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中的黄土房
来自合集 我和驴老头的回忆 · 关注合集
我是个在农村出生的娃,农村大家都知道,没什么特别的,村里的大人除了老实淳朴,每天忙着的干活就没什么特别的,村里的娃娃除了淘气顽皮,每天聚一块和泥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也是娃娃中的一员,但我不喜欢平常,也不喜欢普通,我喜欢特立独行的东西,也喜欢特立独行的人。
——比如说我们家唯一一只白毛鸡,比如说隔壁邻居家会打鸣的鹦鹉,比如说那个在西边山上的村里的唯一一座黄土房,比如说住在黄土房里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我第一次见那个老爷爷是刚学会走路的时候,那时大概有一岁半了。你问我怎么记得的,其实我也不记得,只是脑海中一直停留着一个画面
——脸庞上的湿润感觉、模糊不清的天空、身旁一束束高大又模糊不清的麦子、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和清晰又苍劲有力的声音。
“娇气的小娃娃摔倒喽~哭鼻子了哦~不行了哦~~”
“.........”我记得我当时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次见他时是两岁的时候,妈妈说要去西边山上拜访一个亲戚,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又哭了,哭的很厉害。
emm......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主要是因为人在六到七岁时会有一个记忆的清洗,会忘记很多事情。而我显然是忘记了许多事情,但关于那个老头的记忆却十分清晰,毕竟他可是唯二让我哭这么多次的人(还有一个是我妈)。
我是个淘气的娃,村里的孩子王就是本人,村里的霸王也是本人,偷鸡摸狗的都是小事。 我的脾气也很倔,奶奶每次都说我倔的像西边山上的驴老头。
竟然还有和我一样倔的人,我对老头的好奇又深了一些。
驴老头(村里孩子这么叫他)为什么倔,看看他那特立独行的黄土房就大致明白了。
我们村因为穷,在我五六岁时村里都还是泥巴路,人们盖不起现在的白砖红瓦的屋子,路边都是清一色的黄土房。土黄的道路,土黄的房子,来来往往的面色土黄的行人。
行色匆匆的行人行色匆匆地用泛着土黄色的鞋子踩在土黄的路上,随着行色匆匆的动作扬起土黄大地上的尘土,土黄的尘土飞散在空气中,连空气也变得土黄。一切都是土黄色的。
这时,驴老头的黄土房与其他房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后来生活变好了,大家都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黄土房变成了白砖黛瓦的大房子,坑洼的泥巴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人们用起了高科技。生活在一点点变好,人们也在一点点进步。可驴老头是个例外,他不愿意换新房,也不愿意接受新事物,村里干部挨个来劝他,乡亲邻里也过来讲他,可他就是不依。起初只是骂骂咧咧地让人家滚,后来干脆有人来就直接抄起赶鸡棍将人家打出去,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来劝了,他也落了个性情古怪、脾气暴躁的名头,驴老头的古怪称呼也就定下了。
驴老头年纪大了,老伴也没看着一个(据说是脾气太冲,没有姑娘敢对他),更没有儿子女儿来照顾他。村民们是友好的,时不时会派人获自愿(几乎没有自愿)来照顾他,但村里人是善良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尽职尽责做好了看护工作。可照顾驴老头可不容易,看看每次被派去的人那张奔丧似的脸就知道这是件比让家里母猪一次生一百个崽还难的事情了。
我对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很感兴趣,想找个理由去看看他。正好有一次轮到我一个表姐去看护他,我便和表姐换了班。
到了驴老头的黄土房,我被这扑面而来的古旧感震撼了。怎么会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驴老头的家里面和他那特立独行的黄土房是一个色调的,都是土黄土黄的。破旧的木桌子上泛着土黄,摇摇欲坠的吊灯泛着土黄,墙面也是土黄的。驴老头躺在那个快要散架的摇椅上,穿着泛黄的衣服,手里拿着个相框,身上覆着把破烂的大蒲扇,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
我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一时间有些想在身上抹点尘土。
驴老头知道我来了,却连眼皮都不抬,只是用手指向一旁木桌上的掉漆的铁杯子,一面慢悠悠地说“帮我倒杯茶。”
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照做,将茶水递给他。他接过茶,连声谢谢都不说就继续睡觉了。我只能在一旁尴尬地呆着。
我环顾四周,看也没啥有趣的,视线游移了一会,便落在他手里的相框上。
“那里拍的是什么呢?”我心想,作祟的手伸向驴老头手里的相框。
“啪!”
“哎呀!”
我的手在半道被截了下来,一只有力的手拍向了我,声音老响了。
我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摸着发红的手,视线看向打我手的人。昏黄的灯光下,驴老头从背光处注视着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嘿!这老头竟然装睡!
我愤愤地瞪着他,他也针锋相对地盯着我。
“小毛贼,手不想要啦?”
“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你干嘛打我?”我委屈的说。
“有人教你礼貌吗?拿别人东西连问都不问?”他皱起眉头,大声呵斥我。
到底是理亏,我的气焰小了些,含糊地说“那,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吗?”
“连 请 都不会说吗?”
得!你嚣张!
“请给我看看那个相框好吗?”话语间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行。”
?!!什么鬼?
“我不都说请了吗?”
“我有说你说了就给吗?”驴老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很生气,但转念一想,他还真没有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可以,你比我大,你能耐。
我转过头去,不理他。
“出去。”声音传来。
“啥?”我愣住了。
“啥什么啥!叫你出去!别打扰我休息!”他呵斥道。
作为村里的霸王,我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我才不出去呢。
我不理他,打算赖在这。
“你以为我是在请你吗?”声音又传来。
用不着你请!我张嘴准备反驳,一个东西突然砸了过来,我吓了一跳。
这老头来真的!
我一边躲一边对他说:“走就走,干嘛打人啊!”说罢落荒而逃。
气死我啦!我一边跑一边愤愤地想,等着吧,死老头,你给我等着!
——————————————
本来想一口气打完的,但太长了,分着打吧。我可是冒着被老妈打的风险顶风作案的。ψ(`∇´)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