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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03 10:33:483137 字0 条评论

囚机/盗春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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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特蕾西的成人仪式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盛夏。 

 

卢卡为她系上鹅黄色裙子的缎面丝带,白色细丝带轻轻贴敷于她光洁白皙的后背上,漂亮的蝴蝶骨在他掌心下一览无遗。 

 

她很美,如同童话书中的花仙子,娇俏的脸蛋白里透红,平常垂下来的金色齐肩短发难得被编起盘在脑后,中心处别着一个蓝色大蝴蝶结,如同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儿也真同没有生命的玩具般没有表情。 

 

特蕾西其实很爱笑,尤其是面对卢卡,她蓝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今天没有,她嘴角平平毫无快乐的样子。 

 

“你今天很美。”卢卡清清嗓子少见的主动开口,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特蕾西很陌生,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做了绝对不会说错话的夸赞。 

 

特蕾西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落地镜开口:“是吗,你也觉得好看?” 

 

卢卡听到‘也’字时眉头一跳,他不清楚列兹尼克国的王女此时是何等心思,他不敢轻易开口,即使对方的话有引导让他继续问下去的意图。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她陷入回忆的开端,而她并不想与人分享。 

 

如卢卡所料,特蕾西的脑子里确实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本应该忘却。 

 

她很感谢卢卡没有追问下去,现在的她还不想和身后这个为自己打理裙摆的人说些不合时宜的心里话。她只需要对方的聪慧和恰当的身份,被莎叶娜瞧不起、毫不在乎的身份。 

 

可卢卡眼中的担忧明晃晃刺入自己的眼睛,特蕾西扯扯嘴角轻声说:“这是妈妈买给我的。” 

 

“加西亚殿下吗?”卢卡起身时没忍住说出声,说实在的他很难想象那个以华丽繁杂的审美为尊贵象征的女性会买下一件如此朴素的裙子。莫非她们的温情是伪装,她实则很苛责特蕾西? 

 

卢卡的思维刚发散开,特蕾西却没再想继续这段对话,她在镜子前左右看看,末了补上一句没头没尾的‘或许吧’结束掉话题。 

 

以卢卡的身份是无法参加王族的成人仪式,他在书房里看向中心城堡,阳光刚巧铺洒在空中阳台上,特蕾西一会儿会站在那里,沐浴在日光下接受列兹尼克王国子民的顶礼膜拜。 

 

而卢卡看不到,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高台的底部,这没什么可惜的,晚宴结束特蕾西会来找他,他可以用比那些子民更近的距离向特蕾西宣誓忠诚。 

 

特蕾西挽着莎叶娜·加西亚的臂弯走入大殿,贵族与从附属国前来的王族皆朝她举杯,特蕾西用红酒回敬这些野心勃勃的政客,她抿唇一笑。嘴上说着感谢莅临,心里想着早晚她会一个人站到这里受他们敬仰。不需要加西亚,也不需要父王。 

 

最后一曲演奏完毕,特蕾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现场,她踏着高跟鞋在泥土地里狂奔,屋外不知何时下起暴雨,泥水溅了身她也不在意,她只知道快要过零点,而她还没有听到卢卡对自己的生日祝福。 

 

去他的繁杂无聊的宴会,交给加西亚那个喜欢应酬的老女人吧! 

 

她猛地推开书房的木门,她心心念念的人躺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扶着胸前一本摊开的书,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 

 

特蕾西手撑着门调整呼吸,雨珠顺着金发落下在厚厚的地毯上留下颇多的水渍,雨下的太大了,大到可以掩盖她留下的泪水。 

 

她脱掉有些不合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面轻声靠近卢卡。看到他棱角分明安静睡颜的一瞬间,就像是浑身力气被谁抽走,特蕾西几乎是跌坐在地上。 

 

橘色灯光照在卢卡面庞,近乎致命的温柔。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的挨到对方的鼻梁,感受到与自己冰凉手指完全不同的温热触感,特蕾西双眸中透出许些悲凉,她低声喃喃,卢卡,我该不该信你? 

 

如若不是零点钟声响起,卢卡会就此睡去,但他今天紧绷的神经就是为了这种情况,他双眼猛地睁开,特蕾西坐到梳妆镜前重新编因为狂奔而散开的头发。但她精于机械的手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擅长。 

 

卢卡轻轻握住她的手,在特蕾西愠怒的双眸中将它放下去,自己开始帮她编起来。他没有忽略对方湿透的裙子,抽空为她裸露的背部盖上一条干毛巾。 

 

特蕾西捏着毛巾擦脸上的水,没有人开口,房间里只有烈火燃烧木枝发出的啪啦声。 

 

不知过了多久,特蕾西感到身上的裙子都有了干的感觉,卢卡才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生日快乐,殿下。” 

 

“就这些?”镜中照映出来特蕾西目光如炬,语气也很咄咄逼人。 

 

“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我没有东西做礼物。”卢卡诚实回答,他单膝跪地,拉过特蕾西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无关情爱,是最为寻常不过的骑士礼,他声音里的认真毋庸置疑:“但我可以将忠心献于您,此后,我会为您而生,为您而死。” 

 

他低着头,在没等到特蕾西的答复前他不能抬头,于是他便不知道特蕾西的表情并没有一丝高兴,反而冷凝着脸。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那比羽毛还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巨锤砸在卢卡心脏上,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毫无保留的错愕暴露在特蕾西古井无波的双眸中。 

 

卢卡觉得过了好久,他托着特蕾西手的动作就快要坚持不住,他不常做这种事情,脑子里完全没有遇到失败时的应急措施,他只能等。 

 

所幸,特蕾西终是结束了这场堪称惩罚的责难,她反手握住卢卡将他虚虚托起,卢卡借着她的动作起身没成想被淋成落汤鸡的王女环住自己的腰。她裸露在外的冰凉双臂缓缓缩紧,卢卡不知该作何反应。 

 

“抱抱我,老师……”特蕾西觉得好累好累,她阖上早已酸涩的双眸,全身力气都依靠在身前的热源上,她知道自己无法不信他,他几乎是自己信念坚定不移的原因。 

 

卢卡垂眸看到还挂着水珠的金色细发,他伸出手,动作非常僵硬的环住她的后背,毛巾已经被打湿,那触感不怎么舒服,可想而知特蕾西的身体状况现在并不理想,他不自知的皱起眉,想要提醒对方是否应该洗个热水澡,亦或者起码换掉试衣服。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见特蕾西气息微弱的声音:“老师,你的爱比羽毛重吗?” 

 

卢卡至今都没回答过这个问题,一年后的特蕾西站在落地窗前,手贴上去,目光随着上面被风刮来的雨珠缓慢向下滑落。是了,又是一年夏日的雨季,又是这烦闷的季节。 

 

忽的,她像是看到什么,拿过伞推门而出。卢卡端着汤回来时没见到人,他左右望去,看到女孩儿蹲在花园中,伞靠在一边肩头,口中嘀嘀咕咕着什么,他把汤放在一旁,好奇的走到窗前看过去。 

 

她在和一朵花说话,这是多么荒谬的场景,如果传出去怕是又成吟游诗人口中的传奇故事,一名有精神病的王女?哈,卢卡有些佩服自己活络的大脑。 

 

卢卡其实一直有一个幻想,他想是这个房间困住那只黄色小鸟,他想这座王城是将她锁住的枷锁,她应该活的更自由些,而不是天天窝在这里听自己念书。 

 

她该像海鸥振翅驰骋在宽广海面之上,自由、热烈将是她生命的主基调,是她一切鲜活理想的来源,她会对一朵被雨水打折的花朵说话。 

 

但她没有分给它一半的伞,因为她知道花朵活不过来的,她能做的只是同它说说话。就如同逃不掉的命运。 

 

卢卡想要带她逃跑,不对,准确来说,私奔? 

 

他穿过十座城市来到这里,或许带走她也可以成为引发战争的一个理由? 

 

落魄的皇族,巴尔萨家的独子在复仇期间看上邻国公主继而抢走的故事多么的新鲜啊! 

 

卢卡晃晃脑袋把这些莫须有的思想摇出去,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放任她二十分钟了。他整理衣装,提着一把伞走到特蕾西身边。 

 

他恭敬地说:“殿下,汤已经备好,该回去了。” 

 

特蕾西点点头,跟他回到书房。 

 

“对了,以后叫我特蕾西,这是命令。”她抱着汤碗轻轻吹气,看似随意的开口。 

 

卢卡见她心情好,便接上一句:“那相应的,您应该叫我卢卡。”更换称呼是一种拉进关系的行为,卢卡带着私心,他想让特蕾西放下戒备,起码消除一些口头上的距离。 

 

“我不。”女孩回答的斩钉截铁。 

 

特蕾西撅起嘴装作认真喝汤不再搭理男人,窗外的倾盆大雨灰蒙蒙一片隔出她心底的一方天地,那里住着卢卡,只有他一个人。她不敢念对方的名字,她怕滚烫的字眼刺激自己的心脏,迫使它跳动加快。 

 

特蕾西有多爱卢卡,就有多不愿意长大。 

 

有太多秘密,埋葬在沉重的夏日,蝉鸣为他们奏响哀乐,大雨掩盖真实的过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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