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楼春
北堂墨染病了。
本就是前朝留下的皇室,被圈养在当今天子的眼皮子底下,美其名曰封了个安乐王爷的称号,却是人人皆知当避之不及的“晦气”,遑论如今这一病,更是无人问津。
病来如山倒,眼见药石无医。
“那群只会巴结的奴才就是这么伺候你的?”百里弘毅气道,扶着北堂墨染坐起来。
“他们也只是想好好活着,倒是被安排来我这,才是委屈了他们。”北堂墨染笑了笑,伸手拿过食盒,“你又给我送什么来了?”
“饺子。”
“饺子?”北堂墨染愣了愣,忽然笑道:“我竟然忘了,今日过了便是新年了,你不在家里陪着你阿爷,往我这跑什么,别过了病气回去。”说着直了直身子,没再靠在百里弘毅身上。
百里弘毅知道他的性子,也没说什么,替他拿出来碗筷,“还热着。”
北堂墨染点了点了头,尝了一个,“鲜美。在你这我吃了不少美味 也不枉人世间走这一遭。”
“等你好了,我便带你出去吃,听说江南的点心最是香甜,你应该会喜欢。”百里弘毅倒了杯水放在一旁,为北堂墨染往上拢了拢外衫。
“好啊。”病容的笑,让人心疼。
“这是什么?”北堂墨染吐出硌牙的东西,“枣核?”他有些惊异的看着百里弘毅。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寓意,儿时的时候母妃也会为了哄他给他专门挑一些有蜜枣的,后来……
已有十几年不曾有过。
“阿染,未来一年,你会满是福气。”
这一碗,满满的都是福气。
大年初三,一场雪落下,厚厚一层,百姓是高兴的,瑞雪兆丰年。
安乐王府是安静的。
死一般的寂静。
北堂墨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醒过了。
宫里面子上派了个太医来瞧了瞧,说了句怕是挺不过这年了,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下人们也不在意,北堂墨染素来不像个主子,平日里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作画,与他们都无关。
哪怕是他真的没了,于他们来说,只是离了这枯寂的地方,换个主子,兴许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他们有些已经雀跃,已经期待了。
百里弘毅惦记着北堂墨染,却没抽成机会去见他,也不知他那是什么情况。
百里弘毅已经被禁足了两日。
百里延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正月初六的日子,他本就不愿,与他阿爷呛了几回。
婚期将至,他却还在除夕夜跑出去见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提及的前朝王爷,百里延一气之下,将他关了起来。
正月初五,夜里又下了一场新雪,安乐王府摘下了红灯笼,换成了白的。
北堂墨染终究是没挺过去。
正月初六,一大早,百里弘毅就被拉着换新装,他该去迎亲。
他坐在一处,看着他几天前拿出去的食盒,那日回来后这食盒连同他一起关在了房里。
里面剩余的饺子已经变干变硬,已经不能吃了。
下人们为难的站在一旁,求他换上婚服。
他不动,只是坐在那看着食盒发呆。
他的阿染,如何了?
百里延把婚服扔在了百里弘毅身上,让下人们给他穿上,架着也得穿上。
临走回头看着百里弘毅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百里弘毅如牵线木偶一样,抬头看了看百里延,没有说话。
百里弘毅骑在马上,身前的绣花红艳,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他的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情丝。
一处拐角,一个棺木迎面而来。
百里家的迎亲队伍撞见送葬的队伍,也是嫌弃,觉得平白添了晦气。
百里弘毅停下,问了问身边的人,这是哪家的人去了?
那人问了问街上看热闹的,回来答复,是安乐王爷,昨夜刚去的。
许是如今皇室的意愿,没有摆什么灵堂让人吊唁,只是派了几个人送葬,草草地,早早地了结了北堂墨染这一生的去路。
百里弘毅应了声,骑着马缓缓往前走着,棺木擦肩而过的时候,百里弘毅直直坠了下去。
红白交织,半抹艳丽,半抹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