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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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很累。
那阵痛楚由心脏传来,像是在那个位置猛地炸开后,又向全身蔓延。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金昏昏沉沉,眼皮前所未有得沉重,催促他睡去。
大家,怎么样了?
那些黑色的家伙……
还有那个声音……
我必须、阻止他……我必须……
他勉强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却连眼都睁不开,只能趴在地上。周围乱起来了,他听到同伴们在嘶吼战斗,又逐渐归于无声。
姐姐、姐姐,我可以休息吗?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啊。
金不是多勇敢的孩子。
他打不过巨兽,找不回家人和朋友,连自己的力量都压不住。害怕失败,不敢想象凹凸大赛的终局,不敢想象同伴们的渴求将要落空。
但是姐姐说——
“金,金——金?”视野瞬间清晰,一只手正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没反应过来,向后一滚,躲开那只手。
秋一愣,上前蹲下:“唔,是生病了吗?”手贴着金的额头,清澈透亮的蓝眼睛里,尽是他错愕的表情。
他怔怔地,慢慢地眨眼,吸气、张口,找回自己的声音:
“姐姐。”
金躺在大矿石上看云。这里的时间和空间变来变去,相当混乱。即使矿石硌地他脊背疼,依然不是真正的登格鲁星。金大脑放空,感受身体上与那时毫无差别的疲累。
这里只是梦境,或者幻觉。真实的世界里,他大概依然脸朝下栽在冰冷的石头上,他的同伴正面对着黑洞那样的敌人。
他不能停在这里。
“金。”
他起身,秋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还不回家?饭菜都要凉啦。”
先是沉默。金低声问:“姐姐为什么想参加凹凸大赛?”
幻境会根据他的记忆作答。
果然:
秋一挑眉:“当然是为了改变登格鲁星的命运!”说着轻轻拍了下金的脑袋,开玩笑道,“难道想一辈子挖矿啊?就你这小身板儿。”
如果,根本就无法改变……
黑洞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那么多人都死了……
百死百生计划,碎裂的元力种子;
我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
“姐姐,不要去。”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声音却在发抖,连说话都很轻。
秋还在疑惑他怎么没跟上来,现在更是一懵:“为什么?”
他只有沉默。
“姐姐我啊,可是很强的,”秋拍胸脯,“不用担心。”
“既然有力量,当然要好好使用,改变登格鲁星的命运就是第一步!”
金望着眼前踌躇满志的少女,眼前却一片恍惚:
终有一天……
他回想起那个时候,鬼狐的眼神:愤怒的、崩溃的、难以置信的——他崇信力量,最终毁于力量。
还有银爵、紫堂、黑洞……和,我。
终有一天,这所谓神赐的力量会毁灭一切的吧。
“说什么毁灭一切呢?”秋掐住他的脸往两边扯,看着弟弟扁着嘴说不出话,才笑出了声,“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伤春悲秋啊。”
金挣开爪子,顶着脸上的红印还想争辩。却从姐姐背后,很清楚地看到世界在慢慢消散,散去时就像平日路上被卷起的碎沙。
他着急,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秋突然正色:“听好了,金。”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是,”她伸出一根手指表示这里是重点,“力量只是力量,不分善恶。”
“就算世界真的要毁灭,多半也是因为有人用错了。”
世界继续崩裂,他看到姐姐身后黄沙漫天。
“那如果,”金眼睛一眨不眨,“有人拥有很强的力量,但他没法控制怎么办?”
秋:“自己的力量怎么会控制不了?”
“力量从愿望中诞生,”她继续说,“而愿望是你内心的投影。”
秋摸摸自家弟弟一头乱发:“就算现在控制不了,以后总可以的。”
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面前姐姐的目光,好像穿越空中成片的黄沙,直直望在那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自己身上。
她说:“不用急。”
我也想说的:
我看到很多很漂亮的星星;
很多会发光的愿望;
和很多像我一样,为了愿望使用力量、非常胆小、又非常勇敢的人。
金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