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快乐
“神明,除夕快乐”老头拎着一盒温热的饺子走近了坐在沙滩上的少女。
少女黑发蓝眸,一身白裙,她侧过头看着老头“为什么人类喜欢过节呢?”
老头颤颤巍巍地坐在她的身边,把手里的饺子放进了少女的怀里,仰头望着皎洁的月亮“您还记得您自己也是人类吗?”
少女捏起一个饺子,微微蹙眉,随即放进了嘴里“还记得,但很割裂。只是记忆里的过年似乎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那是因为人类没有善待于您才导致的,大部分人类过年前会收拾家,做很多好吃的,您以前是北方人吧,大概会包饺子,白菜酸菜之类的。”老头指了指饭盒里的隔层“您爷爷打来电话说您不是很喜欢吃白菜,喜欢吃酸菜,特别喜欢吃三鲜虾仁的。所以我让基地都给你包了。”
“他还好吗?”少女似乎沉浸在回忆里,缓缓说着“我的记忆里,他似乎很沉默,奶奶很唠叨,脾气也很大,他总是包容着我和奶奶,但在大事上总是他做主,奶奶去世后他很悲伤,后来他的身体也渐渐的不太好”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别担心,自从上面知道您的身世以后,您的爷爷就一直在首都国际医院进行保健治疗,现在一口气爬五楼都没问题”
少女继续吃着饺子,海面起起伏伏,不一会浪花就打到了少女的脚边,老头往后退了一下“我这一身老骨头,可禁不起受凉”
少女抿嘴轻轻笑了一下,用指尖在沙滩上画下了一个半圆,把自己和老头圈在里面,半圆似乎是一个透明的墙把海浪阻隔在外面“在我的记忆里,过年就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小时候就是问好,坐在那里收来的压岁钱转手再给奶奶。
记得有一次我叛逆不想给,奶奶就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他们给你钱还不是因为我还给他们家的孩子送回去?
我很悲伤,我不明白既然不是真心给我的为什么还要给我。但后来我长大了我过年也不再走亲戚了,也就只有爷爷奶奶爸爸和后妈给我钱了,那时候的我就抱着手机待在屋里,然后拿钱的时候说一句新年快乐。再后来我认回亲妈,给钱的也就只多了妈妈和姥姥。过年依旧没有年味,就多了一碗饺子。”少女百无聊赖的戳着盒子里的白白胖胖的饺子“后来奶奶去世了,饺子也不是想吃就能吃上了,就算吃上了也不再是那个味道了”
少女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一抹悲伤“人啊总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不珍惜,不喜欢,觉得管的多,可当人走了的时候就满脑子都是她的好。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候的我似乎很悲伤。这个饺子和她包的很像很像,但她去世前一周还强忍着腿痛给我包了一锅韭菜虾仁的饺子,后来她就越来越差越来越差,三四天吧,就从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再后来就没了”
老头看着这碗饺子,想着基地里那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老人一点一点试出来的馅料,一点一点指导厨师包出来,几十锅里就出了一锅最像的,老人流着眼泪对他说“我和她父亲最亏欠的人就她了,她奶奶死后所有人都很悲伤就把她忽略了,直到后来她给了我钱我才知道,她心里的苦痛。这碗饺子很像她奶奶包的,希望她能开心点吧。”
少女吃完了把饭盒递回给了老头“饺子很好吃,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心情还不错勉强可以告诉你点你想知道的东西”
老头眼里露出精光,似乎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一样“那神明,我就想知道您当初的所有可以吗?如果您觉得冒犯…”
老头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没什么冒不冒犯的,我和沈澄明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如果一定要给我俩一个定义,那就是我总有沈澄明完整的记忆。
其实当初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家里不重视我,我自己又觉得生活没什么希望,再加上奶奶去世了,突然觉得生活没意义,父亲和他的新老婆还有他儿子生活美满稳定,我亲妈和她的老公虽然没有孩子,但也有自己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学上,没有班上,天天在家啃老。
那天也是除夕夜,我吃完饺子穿着我最漂亮的一套衣服,就去了海边,我把医生给我开的盐酸曲舍林片和佐匹克隆片兑着可乐都吃了,没一会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我就跳进海里了,当时海水很冷,但我很困,植物碱的苦味弥漫了整个口腔。
这时候她出现了,她把我送上岸用能力让我把胃里的药吐了出来。
我躺在岸边一直在哭,她只是坐在我身边看着大海问我“小姑娘啊,别人没告诉你跳海淹死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吗?你还挑最冷的时候过来?”
我哭着跟她说我父亲不爱我,母亲有新家庭,奶奶去世爷爷身体不好,后妈算计我,弟弟比我优秀,觉得活着没意义,再加上自己从小就喜欢大海,所以就想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去跳海。
那时她听我说喜欢大海,她很认真的问我,我是不是真的喜欢这片大海,我说是真的。
她就说既然你你不想活,你就当你死了,你不如跟我走,我问她跟她去哪里,她指了指这片大海。
她跟我说她叫塞壬,是大海的守护者,每一个塞壬都是由人类变来的,人类抛弃的同类就会成为塞壬,塞壬就是海神,守护着大海。
那时候的我说跟你走可以,但你要给我钱,我要五十万,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让爷爷实现财务自由,她摸了摸我的头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我拿着银行卡回到家把卡给了爷爷,告诉他就当我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很不解,想追问我但我已经跑出去了。
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她赐予我了祝福,我能在海里生活,我们一起游历大海,她告诉我我的工作。
再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我找遍了这个海洋都没有找到她,她只留给了我一个传音海螺,她告诉我,她要离开了,我会成为这片大海的新主人,成为塞壬不仅仅是拥有无尽的力量,永恒的寿命,渐渐的我会遗忘感情,成为真正的冷酷无情的神明。她跟我说永生真的很无聊,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同类的感觉真的很孤独。”
“那您觉得无聊吗?”老头问道
少女深深地看着他“习惯了”是啊,她习惯了从小就要独立自强,不给爸爸添麻烦,不给爷爷奶奶加负担,上学的时候的校园暴力,工作的时候冷暴力,她似乎从一出生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行走在这个世间十数年,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她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就没有感受到过快乐,她长大后也不会追求快乐,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就没有感受到过被接纳,她也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只是她的悲伤的是孩子爱父母是天生的,她不会因为父母不爱她,自己就不爱父母仅此而已”少女留下这句话,走进海里双腿化为鱼尾游进了大海深处。
老头楞楞地坐在原地,直到海浪打湿了裤脚,他才反应过来,而远处传来同事的呼喊声。他走进同事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那么多孩子被父母抛弃?”
同事白了他一眼“因为不爱,没有法律规定父母必须爱孩子。”
“是啊,法律都没规定必须爱孩子啊。”老头回过头眺望着大海“我只是觉得离异家庭的孩子很可怜,明明父母双全,可他们的家早已经支离破碎。”
大海仿佛在叹息着什么,老头缓缓问道“你说她真的记不得自己感情吗?还是说她不想再记得”
同事凝住了,老头继续说着“不再投入感情,就不会受到伤害。”
“人穷其一生都在治愈自己不幸运的童年罢了”同事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这样也好,她不欠我们,反而是我们欠了她,她没有报复我们,反而继续默默守护着我们,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她本来就是神明,她有最细腻的感情,最坎坷的人生,最宽容的心肠,所以她才能成为大海的神明,就像大海一样,哪怕我们往里面扔垃圾,排污水,扔炸弹,倒废水,它依旧宽容大度的哺育着人类。”
远处的少女坐在礁石上,仰望着月亮“我温柔以待整个世界,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曾温柔以待我”记忆里的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似乎笑着对她说“乖孙女,吃饺子了”
她的眼角渐渐流下眼泪,是啊吃饺子了,她总要适应,她现在拥有无尽的生命,也许这就是对她不尊重生命的惩罚吧,坐拥无尽生命,享永世孤独。“奶奶,除夕快乐,饺子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