啊,年轻又帅气,霸气中又带着温柔,正经又孩子气,不羁的同时也意外有些听话……这样完美的他,却很缺命。
“雷狮。”我收了笑,轻轻叫他的名字,“你还有多少时间?”
他只是挑眉,一副惊讶又早有预料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将我面前的果茶端过去,也许是为了润润嘴唇,所以只是浅浅抿一口:“我抗药很久了。”
“……所以……很快吗?”
他也只是浅浅应了一句。
“对。”
有谁扼紧了我的喉管,死死锁住,不留给我一丝空气。我用尽全力,总算是能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对他露出一个不悲伤的笑。
“今天的落日很好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笑出来,只知道自己的声音一听就很缺氧,“我为你拍一张残阳吧,我的少爷。”
他点头。尽管他说过,他很讨厌“少爷”这个称呼。可是我还是这么用了。可是此刻他没有反驳。
“不拍我吗?这样你就可以拿钱走人了。你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吧,一个单子居然拖这么久——”他再抿一口果茶,“很能耐啊,大师。”
同样,我也很讨厌这个称呼。
按下快门,确认照片,关闭相机,走过来,我又坐回他对面:“我不拍人。”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下,生活很狗血,比有史以来最烂的电视剧还充满槽点——我,爱上了他。
然而我这个人又很奇怪,回家认真反思得出的结论把自己气得不轻,以至于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洗出来的照片狠狠地拍在他胸前。
“……”
他默默看着被我狠狠拍过的那一团褶皱,皱了一下眉,继续盯着掉在地上的残阳。双手插兜,并没有一丝要弯腰捡起来的意思。
我更加气愤,自己捡起来,死死盯着他的脸。很好,今天看起来非常健康,嘴唇红得像吃了人。
我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再度睁开眼,用空闲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放兜里的一只手给拽出来,两下翻出他的手掌,然后“啪”一声——照片被我用最大的力气拍在他手掌上。
他看着我,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我,一脸莫名其妙,甚至疑惑到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嘴唇紧紧抿着,硬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烤串好吃吗,雷狮?”
他愣了愣,继而恍然大悟了似的,笑意中满满的还是笑,嘴角扬起,大方地露出他尖尖的虎牙:“真不巧,我吃的是火锅。”
“……”
可恶,更气了。但是从一开始我到底在气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总而言之,我已经气到哭出来了。本来最开始眼泪滑下来我还没有感觉的,但是它们流得太快了,掉进我嘴巴里,简直像在盐罐子里滚过的爆爆珠。
最致命的是,这时候的雷狮太温柔了,本来很磁性的声音硬生生被他放轻,软得像芋泥,带来一股甜丝丝的感觉,从发梢到指尖,所有泪水累积成芋泥味的糖水,泡得我身子直发软。但是我把眼泪擦到他衣服上了,甜味没了,鼻尖除了他的的味道以外就只有咸苦咸苦的眼泪味了。
可能是因为忍不住地要去想,此刻耳边这有力而温暖的心跳,很快就会停了吧……
“……喂,告诉我。”他的声音更近了一些,应该是把头低下来了,因为他耳边的头发挠得我的脖子有点痒,“到底怎么了?什么东西能把你气成这样?嗯?”
我不说话,努力稳定情绪,好歹眼泪是不掉得这么凶了。对我的眼泪最有感觉的应该是他吧?毕竟衣料吸水能力有限。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不同于残阳边抿果茶的枯枝般的轻,而且枝头发着甜味的香气的花般的轻:“‘很快’起码还有一两年呢,有什么好哭的……行了,该恢复好了吧?嗯?”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他,余光瞥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塞到我挎包里的那张照片。
“……”
正要回答他,一个喷嚏猝不及防让我没能开口。
他一手摸摸我的头发,顺势整理好我被压得贴在额头上的刘海,一手抽走挎包里的照片。真熟练,这都归功于以往他没少往我包里塞东西拿东西。
“你啊……”他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时候去点不一样的地方了。”
他就真的直接牵着我走了,话都不听我讲。
“我要买杯奶茶。”
“嗯。”
“……现在就要。”
“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奶茶?”
他停下来了。他还是听我讲话的。
“去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我以为他要去多么与众不同的新地点吃香喝辣,结果,他全程牵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游乐园。并且径直走上了摩天轮。
“……”
我该说什么呢?我没得选。
“看不出来啊雷狮,认识挺久了,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你的少女心诶~”
他只是微微一挑眉,半闭着眼睛看着我笑,青莲色的眸子印着斑斑点点亮起来的灯光,像长在星河边的紫鸢尾花。
被这样盯着,突然有点中气不足。也确实有点不自在,只能独自扣着奶茶杯。
“今天的奶茶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出声打破这莫名尴尬的沉默,低头示意我是他手里那杯。我这杯他一看就知道,已经被我喝烂了的茉莉奶绿。以前我买奶茶就只点它。他尝过一口,由于我的七分糖从此对所有奶绿都嗤之以鼻。
“啊,是焦糖玛奇朵哦。”不太甜的。
“挺不错。”
“我可是超级常客!”
他还是只笑着,低头不知道看着什么,也不说话,就喝了一口奶茶。继我之后,他又变得不正常了。
浪漫摩天轮已经转完一圈了。然而我脚刚着地就又被他拉着坐了上去。
“雷……”
“别说话。”
他很急促地打断了我,盯着我,接着又是一个字也不说。并且毫无征兆地把他的奶茶塞到我手里,方便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外面的灯光变多了,跳跃着躲在他弄乱的发丝间。
想了想,我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揉揉他的头发。
他整个肩颈一瞬间僵硬,我也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动——既不敢收回手,又不敢继续揉。
他抬起脸,露出那双在头发和睫毛的双重阴影下暗得模糊的眼,和那张没能忍住露出虎牙在笑的嘴。我才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在光的帮助下。
“喂。”他说道,“和我结婚吧。”
盛夏夜晚的风吹过来,还带着白昼的滚烫。只是它经过我的脸了,会变得更加滚烫。我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也一定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被染成了赤红色。心里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是不是在放烟花,而是在开炮:太震惊、太突然、太无厘头了。
为什么?
我张开嘴,但是这三个字迟迟吐不出来。对面的他和灯光星光融为一体。他捂着嘴,只露出那双只装着我的瞳。
又一次,摩天轮停下了,我却依旧没有从惊愕的湖底浮上来——甜蜜惊喜与疑惑灌满了我整个人,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迈出下一步。
“还需要再来一次吗?我们还没在最高点接吻。”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得我骨头下一秒要散开。
“嗯?”
我只感觉到自己彻底没救了,挣脱他勾着我的手蹲在地上,好把整个人埋进只属于自己的温度与气息。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半边身子真真实实地传来了他的体温。
“回答我——我要肯定回答。”
我能说什么?我没得选。或者说我选了,我不会拒绝。
然而此后的很多次吃喝玩乐,由于太过于平常,我都忘了要在意我和他现在这样古怪的关系。
能想起来,还得是他就着我喝酒吻我。
本来喝得挺晕的,沉在吻里也挺晕的,但是负负得正,我觉得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居然真的是我未婚夫。”
我靠在栏杆上,吹着风。他靠在旁边,伸手——狠狠地捏我的脸。之前他再恨也不会动手,现在好了,他直接上手了。
“啧……不然你这家伙以为我是开玩笑吗?”
我想了想,认真思考了一番:“嗯……那倒没有。”
他满意地收回手,又举起酒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渍印在唇上,散发着诱人的甜味。
“我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借着酒亲你吗?”
我摇头,既是为了保持清醒,又是为了回答他。他简直就是一直会勾人魂魄的狼,令人智昏。
他突然很深情地望过来,还故意凑近了把满是酒气的鼻息洒在我脸上,嗓子经过酒精的酿造,变得沙哑又刺人:“因为……你在害怕。”
刺得我心里直痒痒:“嗯?”
“那天,我说要结婚,你确实是被吓到了吧?没有预想到我会毫无缘由地说出那样的话,不是吗?”他的指尖似有似无地抚上我的脸颊,有意在眼角处来回摩挲,“本来要因为你的哭而改变主意,换个时候再和你说的……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蠢啊,大师。”
是的,我把那天我生气以及哭的理由和他说了,于是被他一直嘲笑到现在。
呵。
很明显我的不爽已经表现在脸上了,这很明显也是他想看到的,因为他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地大声笑着。
楼下的路人都无语了吧?
“走了。”
直到我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才终于是止住笑了,不轻不重地在我头顶拍了两下,仰头喝下瓶里最后的酒。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为他拍过一张照,送给他的从来只有各色景物。
他还调侃过,等他把我送他的照片做成合集卖出去,说不定就能把付给我的工钱赚回去了。我当时的回答是,我还没有收过他的工钱。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玩乐吃喝住行,全是“公费”,还是他的钱。
“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也就是说,我其实可以心疼一下钱了?”
他面无表情地按着我的脑袋一顿摇。
“你该不会是对我的财产有什么误会吧,嗯?”
真奇妙,明明一边被摇着脑袋,我却能非常清晰地记着那是他轻飘飘钻进我耳朵的话。也许是后来他凑得太近了。
总之我们确实是要结婚了,我人已经来到了订婚典礼现场了。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全是钱的味道。
“可恶,我的金钱穿起来是臭的,你的怎么就是香的!”
“你最好把那件事给我忘干净。”他正对着镜子扣袖扣,听了我的话转过头,招手示意我过去,然后非常自然地就伸手了。我也就认命地为雷大爷扣纽扣了。
“其实……只要你不介意穿裙子,我也不会在意穿西装的~”
“……”
他只是看傻子一样地瞥了我一眼。
我扶着他的手臂借力垫脚,在他唇上飞快点了一下:“给你涂点口红~”
不得不承认,我太开心了——穿着鱼尾裙,摆弄着学来的虚假矜持与礼仪——微笑,微微颔首,浅浅鞠躬。
但是很快我就开心不起来了。
“好了没啊雷狮我要死掉了脸都笑僵了……”我全程保持着皮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他,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想了想最终还是只揪着他的衣服。
他偏头向我,尽管一脸温柔,但我从他字的尽头只听到了嘲笑:“鶸。”
“……”
我面上笑得更甜,然后狠狠地,隔着衣服揪他胳膊上的肉。
他也不示弱,揽在我腰间的手稍微用力一捏,一瞬间我整个人几乎是直接软在他胳膊里,背抵着西装布料,摩擦得背部有些痒。
简直让人青筋暴起。
但现在的我也只能继续保持笑容,扭头看向他,再笑得甜几分,向他招手示意他低头偏过来一点。
他乖乖照做了。毕竟他有时候真的意外地挺听话的。
我用一只手挡着自己的嘴,凑到他耳边假装暧昧:“雷狮,你,个,混,蛋。”
然后迅速撤开,扭扭捏捏低着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正巧又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人走过来笑着:“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我继续笑,红着一张脸——憋笑憋的。
雷狮也是笑着,食指绕道后腰,圈圈点点写了两个字——等着。
我假装没认出这两个字,继续假笑,并且抽空往嘴里塞点什么东西解解馋。他很配合我,但凡我嘴里有东西他都不会给我机会说话,两三下就把对方打发走了。
老应酬人了。
“喂,我说——”他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笑着,“找个地方,我给你补点口红怎么样?”
距离婚礼的日期一天天逼近了。
他还是老样子,不吃药不打点滴也不做手术,总之就是因为所谓的需要“观察”,出院靠溜。但是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他如果想出去,是不是就可以让我写申请和说明——通过正规渠道获得主治医生的同意,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翻墙。
“……”他也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并不能,我们还没有领证,所以你现在算不上是我的法定家属——虽然我心里早已经是了~”
他慢慢地靠近我,垂眸锁定了我的唇,很明显,接下来就是蜜一样的吻。
然而我的重点却跑偏了:“你不叛逆了?”
“……我早就过了那段幼稚青春期,雷,夫,人。”他赫然停止靠近,每一处细微的面部表情都显示出,他非常无语,但即使撑着这么慵懒无奈的调子也还是要回复我。
“可是你以前还爬墙诶——”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又继续凑近,紫色的瞳孔里装满了星星,倒映着我的影子,语气被刻意拿捏得暧昧:“我被你驯服了,夫人……”
我没忍住,贴着他垫脚借力,率先在他眼角下啄了一下。我整个人已经被这种粘稠的甜蜜感浸泡得发晕了。
结婚了。是婚礼了。
我默默揪着巨大的裙摆,趁着我亲爱的伴娘和化妆师不注意,偷偷把高跟鞋换成了平底运动鞋——反正看不出来。
“雷狮,等会儿我要追着你满大厅跑。”我迅速给他发了消息。
婚礼正常举行,安稳地度过了宣誓时间。
然而当司仪问新郎此刻想做的事,雷狮,他居然对着那么大一个话筒,明明带着笑,却用很正经的语气回答:“被她追着满大厅跑。”
我僵硬地扭头看着他:“……?”
他挑眉回望着我。
“哦——”我猛然明白,接过话筒刚要说话,他立刻又把我的手按下去,然后非常迅速地扶上我颔下脆弱的皮肤,像在捏一只猫一样,把我的头转向他。虽然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嘴唇,但是也足以让我直接死机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亲……
“我已经是她的了——”前半句面对宾客,后半句面向我,“所以不用追了,夫人,我在这里。”
我的脸在一阵震耳的掌声中爆红。
换衣服的时候,我动作非常迅速,为的就是能快他一步,然后像刚刚的他,逗猫一样地捏着他的下巴: “你等会儿不准替我喝酒。”
反被他啄了一下。不过这不是重点。我拍拍胸脯:“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酒量了,雷猫猫~”
“哦?不带我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了,我要好好表现了!”
然而,我失算了——大家全程干聊,没有一滴酒,整个场地只有果汁。
我要把失望写在脸上。
他的笑意自始至终就没有减少过分毫。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勾出他紫色星潭里的月色,柔得我毫无防备沉醉在他炽热的呼吸里,脊髓间只有接连不断的电流诱发的酥麻,和这荒唐古怪的爱意之中跌宕的缠绵。
云雾里,有一条失声瘫软的鱼……
我们领证了。现在,我是他的法定亲属了。不过也没什么用,他已经不用待在医院里了——因为没有必要了。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缥缈,很不真实,但是他就在我眼前,雷狮也在我身边,我知道这是事实,是在过去已经确认过无数遍的未来的呈现。
“你后悔吗?”
“不会哦~”我按下快门,看了眼成品,很不满意,“我不后悔。”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你要守寡。不是一两个月的事,也不是一两年,而是你的下半辈子。”
他两条眉扭在一起,很像我败光了他所有家产却还指着他鼻子骂他一样。
“那你会后悔吗?后悔娶我?”我调着光圈,开始一点点再次聚焦,“你会后悔娶我吗?”
我连问了三遍。不需要他回答,因为他的答案和我一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终于完成了我的大作,兴冲冲地举着相机给他看看,一边激动地解说着:“快看快看,这杯焦糖玛奇朵是不是瞬间就变得更不甜了?哈哈哈哈,这其实是因为我调了感光,还把焦点……”
他很认真地听着,一面点头回应着。他总是这样,一丝不苟地耐心听我。
“雷狮。”我垫脚,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吻在他眼角,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微闭的双眸,又贴上同样亲吻过无数次的唇瓣。
“如果我现在就说永远会显得很虚假,所以,我想说的是,我现在,至少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不会后悔。我很开心,很幸福,我嫁给了你,而你也真心地娶我,我们有那么多在一起的回忆,又傻又甜又闹腾……当然啊,我是真的,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后悔的……”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出来,甚至连鼻头的酸意也没有。我能笑出来,把最温柔的笑拿出来。
他低头,开始狠狠地咬我的唇,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地凶狠。
“……我知道了……但是,夫人,你最好,把话给我全部收回去。”他甚至只给我他说话间这短暂的呼吸机会,“还有,换气。”
我只会傻笑了。
“……怎么越来越傻了。”
“可恶,你甚至连问句都不用!”
“哼。这是事实,不需要我问了吧?”
“好耶是问句!”
“……”他又直接上手了,捏得我脸直发烫。绝不是因为他还捏我腰。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快忘了我的工作了——给他拍照。
“你不是不拍人吗?”
我停下摆弄相机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我需要很贵的摄像头。”
他笑了,开始用食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致命的是我居然听出来了。我假装听不出来,淡定地问他:“在敲什么呢?”
“婚礼进行曲。”他满面笑意,甚至在闭眼享受。
自然的浅金色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他那弯弯长长的、经常挠我脸颊的睫毛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桌面上斑斑点点的是半垂在窗边的那几片爬山虎叶子——在秋天,它们红黄交替,无限生机。俏皮的阴影随着他叩击桌面的旋律,一下下无比虔诚地吻在他的指关节。
“兴致不错啊~”我按下快门,把所看到的一切装进储存器。医院那面墙的爬山虎也是红黄色的了吧?
“门德尔松的。”他依旧闭着眼,嘴角扬起,尖尖的虎牙暴露在阳光里,“《仲夏夜之梦》,我挺喜欢这个故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只觉得他此刻很浪漫。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人昨天半夜居然还拉着我去吃路边小摊,烤串配啤酒。
“我的少爷,人家想听瓦格纳的呢~”
雷大爷挑眉:“不行。”
浪漫又可爱。
安静的秋日里,只回响着轻快欢乐的旋律。
银杏叶的掉落宣告着他的死亡如期而至。
我也终于拍出了让他满意的照——是靠着我送他的猫咪抱枕睡在沙发里的他。起因是我让他等我炖鸡肉,结果我看菜谱看入迷了。柔软的发丝软塌塌地歪斜着倒在抱枕上,平日里有些凶凶的他也彻底化身乖巧大猫咪。
“一边说着不拍人,一边又偷拍我。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吗,嗯?”此刻的他毫无血色,连血管都已经萎缩到无力透过本就近乎透明的皮肤。
我能做的只是握着他的手,又不敢太用力,只是刚好能让他感受到我、让我感受到他的程度:“想听秘密吗?”
他浅浅一笑:“你最好,说快些。”
“我为我的老师拍过照,但是……他也永远离开了……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控制不住眼泪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曾经所听到的嘲笑,还是因为即将离开的他,“所以,雷狮,我不敢拍人……我很怕……”
“……不要怕。”他这么说着,安详,笑着,同时却又挑眉,努力勾着嘴角,抽出手应该是想要揉我的头发,“不哭……”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留在我头顶的手掌,依旧宽大,却失去了大半的力量与温度。
“雷狮,对不起……我还是拍了你,因为……”
“不用怕……你做得很好——继续吧。”
紫色的眼睛被藏在睫毛下,光透不进去,照不亮满目星辰。
“嗯,好……”
我们十指相扣,我们额头相抵。
他的肤色看起来明明就无比健康,唇色显然就透着无限的生命力,他的手依旧骨节分明……
可是后来啊,我爱的那个少年,他悄无声息地枯萎成跌入水面也泛不起哪怕一丁点儿波纹的一支百合。我也只能对着冰冷灰色的墓碑,一遍遍地告诉他,我不后悔……
永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