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推演—逆转未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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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给格秋的信
夏末时节,一度热闹的狗蔷薇已经不怎么见踪迹,现在是湛蓝色矢车菊开得漂亮的时候。农田里,麦子们还在为来年的成熟而努力,尖端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微黄的苗头。这样的美景是不属于农民们的,他们还得弓着背在麦田里流汗。但对于那些刚结束了社交季的上流阶层来说,此时正是远离喧浮的名利场,坐着马车悠闲地去自己在乡间的别墅的好时候。
一辆马车从乡间的土路上奔驰而过,扬起大片尘土,它急促响起地铜铃声传达着主人内心的焦急。一旁在田地里弯腰除草的农妇不禁直起身来,只看得一眼马车远去的背影。她有些不解——这附近好像没有什么老爷们的宅子,不过这些不是她应该在意的事。她抬头看了看正翻滚着乌云的天空,狂暴的雷电和愤怒的雨水正在里面酝酿。
“或许今天应该早一点回去。”她想。
马车继续沿着土路前进,面前是一片森林,它一头扎了进去。阴雨天的森林比往常安静,鸟雀们都被阴云压抑地叫不出声音,森林里回荡着沉闷的气息。树林里积累了大量的落叶,马车在这里开的不快,还好它要到的地方并不远。
那是一座矮小的木屋,它是那么破,那么小,像是隐者的居所。马车就停在那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把马栓好,后者则不停地打着响鼻。车上跳下来了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孩,让那个伸出手来接她的中年男子表情有些尴尬。
“不用这些了。”她对他抛下这句话,然后向林间小屋小跑着过去。
她因为着急而流下的汗水把她那精致的妆容弄得有些凌乱,衣裙上沾着点点酒迹,显然是刚从一场酒会里出来。她搂了搂鬓边垂下的碎发,但看上去还是有些狼狈,不过她已经没心情管这些了。
她冲着那个林中小屋呼喊,问他在不在家,叫那个人的名字。可木屋和森林都板着脸不给她回复。于是她只好捞起自己那长长的裙摆,用她那双为了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轻盈地跳舞的小皮鞋踩在充斥着落叶与烂泥的林间小路上。
“真糟糕,太糟糕了。”她想。
她来到小木屋前,面前是林中小屋那简陋的小门。它又小又不起眼,以至于它的主人都没给它上锁。她敲了敲门,没有答案。
“嘿,伊莱!”她继续敲门并喊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事情马上就要解决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最终,她失去了她的耐心,直接推门而入。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对桌椅,一些书而已,地上正对门的显眼的地方放了一封信,像是对闯入者的嘲讽。
她把它捡了起来,她觉得这应该是伊莱留给自己的。
我将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临行之前,特来留信斩断与人世的最后一段因缘。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的相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本应与神灵们为伍,聆听着祂们的指导前进。但,是我受了你的诱惑,违背了与祂们的誓言。又听信了小人的建言,钻了誓言的空子,以获取那誓言带来的利益。
现在是时候把这些错误做个终结了。
无须指控我的不告而别,正如我没有当面拆穿你的虚伪。在经历过世间种种后,我已知道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什么是可以托付一切的。正如在我一度失去预言能力后,你父亲用傲慢的语气对我说的一样,我将要抛弃那有害的、不必要的,拾取那真正珍贵的。
不要尝试吞下毒果,无论它看上去有多么鲜艳——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她那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抓着信缓缓放下,整个人像是脱了线的人偶那样瘫坐在地上。她是因为感到了恐惧吗?没错,没了他,没了他的预言,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件事。那么她有在感到羞愧吗?这就不得而知,毕竟连那个叫做伊莱的先知也看不透人心。
在她失神的这段时间,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浇在这座小小的木屋上,发出空洞的响声,只有在这里的她能听到,也只有她一个人在听。
Chapter 2 预见
渡鸦朝着天空惨叫着,那上面是漆黑的天空,隐隐约约地透出暗红色的星辰。地面变得柔软,并且像湖水一样流动,里面泛着墨绿色的流荇,像是有生机的头发一样缠住那渡鸦的身体。一条又一条像是章鱼腕足的巨大物体从水中出来,带起巨大的水花。
它们向着那可怜的飞鸟聚拢,就像是花朵逐渐合拢一样,把它的挣扎牢牢压制。
四周又响起那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它们重复着那渡鸦的命运,被湖水卷入,最终在黑暗里寂灭。
伊莱从小憩中清醒过来,他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个预知梦。他的预言有时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有时则是祂们直接传达给他。这样的梦需要解读,比如死去的渡鸦们所代表的意思是——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会死去。但也有他所不明白的,比如那黑暗的天空里隐隐闪耀的暗红色星辰。
要是祂们还在的话......伊莱不再细想,他离开了所乘坐的车,车夫为这个带着鸮鸟、奇怪打扮的人终于离开了他的车而感到松了一口气,接着赶紧离开了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欧蒂利斯庄园,当年的惨案之后,附近的人就把这里看作是被诅咒的地方,他收到的请柬让他在今天来到这里参加一场游戏。他很少离开森林,只偶尔会从附近的镇上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但在他利用誓言的漏洞,缝上了役鸟的左眼以重获预知能力后所听到的“祂”的声音告诉他,无论他收到什么,答应它。
庄园的门在夜里大开着,像是在吞噬入内者。伊莱犹豫了一下,肩上的役鸟正用它那只独眼打量着他,他知道,他得继续前进了。
越过破败的前院,来到庄园的主楼。手抚上大门,居然轻易地开了,里面是入户厅。比起外面的破败,里面居然被维护得很好,依稀可见当年的豪华。里面有三扇门,其余两扇都打不开,他只得走向那扇左侧的门。
祂的声音在他推开大门时冷不丁地响起:“有三个,三个都是坏的。”
一进门,就正对着一张大餐桌,已经有三个人围坐在那里。一个带着头套的怪异女人,一个左脸上有着大面积伤疤面色阴郁不断咳嗽的男子,以及一个文质彬彬的先生。他们坐的位置前都摆放着一张名片,彼此间并不说话,像是在互相戒备着。
伊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所有人都显得很惊讶,他们用怪异的眼神观察着这个肩上带着独眼鸮鸟,身穿黑袍,用绘有奇异花纹的眼罩遮住眼睛却能如常人般行动的怪人。
他没找到自己的名片,于是找了个不靠着任何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新来的,你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伊莱刚落座,那个脸上有疤痕的的男子就用不太友好的语气对他说道
伊莱把视线转到他身上,异像在此时出现——那男子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浮现,红白之物从里面流出来,漫过他的眼睛,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伊莱稍微移开目光,那异像就彻底消失不见踪迹。“这个人的下场看起来可不怎么样,不过不必和他说。”他想。
“伊莱.克拉克。”
因为异像的出现,伊莱的回复慢了些,这让那男子更为不满,他接着问道:“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在问这些问题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比较好。”
被伊莱的回复激怒,那男子当即站起身来准备发难。那个带着头套的女性暗自对着那个男人不屑地“啧”了一声,他身边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则拉住他。
然后那人用和缓的语气向伊莱解释道:“我们各自都接到了来自庄园主的请柬,来参加一场游戏。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我们会在这里等待,庄园主会负责我们在这里的饮食住宿。这上面的名片就是我们受邀的证明,所以我们想知道......”
未等他说完,伊莱就拿出自己收到的邀请函。那上面印有“缪斯”印记的火漆表明那确实是庄园主的手笔。
能感觉到其余人都松了一口气,于是那男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的。我明白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奥尔菲斯,叫我奥尔菲斯就可以了,算是个小说家。这位是诺顿.坎贝尔先生,这位是梅莉.普林尼女士,她对昆虫非常有研究。”
那之后他还想着缓和一下这里的气氛,但他失败了。那位普林尼女士点了点头就带着晚餐回到了她的房间里去了,坎贝尔先生则发出不懈的嘘声。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伊莱看向她离去的背影,她的脚底有混着清水的血迹在蔓延,俄而又消失不见。他被遮在眼罩底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这已经是来这里后的第二次了。
奥尔菲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对着伊莱普及这里的规则:“这些是庄园主定下来的规则,在游戏开始之前我们都要遵守。最需要注意的是我们每天都要写日记,日记本会在房间里有准备。”
伊莱看了看桌上那张写有规则的纸条,默默地记下了。然后三人一直无话,各自用完了晚餐。坎贝尔用不太优雅的方式很快吃完了,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为何,这里只准备了三人份的食物。伊莱站起身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得给他和他的役鸟找点吃的。厨房的面积不小,里面各色厨具很是齐全,也有不少新鲜食材在里面,他很快为自己准备好了晚餐,并切了块牛肉给他的役鸟吃。
从厨房的窗户里能看到庄园那破败的庭院,当路上横插着被从中间拗断的松树,疯长的野草侵吞了当年那里名贵植物的生长空间。与之相比,这里简直和它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抱歉?”
伊莱猛地转过身,心中一惊,看到是奥尔菲斯推门进了厨房,才把伸向厨刀的手收了回来。后者被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以示善意。今天不知怎地,伊莱好像有点神经过敏。
“我只是看你进去了很长时间,就过来看看。”
“呃,是我反应太激烈了。奥......”才反应过来这位先生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似乎没有说自己的姓氏,他愣了一下。
“啊,直接叫我奥尔菲斯就可以了。”
伊莱对着他点了点头,正瞥见那人脸上有鲜血从口鼻眼眶里流出,随后他的身上隐隐透出青黑色的斑点,这些异像同样在之后又消失不见。
“其实我是想和你聊聊这个游戏的事情。”
“聊聊?”伊莱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他大概三十岁出点头的样子,一身白西装,带着个单片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混得不错。如果说伊莱对他的印象是什么样的话,那大概是一个有点神秘的老好人吧。
“是这样的,我们应该都是收到了来自庄园主的请柬来这里参加一场游戏的。那上面......”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上面给出了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我想其他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想冒昧问您一下,您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呢?”
闻言,伊莱迟疑了一下。他收到的那份请柬上只写了要在今天来到欧迪利斯庄园参加游戏,而没有说任何的“条件”。事实上,如果不是来自“祂”的要求,他甚至不会出森林。那么这个庄园主是否和“祂”也有着什么联系,或是说“祂”也能影响到庄园主的行动呢?
见伊莱不太愿意说,奥尔菲斯继续开口:“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为了获取灵感来到这里的。您知道的,我是个作家,而作为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就是写作的灵感了。但最近我在创作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恰好我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庄园主的请柬......那上面说我能在这里找到灵感。”
于是伊莱也打算简要说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却在一开口就被难住了——他该怎么和一个基督徒来解释德鲁伊信仰呢。想了想还是用那个说法来吧,虽然他再也不想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了,但她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为了和未婚妻完婚。”伊莱思索着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在奥尔菲斯看来,比起说话,他更像是在咬牙切齿。
“为了和她结婚,我得拿出一大笔钱。我......平常住在森林里,和家人也没什么联系。这样下去的话,我可能......”伊莱从小到大没怎么和人接触,更遑论说谎。当时,仅仅是格秋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让他顾不得与祂们的誓言,把自己的秘密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说起来还是托她的福,要不然伊莱还想不到说谎。
“看来这个庄园主耳目很灵通啊,”他像个侦探一样端着自己的下巴,“不仅是寻求灵感的小说家,连要筹钱和未婚妻完婚的青年都能找来......”
随着他分析的渐渐深入,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然后他才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伊莱:“抱歉,我思考得太入神了。”
随后两个人没再说些什么,都心事重重地进了房间。
(一个人单机很孤独,一个小小的赞,让我更得更有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