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沙漏: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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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餐桌上,为自己夹菜的父亲,笑得柔和的母亲,以及刚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江雨。这陌生,又显得熟悉的一切,让江沫异常的不舒服。为什么,她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家,为什么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还是说……这些,就是自己忘了的,就是自己来到这里,所要找回的时光。
“小沫,在想什么呢?”温柔的话传入她的耳,这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下一秒闯入眼帘的,是母亲向自己伸开的手。
又要打我了吗?
“去死!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狰狞的面孔浮现在她的眼前,温热的暖流从自己的身上滴落。她感到冷,却又感到热,她的耳边全是生母说的那些令人切齿的言语,掺杂着弟弟的哭喊声,刺激地江沫感到一阵头疼。饶了我,饶了我和弟弟吧……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降临,恍惚间她眨了眨眼,右脸传来一阵暖意,没有错,是母亲,是母亲的手抚着自己的脸。江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母亲,想开口说些什么,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小沫?”兴许是自己没有反应,面前的人又唤了一声,伴随着,些许的担忧。所以,这是在担心我?江沫不确定地想着,只觉得母亲放在自己右脸的手是那么的炽热,很快,或许是再也无法体会这种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她不着痕迹地偏离了那只手,笑着:“啊,可能是还没睡醒吧,母,亲……不用担心。”那声母亲喊得格外的别扭,也许是自己刚才被烫伤了吧。江沫这么告诉自己,又扫了一眼面前似乎还是没放下心的母亲后,她埋下了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凉了的白粥。
这似乎是真的,现在的氛围让江沫很不适,这似乎也是真的。
阿姐还没适应。江雨双手捧着一杯咖啡牛奶,看着江沫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抗拒,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就是自己的姐姐吗?这一切不是跟以前一样吗?为什么一个月了还是没能适应呢?
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也便算了吧,一切都要慢慢来。举杯,轻抿一小口手中的牛奶。“噗!”刚入口的一瞬间,江雨就感到口腔布满了一种莫名的苦,条件反射地喷了出来。
他向来吃不得苦。
“我去……”江沫将椅子后移,看着被江雨吐了一身的父亲,突然觉得自己坐的远好处也怪多的。
“好苦……”江雨吐了吐舌头,有些困惑,自己的不是巧克力牛奶吗?怎么这么苦?“小雨,你好像拿到你爸那杯咖啡牛奶了。”听着母亲的话,江雨表示他一点事也没有,真的。“喂,你还好吗?”再怎么也是他姐姐,还是要关心一下的,江沫从桌子上就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他。“没事,真没事。”接过自家阿姐递过来的纸,胡乱地擦了擦,然后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就站了起来:“我,我这就拿工具来收拾。”可惜,杯子似乎不想给他面子,大概是因为没放稳吧,掉在地上碎了一片。江沫看了看显得有点累的父母,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来吧。”
她拿来了扫帚,认真地扫了起来,却又突然停下。脚边,是一块菱形的玻璃碎片。
“那个……母,亲,我,我可以将这片玻璃留下吗?”她问得是那么小心翼翼,她有印象,她必须这么问,不然会挨打的。
“不可以!乖,小沫,那会伤到你的。”母亲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接过她手中的扫帚,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片菱形的玻璃踢进了垃圾桶。江沫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她看见了,就在刚刚,她看见了,玻璃中的母亲,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在自己记忆中的狰狞面孔。
“母亲!”她突然喊了出来,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
“怎么小沫?”
“把玻璃扔了吧,把它扔了吧。我不想看见它。”只要我看不见,就不会去想,我就能完整的度过这段时光,然后带着这里的曙光回去,点亮我自己的蜡烛,拯救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