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和他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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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养了条鱼。
不是仅供观赏或者食用的普通鱼,也不是深海会掉珍珠的人鱼。而是一种可以化成人形,虽然只有七天记忆,但只要不受致命伤,其他任何伤都会随着记忆消失而愈合如初的忘忧鱼。
小少爷的忘忧鱼长得很好看,与小少爷相仿十五岁的少年模样,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明净澄澈如山间清泉。
所以小少爷最开始是想给他取个跟他长相一样清秀的名字,结果他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没拿稳杯子把小少爷新买的白玉瓷杯摔了,让他收拾还把自己给割伤了。
小少爷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买这么条傻子回来,当摆设吗?
于是小少爷在他的鱼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没好气的宣布了他的名字。
“你就叫小鱼。”
小忘忧鱼可能刚失去了一轮记忆,完全没有分辨名字是否好听的经验。只是单纯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带他离开了笼子,是个很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取的名字就是好名字。
所以单纯如小鱼,不仅没嫌弃这个名字,反而笑容灿烂的对小少爷道谢。
对着小鱼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和他灿烂的笑容,小少爷为数不多的良心罕见的痛了痛。
“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因为名字越简单越有福气。”
这话瞎的,门外的小厮都不信。
小少爷带着他的鱼离家出走了。
因为老爷不准他养忘忧鱼,不过这只是别人眼里的理由。只有小少爷自己知道,离开京城是计划已久的事情,吵架不过是个契机。
“你真的不用泡在水里吗?”
小少爷看着趴在窗边好奇张望的小鱼,像个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不用的,忘忧鱼化成人形后只要向人类一样喝水就可以了。”
小忘忧鱼回头,笑容灿烂的回答。
一条鱼也能笑这么好看啊。
小少爷带着他的鱼一路南下,打算去看看江南水乡。
他本来以为一路上他可以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结果活像个带孩子的。
比如看到个湖泊打算在附近休息一下,结果一个没注意,自家鱼就兴高采烈的一头扎进水里,还溅了小少爷一脸水。
……是谁说不用泡在水里的?
但是看着自家鱼从水里探出头来朝他挥手,兴奋的捧着条小鱼给他看的样子,小少爷一时又发不起火。
算了,小少爷无奈的摸了摸小鱼的头。
“这鱼还挺可爱的。”
“是啊,要吃鱼吗?我可以抓几只大的!”
“好啊,那你去吧。”
小少爷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水,心想鱼会不会染上风寒,纠结了一下还是翻出了几件干衣服。
晚上的时候小厮生了火烤鱼,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手法生疏的给自家鱼擦着头发,免得着凉。
小少爷居然伺候条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厮虽然不理解,但是深受震撼。
再比如小少爷心血来潮带着自家鱼逛逛集市,结果有用的没买多少,诸如冰糖葫芦、拨浪鼓、花灯等有的没的买了一堆。
“小少爷,怎么还没到江南呢,这么花……”
小厮本想提醒下小少爷不要太大手大脚,但看到小少爷那比墨还黑的脸,默默的闭嘴了。
这特么是我想买的吗?
“对不起……我没见过这些,一时兴奋就……你别生气了,你要是不高兴可以打我的!我保证不还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小鱼说着垂下了眼帘。
“真的,想怎么样都可以?”
“嗯。”
小少爷抬手,朝他脸挥去。
小鱼吓得闭上了眼睛,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的往前挪了挪。
小少爷在靠近他脸时停了下来。明明就很怕疼,还说怎样都可以,真是的。
“以后,不要再跟任何人这么说了。”小少爷说着揉了揉小鱼的头。
“为什么?他们都说我们忘忧鱼,本来就是买来出气的,本来就是用来……为所欲为的。”
小鱼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小少爷。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既然买你的是我,你存在的意义就不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像人一样活着。”
“像人一样活着?”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小少爷斟酌了一下,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表达方式。
“反正你记住,就像其他人不能随意伤害我一样,任何人也都不能随意伤害你。”
“嗯!”
怎么有种老父亲的感觉?我这是在养儿子吗……
不过这么一说,我对他,有是什么感情呢?
当初不过是因为他那双很特别的蓝色的眼睛而买了他,离开的时候会带上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我买的。不对,我买的东西也挺多的,也不是每一样都带上了,那到底为什么会带上他呢?
还有,我以前都是下人给我擦头发,我基本都没有自己擦过头发又为什么会给他擦头发?是因为……
小少爷左思右想,半宿没睡。
小少爷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条鱼。
小少爷思考了半宿得出来的结论是,小鱼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特殊,特殊到什么地步,他就不知道了。
于是他去找小厮聊了聊,虽说小厮也至今尚未婚配,但至少比他大一点直到的多一点吧。
“嗯……据我了解,小少爷你这情况大概是喜欢上人家了。”
听完小少爷的描述,小厮合理怀疑自家小少爷喜欢上了条鱼。
虽然这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毕竟小少爷这长相,这家世,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去喜欢条鱼?但鉴于小少爷自幼就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以及这几天来小少爷对小鱼的纵容,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是,这样子吗……”
我居然喜欢上了条鱼?小少爷神色复杂的看着毫不知情依旧兴高采烈的在水里捞鱼的小忘忧鱼,神情恍惚。
“小少爷,您还好吗?”
“我需要静静。”
于是小少爷回到车厢里沉思。
虽然他长得是比女子还要美,但是他是条鱼啊。不过他如果可以化成人形的话那是不是鱼好像也不重要,又不是不可以在陆上生活。但是……
看来小少爷今晚又半宿睡不着了。
小少爷的鱼失忆了。
就在小少爷花了半宿的时间说服自己喜欢条鱼也没什么并且打算去告诉小鱼自己的心意时,他家鱼一脸茫然的问他是谁。
“你,不记得了?”
“忘忧鱼除了自己的习性外其他记忆每七天遗忘一次,你不知道吗?”
小鱼疑惑的歪头看向小少爷。
我当然知道啊我只是忘了,不过为什么……
“怎么了吗?你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
只不过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告白的人……鱼,把自己忘了而已。
小少爷很苦恼,因为他的鱼。
小少爷很清楚自家鱼只有七天记忆,不管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对彼此什么感情,七天一到小鱼全部都会忘掉。
可是,他看着躺在他怀里毫无戒心的小鱼,无奈扶额。
有些人,不,鱼,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啊。
小少爷跟他的鱼告白了,在细雨绵绵的江南水乡。
“我,喜欢你。”
小少爷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小鱼蔚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
小鱼不假思索的回答。
“也喜欢小四!”
小少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透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跟小厮是一样的吗?
站在不远处等他们的小厮手抖了抖,心道要完。
“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小四?”
“唔……都喜欢!”
祖宗啊,别说了,我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小厮瑟瑟发抖。
“不过,嗯……好像还是更喜欢你一点!”
毫不知情的小鱼依旧笑容灿烂,毕竟一条鱼怎么会明白人类复杂的感情呢?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以为的喜欢并不完全等同小少爷说的喜欢呢?
小少爷放走了他的鱼。
一路不知经过了几个七天,小少爷已经受够了这种好不容易听到小鱼说喜欢自己可是没高兴几天又被遗忘的感觉。
而且,小鱼也不懂他所谓的喜欢。就算懂了也没过几天就会忘,他对自家鱼来说永远不过只是认识七天的人。
算了,在挣扎了好几夜以后小少爷这么想着。就算他能化成人形,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条鱼,鱼的话,还是在大海生存会更好。
“我的家,在大海深处吗?”
“嗯,回家吧,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呢。记住,陆地是很危险的,永远都不要再靠近了。”
“可这样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小少爷承认自己心软了。
“……回去吧。”
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我的。
时隔两年,小少爷又回到了京城。
那个昔日不务正业一心想着游山玩水的小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知书达礼,足以支撑整个家族的家主了。
只是经常能看到他一言不发的眺望着远方。
“……小四,你说,它过得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