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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03 16:08:2311447 字8 条评论

蛋糕与鱼(上)

来自合集 蛋糕与鱼 · 关注合集

初来乍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搬一篇以前写的文吧。已在pixiv上发表过,虽然没太多人看但已经是成绩相对好的一篇了TAT...因为太长只能分篇了

“你说,为啥舍监每天晚上都要去四楼那座金属门那边巡逻?我寻思着那里好像也没住人啊?”

昏黑的宿舍卫生间里,躲在门后的时宇小声问道。他小心地瞥了一眼连通宿舍卧室与卫生间的窗户,确认其他值班老师不在附近,这才继续回过头来攀谈。

与时宇不同,此刻窗边的泽正倚楼听风,紧盯着手中的游戏机,“谁知道呢?不过据我听说,之前那边的宿舍是有住人的,不过因为闹过鬼后来才空出来的哦。”

“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会又是你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都市传说吧?”时宇瞥了一眼泽手中的掌机,此刻后者正忙着在符文工房里种田。

“而且,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鬼吧,其实不都是人们因为恐惧、愧疚、悲伤、仇恨等负面情绪而臆想出来的产物吗?”

泽忽然抬起了头,“这可不一定哦?”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时宇吓了一跳。

“正如你所言,人类的执念化为灵体,这便是所谓的原初的鬼魂。既然生者可以,那么亡者的执念又为何不行呢?”

时宇被泽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吓得不轻,尽管他仍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魂的存在。

“据我听说,二三十年前,这座宿舍楼的四楼东,也就是现在那座金属门的所在处,是有住学生的。但是,忽然连续好几年,都有学生反映那里晚上会闹鬼。无论男生女生,都有人说每到月圆之日就会听到隐隐约约的凄厉悲怆的尖锐女声,甚至还有人说借着月色见到了飘忽不定的白衣女子的身形。吓得大家都轮番申请换宿舍,校方也不得不在连续几年后决定彻底废弃这座走廊的所有宿舍了。”

泽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时宇却听出了端倪,“等一下,男生女生都有?莫非那边以前是男女混住的吗?”

“这正是那道金属门的作用啊,用于阻隔男女学生互通往来,据说那时是因为我们学校女多男少,所以才出此下策,在这幢男寝的顶楼分了一部分宿舍给女寝。不过因为那几间女生宿舍只有从女寝楼的通道才可以过来,而男寝这边的通道被铁门堵死了,所以还是安全的。只不过男女生经常可以隔着金属门交流,当时也就成了晚自习后幽会的圣地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悉啊,简直就像亲眼见证过一般。”时宇眯起眼说道,他有些困了,高中三年级的学习压力把他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先睡了,今天不玩了。”时宇说着转身准备回到卧室,他又瞄了一眼窗户,确认没有查寝老师在附近。

“别啊老兄,明天周六,咱们可以晚点起,反正七点才到教室。”泽这么说着,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掌机。

时宇看了一眼腕表,十点半,对他而言这个时候入眠已经算早的了,不过这两天他确实相当疲惫,感觉自己连打游戏的精力都要没有了。

回到熟悉的卧室,其他两名舍友都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时宇小心翼翼地爬上上铺,生怕惊醒了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2月,屋外的天气也愈发冰寒,在时宇没有望见的窗角,一小片晶莹洁白的霜雪悄然飘落。

......

“唔,头好痛......”时宇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尽管周遭的环境一片漆黑,但他感到自己的膝盖一阵生疼,像是磕到了坚硬的岩石一般,自己的床垫不可能有这么硬才对。

他坐起身来,周围阴冷的气息让他直打哆嗦。待时宇再次看清眼前的视野时,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的床不见了,不如说,整个寝室都凭空消失。环顾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墙边的几扇窗户,透出清冷的白光勾勒出室内万物的轮廓。

四下里一片寂静,就连舍友轻微的鼾声与手表指针的滴答都消失于虚空,时宇这才下意识地望向腕表,后者竟停滞在了12点30分,纹丝不动。

时宇勉强支撑起身子,站起身来。他感到自己的膝盖生疼,腿骨像是要散架一般。

回想起来,临睡前自己还在寝室卫生间和泽唠嗑,而现在,周围的一切却是如此陌生而渗人。

时宇用力摇了摇头,毫无疑问,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但是,这寒意与触感,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迈开脚步,悄悄来到透着寒光的窗边。什宇极目远眺,窗外的景象让他睁圆了双眼。

厚厚的积雪已然覆盖了大地,隔着薄如蝉翼的玻璃,凛冽的寒风中暴雪如苍白的巨兽般席卷一切。时宇深知,即使是在天气逐渐转凉的12月,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下起如此猛烈的雪,更何况这冰雪像是永不消融一般,在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连校园中心那棵巨大的榕树仿佛都要被掩埋一般。

“榕树?”时宇这才反应过来,窗外的世界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直到见到那颗年逾百年的榕树,他才意识到这正是自己熟悉的学校内部。

时宇不禁回过头来观察室内。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但是借着窗外白雪微弱的反光,加上双眼对黑暗环境的逐步适应,他还是摸索出了周围的轮廓。

此刻,他正站在一扇木门前,凑近了看,上面赫然写着高三年级英语办公室,只不过这烫字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无数尘封的年岁一般,早已破败不堪。

时宇缓步沿着长廊行进着,在走廊的尽头,是通往其他楼层的楼梯,在转角处的墙上,贴着3F的标识。

时宇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在他印象中,3F应当是物理学科的办公室,而且门上烫字也绝不应该那么古旧才对。

不远处忽然传来的声响打断了时宇的思绪。恐惧与紧张一齐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动起来,躲到楼梯侧墙的背后,时宇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时宇藏好的下一秒,开门的声音蓦然响起,不是那种推开门的声响,而是电梯开门的声音。时宇意识到,刚才的声响正是电梯到站响起的。

门开了,时宇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佝偻下身子,沿着墙角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查看,电梯间里确实有人的身影,但是由于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时宇只能模糊地看出来人体态纤细,长发披肩。

那人缓缓走出电梯间,时宇赶紧把头缩了回去,蜷缩在墙角屏住呼吸。不过后者只是在周围微微行走两步,就又回到了电梯内。伴随着脚步声的消失与电梯的关门声,时宇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墙角观察确认无人后,时宇贴着墙悄悄摸到那电梯旁。这是部看起来很是古旧的电梯,但门倒是擦得光亮整洁,一尘不染。此刻它正停在4楼,没有移动的迹象。

时宇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的学校压根就没有安装电梯,别说教学楼,整个学校都没有。但是无论是刚才窗外的榕树,还是室内的结构布局,都与现实中的学校别无二致。尽管在具体房间的编排上有所差次,但回想起来,无论是楼梯还是窗户的位置都完全正确。

望着这似是而非的学校,时宇耳畔忽然回响起泽的话语:“据说这座学校宿舍的4楼曾经闹过鬼哦,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同学听到凄厉悲怆的女声,见到飘忽不定的白影......”

时宇望向窗外,此刻回答他的是空中皎洁圆月的清辉。

更糟糕的是,远处再次传来渗人的声响。在楼上,有人正用力地飞奔着,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急促的鼓点般激荡,而在它之后,像是高跟鞋一般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前者的仓皇。

时宇瞥了一眼电梯,后者依然在4楼坚守着自己不渝的使命。他非常明白,自己要想逃离这座似是而非的校园,就只有趁现在这个时机了。

预感告诉时宇楼上正上演着一出猫捉老鼠的游戏,尽管抛下其他可能的被困者并非什么高尚的行为,但本着活着才能救更多人的准则,时宇义无反顾地向着下楼的楼梯走去。

一路上十分顺利,头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于耳畔,很快时宇便来到了1楼。

与预想的一致,这里大门的位置也和现实中的教学楼别无二致,然而就在时宇试图推开大门时,一道大锁横亘在他面前。

时宇从没见过这把锁,在他印象中,教学楼的大门从未上锁过,但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就是,任凭他如何用力推拉,大门都纹丝不动。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学校。”时宇只能自我安慰道,“也许周围的紧急出口可以走。”他对于教学楼的结构还是较为熟悉的。

可惜的是,一番搜寻下来,所有时宇能想到的安全出口都无一例外地被上了锁,就连走廊的窗户时宇都尝试过了,依然纹丝不动。

事情不妙......

时宇强迫自己的心魄冷静下来,这座似是而非的教学楼,无论是门还是窗,一切可能通往外界的出口都被封印了起来。想要离开这诡异之地,他必须寻找更多的线索。

1楼没有教室,所有的房间都是历史、地理、生物、政治等副课的教师办公室,时宇试图进入房内,可无济于事,与先前一样,所有门窗都被锁上了。

“也许该试着将窗玻璃打碎......”

时宇明白玻璃破碎的声响很可能会吸引这座建筑中隐藏着的追猎者的注意,但与其在这里踌躇,不如孤注一掷。

拳头用力砸在玻璃上,巨大的反冲震得时宇的手骨生疼,然而玻璃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裂痕都没有留下。

更糟糕的是,沉重的击打声瞬间响彻了走廊,在楼上,好巧不巧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时宇直冒冷汗,他又不甘心地用力敲打了几下窗玻璃,但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近,时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在恐惧支配自己的身躯前尽力跑到了楼梯角的暗处。

就在时宇遁入黑暗中的一刹那,急促的脚步声也从2楼来到了1楼,紧随其后的,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掷地有声,时宇隐隐听到还有窸窸窣窣的锁链碰撞的声响。

那仓皇逃窜的脚步声一开始还如无头苍蝇般杂乱,下一秒,一个人影就兀然出现在了时宇跟前,不等时宇反应,他就发出了凄厉而悲惶的尖叫,“在这儿!这里有人!”

时宇吓得心肺都差点要骤停了,他刚想夺路而逃,那人却阻拦住了他的去路,更糟的是,那渗人的高跟鞋声已然紧随其后,站定在了时宇面前。

时宇这才惊恐地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二人。

阻拦他的是一名样貌较为年轻的男子,不高不矮的身形,体态健壮,身着一身工作服,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时宇,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惊慌。此前一直听到的急促的脚步声应该就是他发出的了。

时宇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却也想不起来了。

而在那人身后,那名脚蹬高跟鞋的女子,正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二人。

她的个子不很高,在清冷月辉的映照下,清秀的脸庞透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就和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招展着青春的活力。少女身着一袭白纱,纤细白净的双手握着一条漆黑的铁链,上面似乎还有零星斑驳的血迹。时宇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她那摄人心魄的双眸,此刻正闪着玩味的目光。

“他在这儿!他在这儿!是我,是我抓住了他!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男子吓得双腿打颤,一边指着墙角的时宇,一边凄厉惶恐地向着白衣少女乞求着。

白衣少女轻声冷笑,晃了晃手中的锁链,“不错,我可以考虑下手轻一点儿,如果你可以取悦我的话。”

男子见少女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吓得贴近了墙,“我......我还知道其他人的位置!他们就在楼上!我这就带您去找他们!求求您,放过我......”

“不错!不错!就是这惊慌的模样!向我展示你内心的恐惧吧!”少女放声大笑,“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人类啊!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别人的性命又算的了什么呢?来吧,尽情展示你的丑态吧!”

说着,她冷不丁地甩出自己的锁链,不偏不倚地锁住了男子的喉颈,不紧不慢,一点一点将男子拖拽回身边。

男子依旧拼命挣扎着,想要解开越卡越紧的铁链,“他们就在4楼!只要我过去了,他们一定会被您一网打尽的!所以......求求您......”

男子的声音愈发微弱,待到他被拖到少女跟前,愈缠愈紧的铁链已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可惜啊,他们早就被我一一处刑了呢,否则也许我还会让你多挣扎一会儿......”

男子已经完全无法答话,他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恐,四肢乱蹬,但不一会儿,这份惊恐便逐渐转为绝望。

时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恐惧的汪洋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不过即使是在这最后一刻,时宇强迫自己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勇气是战胜不了恐惧的,能够战胜恐惧的只有疯狂。

时宇突施冷箭,从暗影中遁出,用双手紧紧扼住锁链。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与其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消亡于恐惧,倒不如用最后的疯狂迎来痛快的结局。

可惜时宇出手为时已晚,男子又最后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整个身子彻底瘫软下来,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

白衣少女用力一扯,巨大的震荡将试图握住锁链的时宇甩了出去,男子的尸首也应声落地,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地上斑驳的鲜血。

时宇揉了揉肩,再次站起身来,这次不仅是勇气,就连仅存的疯狂也消失殆尽,剩下的唯有贯穿全身的恐惧。

白衣少女则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名惶恐的少年,“啊啦,看来我们今天迎来了一位新客人啊。”

少女洁白纤细的手指托举起时宇的下颚,时宇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苍白而精致的面容。

望着少女手中染血的锁链,时宇惊慌失措,“别......别过来......救命......”

......

“呼...呼...呼...”时宇猛地惊坐起,此刻的他正在寝室熟悉的床上,满身冷汗,用力地喘着粗气。

下铺的泽似乎也被时宇这突然的行径给惊醒,翻了个身又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便又沉沉睡去。

时宇看了看宿舍窗外,天空已经渐渐泛出一丝光亮,腕表的指针正常走动着,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这......果然是梦啊......”时宇感到虚汗都要把背后的睡衣浸透了,此刻他粗重的喘息总算稍稍平静了一些。

似是而非的教学楼,积雪永冻的校园,男子疯狂的挣扎悲鸣,白衣少女手中斑驳的铁链,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在时宇脑海中翻腾。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真实到简直不像梦境一般。

窗外,散发着清辉的圆月逐渐西沉,天空也愈发光亮,距离起床还有些时候,但时宇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今天是星期六,根据学校的规定,所有高中三年级的学生每两个周末才可以放假回家一次,而中间的另一个周末则在学校复习准备不久后的大学入学考试,这几乎是中国所有高中的学习常态。

当然,在学校复习的周六晚饭时分,家长可以进入学校给孩子送些食物与日用品,一同共进晚餐。时宇的母亲几乎在每个时宇不回家的周末都会来学校看时宇。

六点半的起床铃声还未响,时宇就爬下了床,洗漱完毕后,他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用力揉了揉惺忪的布满血丝的双眼,前夜的噩梦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哟呵,起这么早啊。”随着铃声响起,泽打着呵欠走进了卫生间,“以前你都是起床铃响了还要赖床一会儿的,今天咋了,这么兴奋?”

时宇也打了个呵欠,果然打呵欠这种事是会传染的,“嗯,昨天睡得不好,做噩梦了。”

“哦豁?难道是昨晚听了学校宿舍闹鬼的都市传说,吓得没睡好?”泽嬉皮笑脸地问道。

时宇瞥了他一眼,还真被他说中了,但时宇可不想让泽看到自己吃瘪的样子,“没有,就是挺正常但挺真实的噩梦。”

上午依旧是数学周末测验的时间。

时宇的数学着实不太好,这一部分是因为他在初中时数学就不是强项,基础不扎实,另一层原因在于他和数学老师的关系很僵。

望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时宇感到脑袋里一片浆糊。昨夜没有睡好,导致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时宇的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别说时宇一向不擅长的解析几何,就连基础的三角函数时宇今天做得都格外吃力。此刻,时宇脑海中翻腾着的依旧是昨夜那离奇的梦境,凄厉的惨叫萦绕在耳畔,少女飘忽的白影也仿佛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中午,时宇并没有什么胃口。

“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道。

“嗯,昨天没睡好,考试的时候也一直犯困......”说着时宇又打了个呵欠,“真糟糕,看来今天晚上又要挨骂了。”

“往好处想,至少你爸妈对你的成绩一直都不多过问不是吗?挨老师骂总比挨爸妈的骂好受。再说了,你刚开学的时候就和数学老师关系搞僵了,现在早就应该习惯了吧。”

时宇不置可否,又强迫自己扒了几口饭,比起糟糕的数学成绩,他此刻还是更在意那真实到可怖的梦魇。

下午是复习语文和英语科目的时间。相较于数学,时宇对于这两门科目都还算擅长,跟任课老师的关系也还算融洽,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熬的时光。

五点钟的放学铃响起,同学们都收起书本和文具,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有的选择直奔饭堂,不少家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其他的一些同学则选择先回宿舍的浴室冲把澡。

“我先去洗澡了,这周我爸妈有事来不了,待会儿见。”泽向时宇打了个招呼,时宇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走向饭堂。

果不其然,时宇的母亲已经在等他了。

“妈,晚上好,久等了吧。”时宇平和地说道,尽管一天的紧张学习之后身心俱疲,但他还是很高兴见到自己的母亲。

“呀,儿子,快看快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时宇这才发现母亲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纸盒,透过纸盒侧面透明的部分,时宇认出这是自己最爱吃的甜点——柠檬蛋糕。

“好大的柠檬蛋糕,但是我一个人吃不掉这么多的啦。”

“这不是后天就到你生日了吗?既然你没法回家,就提前帮你庆祝咯。没事没事,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老师沟通好了,晚自习之前你可以把蛋糕带去教室分给同学们呀。”

这对于时宇来说可太困难了,并不是他小气吝啬于分享,而是因为他近乎社恐的个性,实际上除了泽,时宇平时几乎与其他同学都没什么交流。

但时宇不忍拒绝母亲的好意,他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与母亲一同走进了饭堂。

饭堂里此刻已经几乎座无虚席,大多数同学都正与父母共进晚餐,也有少数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抱团取暖,吃着学校饭堂餐点的学生。

时宇与母亲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今天的晚餐是米饭、青菜、牛肉和鱼。

其实时宇是个挺挑食的人,不过他的母亲早已摸透了儿子的喜好口味,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就在时宇大快朵颐之际,时宇的母亲也取出筷子,一边自己也扒拉着几口饭菜,一边不时给时宇的碗里夹菜。

“你的眼睛里看起来布满血丝呢,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母亲望着时宇的双眼,忽然问道。

时宇没有否认,“是啊,昨天做了个噩梦,五点不到就醒了,之后就一直没睡着。”

“是吗?什么噩梦这么可怕?啊,不过总应该没有这座学校宿舍的都市传说可怕吧?”

时宇吃惊得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筷子,他猛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母亲。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就是之前我也听泽说过,关于学校宿舍4楼东侧,那个大金属门附近,似乎曾经闹过鬼的传说......”说到最后,时宇不禁压低了声音。

“哦嚯嚯,想不到你们竟然也知道这个传说啊。”望着母亲轻笑的嘴角,时宇愈发感到吃惊与迷惑。

“难道您也知道些什么吗?”时宇这才想起,这座已经年逾百年的学校,也是自己母亲曾毕业的母校。而在她就读于此的20多年前,正是闹鬼事件频发的那几年......

“当然啦,你想听吗?妈妈我可是最喜欢给别人讲鬼故事咯,不过要是让小宇晚上再睡不好就糟糕了呢。”

“唔,我没事的,而且我正好有些好奇......”时宇心脏狂跳,此刻他已经放下了碗筷,餐桌上,米饭、青菜和牛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有白嫩的鱼肉还剩不少。

“让我想想,应该要从哪边说起呢?当时我在这座学校读高中,那时4楼东的走廊那边一半是男生宿舍,一半是女生宿舍,用大金属门隔着。我当时不住在那里,但许多住在那里的同学,无论男女都反映这座走廊有闹鬼的迹象。据当事人所言,他们时常会在夜半听到凄厉悲怆的女声,尤其是在月圆之时,还有同学坚称自己见到了漂浮的白影。”

时宇点了点头,母亲的这些叙述与泽所说的几乎完全一致。

“当时就有许多同学提出要更换宿舍啊,据说几年后学校就彻底将这座走廊的宿舍全部废弃了。在当时就有各种各样的都市传说在学生间流传开来。”时宇的母亲压低了声音,“被最多同学所信的一种说法是,这座金属门附近游荡着一名亡故的女高中生的鬼魂。”

时宇感到自己背后开始隐隐冒汗,母亲则继续说道,“据说这名女生原本也是在这座学校就读的一名学生。当时有些男女同学谈恋爱,经常会在晚饭时分或是下了晚自习之后聚集到这座金属门附近,甚至隔着门互相表白成了当时的一大潮流。这个女生也只是居住在门附近一间寝室的普通少女,不过据说她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际,又天生生得漂亮,因此遭到了不少同学的排挤妒忌。当时她的一名舍友与一名男生坠入爱河,二人感情火热,没过多久就如胶似漆,然而在一天夜晚,两人终于按捺不住,竟然打算待舍监与值班老师不注意偷尝禁果。于是乎在那天熄灯后,男生悄悄溜出自己的寝室,不顾危险摸黑从金属门一旁的栏杆跃了过去。然而好巧不巧,那天舍监不知怎么的,杀了个回马枪,正好在回寝的路上用手电筒照见了男生翻门的身影,便跟随着那名男生一同翻到了女寝那一侧的走廊,然后冲入寝室抓了个正着。男生见势不妙,立刻夺门而出,任凭舍监在身后狂喊。于是乎,舍监只得试图从在场的女生中揪出违反校规的学生。那名漂亮的沉默少女怎么也没有想到,当舍监质问众人时,那名打算偷尝禁果的舍友竟然公然诬赖是她的男友私闯女寝,而因为平时与同学关系不佳,加上惹人嫉妒的容颜,其他舍友竟也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她申辩。在那名舍友的一口咬定的语气下,舍监没细想就认定了这名沉默少女是违反校规的人,粗暴地将身着睡衣的她带到了底楼的舍监室进行处理。在舍监室的灯光下,年轻的舍监看清了少女清秀的脸庞,他竟一时心生邪念,妄图以惩戒的名义猥亵少女。少女拼命抵抗,但在年轻力壮的男舍监面前还是势单力薄。第二天,惶恐的少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校长,希望校长能够帮助她讨回公道。校长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声称会彻查此事,并联系了少女的父母将此事告知了他们。然而,就在少女以为上天终将还以自己公道时,在学校晨会上,校长却直接通报了她的名字,将她称为不知廉耻、不守妇道还诬陷舍监的恶毒荡妇,将她的姓名彻彻底底暴露在整个学校所有学生面前。更让少女崩溃的是,当早会结束,同学们异样的眼神与恶毒的闲言碎语散去后,她的父母找上了她。她原本以为父母是自己最后的希望,哪怕离开了这座学校,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好,然而母亲却在见面那一刹那结结实实甩了她一巴掌,大骂她不知羞耻。少女绝望地哭喊着解释,然而她的父亲却冷冷地表示,自己根本不关心女儿是跟男同学还是舍监发生了关系,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个淫荡又歹毒的荡妇,以后也没人会愿意娶她的,她成了家族永恒的耻辱。少女听着父母冰冷的话语,终于彻底陷入了绝望,当天晚上,她在所有人都回到宿舍楼后,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据说那天夜晚下着大雪,少女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大地,这一切悲剧也终于迎来了终局,被视为不祥之人的少女,像是被众人期待地一般死在了寒冬中。传说她的冤魂并没有跟随肉体消散,而是永远徘徊在这学校,尤其是那道金属门的附近,日日夜夜发泄着她永恒的愤恨与仇怨。”

时宇怔怔地听着这一切,母亲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似乎太多了,“抱歉,我从小就喜欢给人讲鬼故事听,一讲起来就收不住话匣子了。啊,还有些鱼肉你不吃了吗?那就放到宿舍的冰箱里明天再吃好了。”

时宇机械地点了点头,母亲叙述的故事,是他不敢相信的残酷。

“好啦好啦,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一则都市传说而已,当故事听听就好了。来,吃蛋糕吃蛋糕,生日快乐!”

当熟悉的洁白如雪的柠檬味蛋糕刺激着时宇的味蕾,时宇这才逐渐缓过神来。帮助母亲收拾好餐具与容器,他打算回寝室先洗个澡。

“那就拜拜啦,一会儿别忘了和同学们分享蛋糕哦?”

“知道了。”时宇朝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六点半,尽管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但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回到了教室,安静的教学楼也在此刻喧嚣不止。

“泽,一会儿能拜托你帮我分发下这个吗?......我......不太擅长这个......”

泽望着时宇手中的巨大礼盒,立刻就明白了时宇的意思。

“哦豁,原来是你生日快到了,伯母给你送蛋糕来了吧?让我猜猜,柠檬味的?”

“这还用猜吗?”时宇瞥了他一眼。

“嘿嘿,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各位各位!有蛋糕吃哦!看这里看这里!”泽从时宇手中接过蛋糕盒,放到课桌上,“这不快到时宇兄弟生日了,大家一起吃蛋糕啊!”

在泽的积极吆喝下,不少同学都被吸引了注意,纷纷取走了蛋糕,并对这柠檬口味的甜点赞不绝口。

时宇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他庆幸自己有泽这样开朗而乐于助人的伙伴。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对时宇这样已经到了高中三年级的学生来说。

晚自习刚一开始,数学老师就没好气地快步走进教室。刚才还熙熙攘攘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凝重的氛围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个题型我都已经讲过多少遍了?还有那么多人出错!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将数学试卷订正好才准回寝室,我一个人一个人亲自督查!”

数学课代表战战兢兢地接过试卷,一一分发下去,时宇接过试卷一看,果不其然,差点没及格。

也怪自己今天上午困意汹涌,完全没有精神,再加上昨夜那个噩梦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断涌现在脑海,让时宇本就不太好的数学成绩雪上加霜。

时宇从课桌内取出纸和笔,望着满是错题的试卷,看来今晚有得忙了。正当时宇为了一道有些难度的填空题冥思苦想时,一个背影兀然出现在他身后,挡住了教室的灯光。

时宇抬起头,数学老师此刻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咋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不是你自己做的试卷吗,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时宇低下头,轻声叹息,数学老师的口气很不友好,但他说得也没错。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时宇总算是勉强订正好了这张错误百出的试卷,上面光是修正带就涂了厚厚一层,用红笔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标注。

“订正好了吗,时宇?”九点半的晚自修下课铃响起,泽走到时宇桌前问道。

时宇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肩颈,慢吞吞地收起文具书本,“好了,稍等我一会儿。”说着,时宇拎起尚未分完的柠檬蛋糕,朝着宿舍楼走去。

“今天玩不?”泽悄悄指了指藏在背包里的游戏机,学校本来是明令禁止学生携带游戏机和手机进校的。

“不了,今天一天我都困得要命,早点睡了。”说着时宇又打了个呵欠。

“好吧。对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宿管师傅那儿一趟?我的蚊帐坏了,要借用一下他的缝补工具,罗哥还拜托我帮他拿下热水瓶,实在抽不出身啦。”

“行。”时宇点了点头。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只有一条道路可走,由于周六只有三年级的学生在校,因此路上并不很拥挤。到了道路的尽头,男女生则分别向着左右两边分流而去。

“师傅,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下您的缝补工具吗?”泽敲了敲宿管大伯的房门问道。

“哦,可以可以,记得还回来就行。”宿管大伯爽快地同意了,就在他抬头将东西递给时宇的一瞬,时宇不禁猛地一怔。他从未仔细近距离看过宿管大伯的脸,但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了?”宿管见时宇愣在原地,不禁问道。

“啊,没什么,谢谢您。”

将缝补工具丢给泽,时宇打开宿舍的冰箱,将晚餐吃剩的那碗鱼肉和柠檬蛋糕都放到冷藏室里。

十点钟,宿舍内的灯准时熄灭,泽依然像往常一样躲在卫生间里玩着游戏机,其他同学则回到各自床上,准备结束今天紧张的学习生活。

时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他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窗外的圆月依旧高悬在夜空,冷冷地监视着世间的一切。

......

“该死......这梦还是连续剧形式的吗?”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教学楼,时宇心中暗暗吐槽。

此刻,他正身处教学楼1楼的楼梯拐角,正是他昨天梦醒的地方。

不过,无论是作为猎人的白衣少女还是身为猎物的男子都已不在此处,就连原本走廊地上斑驳的血迹都完全不见了。

时宇站起身来,他的双眼总算再次适应了周遭黑暗的环境。窗外,大雪依旧,银装素裹。

梦这种东西,一次是偶然,两次......就很不对劲了吧。

楼顶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时宇的思绪,看来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依旧在此上演。时宇赶紧躲到了楼梯侧墙的暗处。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男子从楼上仓皇逃窜下来,看身形应该就是昨天被处刑的那一位,不过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发现时宇,就被身后紧追的白衣少女用锁链套住了喉颈动弹不得。

“别...别杀我...求求你...我会告诉你其他人的位置的...”男子如出一辙地央求着。

白衣少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你就没想过,自己也是被其他人背叛供出位置的吗?”

男子脸上的表情愈发惊慌而绝望,喉颈的锁链也愈缠愈紧,如出一辙地挣扎后,男子的躯体停止了抵抗。

时宇吓得大气不敢出,但白衣少女像是早就嗅到了他的气息一般,轻轻拉回锁链,不疾不徐地朝着他的藏身之地走来,“啊啦,今天也来了呢,莫非是想成为姐姐我的新玩具吗?”

时宇知道自己已然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遁出暗影,眼前是白衣少女精致而苍白的脸庞,以及躺倒在地,已经毫无生气的年轻男子绝望无神的双眼。

时宇心里一惊,倒不是因为白衣少女,而是他在一刹那终于想起,男子的这副有些熟悉的脸庞,正像是年轻了几十岁的宿管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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