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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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迷糊之间,我凭着记忆摸到了手机,在烫手一样的振动下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名字。
——“泉”。
一按下接听,濑名泉怒不可遏的声音便从小小的听筒里钻了出来:“——你是手机被偷了还是被绑到外星球去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这一吼让我立马清醒了过来,看向左上角,显示的数字里俨然带着一个醒目的“23”。现在是七点四十三分,离我平时出门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三分钟。
“……啊?呜啊——!!”
于是,这次换我的尖叫传向另一边。
七点五十一分,我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濑名泉站在大门外,一副凶神恶煞要把我吃了一样的表情。我又慌乱地确认纽扣是否都扣好了,这才走上前去,跟他打招呼:
“早上……”“——太~慢了!又是睡过头又是慢吞吞的,你是把脑子忘在外婆家了吗?”
同往常一样,泉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的问候,又马上将话题引向我的过错——干脆利落,不愧是你。
一大早就那么戾气满满啊……我边想边做出内疚状:“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听见……”
“哈啊?没听见?一点声响都能把你吵醒闹钟那么大声音就听不见?”他扬起了眉毛,“我说,你知道我究竟等了你多久吗?——整整半个小时!多少杂志做梦都想得到我这半小时,你知道吗?”
我一时语塞。比起睡过头了,似乎我让他久等了这件事更值得被批评——也是,对于那个濑名泉来说,我在跟他一起上学和睡觉之间竟然“选择”了后者,想必、一定、极其不可理喻。
可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我怎样回忆都无法确认闹钟是否有响过。也许是我睡迷糊了给关了也不记得,但不管怎样,我现在都是处于证据确凿,百口莫辩的立场。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真是吵不过你……”我只得自道倒霉,乖乖闭上嘴巴听他的数落。好在泉也不是不会看场合的性格,见我不再顶嘴之后也停止了咄咄逼人,只是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看啊,头发也乱糟糟的……跟你走在一起会拉低我的档次,离我远一点啊。”
“……你适可而止一点。”
我收回刚刚的话。这个人简直不明事理到了极点。
七点五十九分,我在电车上几乎被挤成纸片。
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握着扶手,被挤在我的旁边,眼睛注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即使已经戴了口罩,周围也不断有小声的“那个人好像濑名泉”,过了一会儿,甚至传来了快门声。
尽管假装没听见,泉秀气的眉毛仍撇成了一个“ハ”字。他的口罩小幅度地抖动:
“连上学也不放过,真是超~烦人……”
我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我说话,赶紧收回注意力,慌忙地回答:“啊?嗯,没错……”
……是的,我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几个词,于是刚开口就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
“我说,你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也能发呆啊……”
意料之外,泉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是不知道‘电车痴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要好好注意周围啊。”他就像是关心我一样,过于平和的态度让我有些不适应。
“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我不服气地抱紧了怀里的包,“明天的生图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上学途中的濑名泉’——如何?”
“太没品,NG。”泉果断地摇头,又回到了平时的毒舌状态。
但即使说着这种话,他没被遮住的那对“泉”还是微微地眯了起来——明明刚刚才被人偷拍了……我不禁笑道。
静谧又带有一丝暧昧。那个表情跟主题为“Prince”的那期的杂志封面有点像,又好像电视里男主角经常会露出的“决胜”笑容。不过可以笃定的是——此时的光景,一定不会亚于他的任何一张写真。
……会含有个人滤镜。
“哦~是小濑和……那个谁啊~早上好……☆”
我和泉一路疾走(因为注意形象的某人不肯跑起来),总算是赶上了平常的时间。准备换鞋的时候,背后稍微低一点的地方传来了凛月的声音。
我回过头,他果然又趴在——不,这次是靠在墙上睡觉。可怜兮兮的外套被揉成一团,压了在身子下面。
“凛月……先不说你还是记不住我的名字,你怎么又在地上睡觉啊……”我一边找自己的鞋柜一边说。
“嗯哼……因为换鞋时突然很困嘛~”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腔调像是在自豪一般。
“くまくん~马上就要上课了哦?”泉过去摇了摇凛月的肩,但他仿佛黏在地上了一样硬是拉不起来,“真是的……还是让那家伙把‘真绪君’叫过来好了。”
“那就拜托了~”
“谁是那家伙啊?真是的……”
我一边不满一边将柜子打开了一个缝隙——“嗖”的一声,一张纸条从里面滑了出来,飘来飘去,最终飞到了泉的脚边。
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看到上面醒目的心形图案,更不用说泉。空气一时凝固了。
他捡起了那张纸,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是实话,在我至今以来的17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但泉显然是不信我这话的,他忍耐似的阖了阖眼,然后大声地,读出了上面的名字。
“……”
他抬头,像是质问一样问我:“这个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啊……”
我觉得他很不可理喻。先是莫名其妙地冲我发火,又是现在非要我认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
“……我自己解决……还给我吧。”
我委屈地伸出手,泉却没有准备还我的意思。他张着嘴,欲言又止,用仿佛被背叛了的眼神看着我。澄澈的双眼就像在问我“为什么”。
“泉……”
……异常,非常异常。今天的泉就像一个火药桶,只要轻轻地煽风点火就可以引爆。平常他虽然也会对我苛刻以待,但也不至于在大众广庭之下斥我。
我们对视着伫立了数秒,最后还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就放在你那里吧。这样总行了吧?”
我终是在他的注视里败下了阵,没再说什么,迅速地换好室内鞋,与他擦肩而过。
我直到午休都还在闷闷不乐。
杏拿着可爱的便当盒,主动坐到了我的旁边:“在烦恼着什么吗?”
“不,”我对她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为她留出位置,“什么也没有哦。”
我们于是都默默无言,只是将米饭送进嘴里。
背后不断有花瓣飘落,宛如粉红色的暴风雪,让我想起了凛月在开学典礼上演奏的春之章,还有和他……一边说着“超烦人”,一边为我拭去眼泪的那个人,相遇的阳春时节。
现在也是,仿佛只要一闭上眼,那句不耐烦的“濑名泉,好好记住了”就会再次响起。
……我们真的认识了很久了呢,我不禁弯了弯嘴角。突然映入眼帘的也正是故事的主人公。
泉被女生们簇拥着走过长廊,打断了这盎然春意。
“濑名前辈,上次的杂志我也买了哦?封面上您帅气的身影一下子就让我倾倒了呢。”
“啊,狡猾!我才是第一个买到的哦!”
泉自然地走在最前方,一边用“我是最美丽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回应女生们的赞美,一边假装生气停下来,不满地看向她们。他细心地与每一个人对视,得到她们“那是自然”的回答。
我也自然地转过了头,假装在和杏聊天,但还是被(要不是别人提醒绝对会无视我的)泉注意到了。
“……哼……”
他看了我一眼后就别过了头,继续向前走去,甚至是一个认识我的女生,问他要不要跟我打招呼……
“不需要,鬼才管那家伙。”
留下这样一句让人恼火的话之后,泉就迈开他的长腿,扬长而去了。他的步伐是如此坚决,我甚至没来得及回一句话。
女生们急忙跟了上去。见我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杏于是又说:
“濑名前辈,还真是过分呢。”
“是啊……”
说完之后,我突然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把脑子忘在外婆家了。
把最后一本作业放进包里,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
拒绝了杏一起回家的邀请,我厚着脸皮说出了“泉会等我的”这种话……事实上,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如之前所说,今天的泉很是异常。我们有拌过嘴,有互相看不顺眼过,但之后不是我就是他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过来搭话,就这样和好了。所以——今天是我们名正言顺的第一次冷战。
我很是恼火。
现在是五点三十分,虽然我也只是瞄了一眼,但没看错的话,离纸上写的时间还剩五分钟。
我自然是不会去赴约的。上面大概写的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到操场上来”。因为操场是我们学校的告白惯用地——“毫无新意”,泉一定会这么说吧……
想到泉,不禁胸口一阵闷塞。
到底能不能顺利和好呢……即便之后拿这件事说教我一个月,也不希望维持这样的气氛啊。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这样待到四十吧。
我趴在桌子上,突然想到那个纸条还在泉那里,如果那个不知名的人写下了什么肉麻的话……我不敢去想。
不过,要是去了的话,那个人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我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主角们告白时会用的台词。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
你微笑的表情,得意的表情,哪怕是生气地瞪着我的表情,我都非常喜欢。
非你不可,唯有你才能让我无法自拔。我想占有你的全部——请只为我一人展现。
“所以说——呐、请握住我的手吧!”
我笑自己完全没有说出那种感觉,又发现嘴角过于僵硬,根本无法继续笑下去。
……笨蛋。
“明明、我只想泉对自己说这种话的……”
门打开的声音不合时宜,那个令我魂牵梦萦、只是看着胸口就会疼起来的身影,在我的面前走进了教室。
我紧张地坐了起来:“泉……!”
他一定听到了我刚才的话,不然也不会耳尖微红,半天才支支吾吾着,挤出那么一句话:
“……马上就三十五分了。”
“嗯?”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从校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叠好的纸条:“……地点是操场,现在过去的话还来得及……那家伙是我的同班同学,人也还可以——嘛,不过肯定比不上我就是了。”
是来向我道歉的吗……?明明说着这样的话,泉的眼神却是在逃避一般,几次想再说点什么都又憋了回去。看得出来他很是纠结,但仍逞着强把纸条送到我的面前。还挂着可爱的小表情。
有什么变得吵闹起来了。
期待着我如他所想般行动,又选择尊重我的想法。仿佛一个矛盾结合体……不过这才是真实的濑名泉。既是闪光灯下的模特王子,又是众人中央高傲的校园偶像——别扭又矛盾,心口不一的泉。
我自认为很了解他,却连这点也看不清。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没错——我们、明明是同样的心情。
泉看着我,像是等待着我的回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离开座位,走到他的面前。
“我不会去的。”我说。
这是事实。我轻轻地抱住了拥有“完美轮廓线”的这个人。那个声音变得更大,震耳欲聋。直到泉的手轻轻地搭上我的背,熟悉的“真麻烦”再次在耳边飘过时,我才反应过来。
……是我们合奏的,彼此心跳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