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城隍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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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衣憋着气道:“小月姑娘,你们长安人说话都喜欢离人这么近的么?”
“你猜咯。”小月调皮地笑了笑。
萧无衣干脆闭上眼睛,他甚至不敢直视小月,因为小月的确是个俏脱丽人,非但心胸宽阔,穿的又单薄,萧无衣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他怕自己忍不住向下看,虽然从高雅的角度来看,小月穿的那件手绣丝裙的确做工非凡。
但萧无衣还是大气儿也不敢出,这番慌乱模样惹得小月一直偷笑。
小月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打趣道:“萧公子,我看你那位林妹妹似乎和我一般大,你说,我们二人谁好看些?”
这都是什么问题,萧无衣愣了愣,一脸为难地从嘴里抠出几个字来:“都好看,脸白,不胖,你们都好看。”
小月噗嗤一笑,挺直了身子道:“昨天苏小姐说了,你将来定是个榆木疙瘩,我看也不尽然嘛,还晓得看人家脸白不白,胖不胖。”
萧无衣脸一红,又中计了。
小月愈发难掩眼中笑意,她发现调侃萧无衣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好在小月本就是这番性子,等上完药后,她收拾东西走的反倒是干脆利落,想来是生怕林仙音看到之后多想什么。
萧无衣目送小月离开浴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明天不能再让小月帮他上药了,得自己来,不然还不知道小月有些什么新鲜花招在等着他呢。
他本就不擅长与年轻姑娘打交道,尤其是小月这种鬼灵精怪的姑娘。
苏府前院。
未到正午,老良头苏伯伯又急匆匆出了门。
苏婉儿的哥哥苏茂一如既往地坐在前院发楞,紧皱的眉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典故难题,苏婉儿和林仙音萧无衣三人用过午饭后,也都来到了前院。
苏婉儿问他:“哥,下个月的会试,你有把握吗?”
苏茂摇了摇头:“近几日的大阙刊报上言,大阙诸多州郡遭逢水灾,故我以为,今年若举办会试,圣上定以此为题,如何治灾定民,抚去祸患,此等大策着实令人头痛,我等死读书的文人,哪有这等阅历。”
萧无衣见状,坦然道:“苏大哥,其实不然,你虽是久居长安不曾触及百姓生活,但我是从家乡小村来的,知道乡亲百姓们的真实想法,尤其是面对天灾的时候,不如我给你讲些小民故事,万一你就有思路了呢?”
苏茂听后眼睛一亮,连忙请萧无衣坐下道:“洗耳恭听,萧兄弟,务必多讲些!”
“其实也没什么,我家本在终南山深处,以往风调雨顺的时候,村里的叔伯乡亲最看重的事是种地,他们最喜开山辟林,想尽办法扩充手上的良田,因赋税等事务,乡亲们都想种更多的粮食。”
“然也,古往今来,民以食为天,我能明白百姓对田地的渴望。”苏茂点了点头。
萧无衣继续道:“但,乡亲们开垦的田地愈来愈多,虽然粮食收成多了,但不知为何,村里的河水却愈发泛滥,前些年,我们村里也经常出现大雨之后田野决堤的情况。”
苏茂疑惑地皱着眉道:“这是为何?难道,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的水灾,与开山辟林有关?”
萧无衣点了点头,正色道:“因为乡亲们将山上的树木皆砍了伐了,变成农田,于是就导致了每逢天降大雨,必然山洪遍地,我也劝过村民,但他们从来未当回事。”
苏茂听到这里,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萧兄弟!你这么一说我顿时明白了,水灾,与山林密切相关!山野林木能阻水洪,我懂了!此次会试,若真能被我押中题目,我定要将你这番典故写上考卷,让工部、户部那些大人们好好看看!”
萧无衣腼腆一笑,问:“苏大哥,会试一般在什么时候?”
苏茂道:“眼下已是八月末,今年会试当在九月中旬,快了。”
萧无衣点了点头,他现在十六岁,如果将来真能在长安站稳脚跟,也未必不能去参加科举,其实他还是很想试试能否实现昔日爹娘的心愿的。
苏茂被萧无衣一番点拨,对萧无衣也多了几分好感,二人皆是读书人,略有几分相见恨晚,一时倒也天南海北聊了个遍,反倒是将苏婉儿和林仙音晾在一边。
苏婉儿瞪着大眼睛啧啧摇头:“完了完了,这小子也要变成书呆子了!林妹妹,看来我们都是苦命人呀。”
林仙音掩嘴一笑。
夜幕降临,三人又去了水月文轩,林仙音再次施展惊天琴技,一曲动长安,一时间水月文轩里宾客如云。
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还真就将那摇摇欲坠的门槛给踏破了。
而萧无衣为了避免昨晚的突发情况,并没有再与林仙音合奏,只看着林仙音出彩的表现,他亦由衷地喜悦。
半夜,萧无衣又去了先前那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城隍庙,不论是否危险,但他对未知的好奇是与生俱来的。
这一次,庙里没有出现任何人,但那一股阴冷的寒意,却更加浓烈。
萧无衣趴在院墙上,眉头紧皱,昨晚那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大事?
越想越在意,他悄悄爬进城隍庙内,漆黑一片的院子更显得诡异,他走进城隍庙里之后,突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城隍老爷的金身,竟然裂开了。
一股浓郁的黑气,正从金身内不断散开,消失于天地夜色之中。
生平第一次看到这般诡异的现象,萧无衣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只听到自己的心声如擂鼓,怎么都平复不了。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一幕,竟不由自主地慢慢走向城隍爷的金身。
离得近了,他才看到城隍老爷金身出现裂缝的原因,其中竟然有一柄通体煞白、却不断散发着赤黑之气的长剑。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好似脑海中有惊雷炸响,他忽地清醒过来,一脸惊慌拔腿而逃,这个地方实在太诡异了!
刚跑出城隍庙,他匆忙间回头一看,好似看到一道人形黑影从城隍金身飘出,悬在半空看着他。
不知是男是女,但这道漆黑人影却带着一股无法名状的邪气。
人影在半空悠悠浮动,看着萧无衣逃跑的方向,之后又悄然回到城隍金身内。
萧无衣已经吓得脑中一片空白,他凭着记忆跑回苏府,直奔内院。
幸好,今晚那糟糠老头还在房里。
萧无衣二话不说直接上了床铺,紧紧抱住糟糠老头的胳膊,浑身都在颤栗。
即便他平日里如何稳重冷静,但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邪门的场景,他也无法避免地显露出少年人该有的害怕。
糟糠老头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手腕一紧,睁眼一看,登时没好气道:“臭小子一点也不懂尊老爱幼,你抱着我的胳膊作甚!你不知道老人家睡眠浅吗?快松开。”
萧无衣一脸后怕地松开手,忐忑道:“老前辈,您相不相信这世上有妖怪?”
“哦?”糟糠老头一看萧无衣被吓成这样,心头忽然一喜,难道这臭小子遇到什么了?
老头连忙坐起身,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道:“嘿嘿,小子,妖怪算得什么,这天下,妖邪多如过江之鲫,待老夫给你讲讲道,定定你的你道心。”
萧无衣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
糟糠老头闭目摇头,一字一句道:“这方世界,有天地神人鬼,也有蠃鳞毛羽昆,前者为五仙,以天仙与地仙为大,老夫便属于此列,虽然还有一种蝉蜕仙,但基本不在道门之中;后者则为五虫,以凤凰麒麟为长,昔年人道鼎盛之前,天地间洪荒混沌,走兽飞禽数之不尽,凤祖统御世间,后人道发扬扶苏,凤祖便率妖众远走天外,寻常人不可见。”
“老前辈,这么说您是神仙?”萧无衣眼睛一眨,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却骤然抓出了要点。
糟糠老头闻言一愣,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从我们初次见面时起,老夫一直强调自己乃是世外仙人,可你们两个臭小鬼也不信我,神不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岂知,萧无衣这次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低声道:“老前辈,如果您没有骗我,那这次我愿意相信您!您知道吗,方才我自长安外城隍庙发现一把十分诡异的剑,那剑看着十分诡异,不仅藏在城隍爷的金身之内,还不断散发出黑气,将城隍老爷的金身都染得漆黑一片,它肯定是不祥之物。”
糟糠老头似乎早就知晓,不以为然道:“那邪物我跟你们刚到长安便察觉到了,无须在意。古往今来,人族邪道不知弄出来多少妖刀邪剑之流,为害一方,老夫早已见怪不怪,在吾等仙人眼里,你们人族的勾心斗角终究是蝼蚁夺食的小把戏而已,成不了气候,顶多也就伤个几十上百万生灵性命罢了。”
萧无衣一脸震惊,喃喃道:“老前辈,您怎能这么说,即便普通生灵,那也是活生生的性命啊!怎么能叫见怪不怪无须在意?”
糟糠老头一看火候到了,一脸引诱之意道:“那你说该当如何?还记得昨日老夫给你讲的那个守夜者的故事吗?昨天你若有悟性,便该立即下跪给老夫磕三个头,叫上一声师父,我便可传你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肩负起守夜者的责任,庇护人间苍生;可惜你小子悟性太差,非但不信老夫的话还讥讽老夫,如此便是错过了仙缘,虽然只隔了一天,但现在你想后悔也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