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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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楚地有冥灵,此树于楚地南边,那里群山环绕。树林在冬枯死,春后又苏醒,而那树, 有时在春色盎然时却枯黄一片,持续了 八百年,又在秋风送走万物之时,在那万物死寂当中,成了最亮的一抹绿,银装素裹为它的裳。
好生羡慕。
我在南山的山涧一片叶子上,看了那些活得万年的神灵,不过只是感慨,生命之长短,时间之久远,在它身上却失去了效果,
我族是万物之中一物,寿命仅高于蜉蝣的一种生物,---蟪蛄。
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秋生冬死。
以上的话,当然是听说的,从昨天还蹦跳去河上漂流的母亲说的。她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过。我看着被千万树叶铺成的地上,时间这个东西,我突然有点理解,母亲在早上清晨之时,便失去了生机,埋的那堆树叶下面。
安然接受,却有点难过。
我族短命之说,死读了们每天不停的去奔忙,去见要见的东西,去做要做的梦想,何况不好?时光是不会停留的。有些吾族未尝实现理想时,便死去了。死的有点凄凉。
我叹了口气,今为夏, 我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活。倒不如走遍天下去,爬山涉水,走到哪儿,算是哪。在路上死了也无妨,没有目标走,以后也不会有牵这什么。
我起身,幻成一名孩童,头上顶着枯黄的头发,我把了一根青藤,把头发盘缠起来,从树叶上跃了下来,身体很轻盈,我轻飘飘的算是平稳落了地。
走了出去,林间很好,天空很蓝,有太阳,有鸟。
我其实过去幻化过许多人形,婴孩,少年,妇人,却唯没有老人。
我幻化不出,也不强求,有点奇怪呵,但有什么关系?
(二)
我出发前去了冥灵那儿,却看剪了一头乌黑长发的红衣女人,他有的豆蔻的脸 眼底却有几千年的远古苍凉,看不透,她看到了我 , 那个不过五尺之僮的化身。
她却在笑 ,伸出手, 摸了我的头,很轻柔。
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放开那温和的手,只是回头看了看她的原身,是红叶裹的曲折树干的苍天大树。她喃喃的说:"万物皆生死,小友你也有一天,不过来的很快。我也会有的,不过慢了点,岁月不蹉跎我半分,小友,你会懂的,什么是无奈,那在生命中,却觉得冥冥之中有点什么东西在操控什么,操控命运或许,生死……但在此之后,都会被淡忘。”
她在流泪,放开了手,散在了空中,那棵冥灵的树叶,无风自摆,有很浓的悲伤在弥漫着空中。
(三)
我开始了行走,不过是一点一点的慢慢来的,爬过了一个山头要半天,要穿过丛林,走进河上搭石要一天……
而那冥灵,在我成为从未幻出的老人时,听山上的斥(安鸟)说了。被雷电击中,后被烧,那个月万物皆悲恸,有哭声传千里,万物皆枯,听闻树有一声悲鸣。是爱人之弃离。是怨恨为散,也是那终于摆脱了什么……
我立在门口许久,最后哭了出来,想起那日站在冥灵树下的神明,天气很明媚,她却流着泪,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四)
我行走在山间,身体有也不由的变化,从女孩到少女,再到女人。我很吃惊,在我变成妇女的模样时,我走出了山,看见一片丰收的人们,他们欢声笑语谈着丰收大获,也有愁眉苦脸的抱怨收税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走了,只觉得在这里很开心。
在这段时间我遇过一个男人,成天抱酒,恨平生不顺,恨世态炎凉,仕途不顺的一些我听不懂的字眼。他见我听不懂,也要拉着我说尽心里的话。别人都笑他疯子,见其绕路,我只认为它少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我便勉强当了一当。
我看着烂醉如泥的他,又看着入了深秋。我衰老的很快,昨天如50岁的女人,今天便白发苍苍出门还要柱着拐杖!
那男人时而会清醒,时而狂妄,时而颓废,他说我很美,很吃惊吧。我无奈地笑,道他眼神儿不行了,一个80岁的老人也看不清。他却说:"外貌却是老妇的,不过那的眼睛,眼神,却是世人没有的清冽,是孩童的目光。
我苦笑了一下,到底还是一个孩童。我以为过去了这么多时间,从五尺之僮到四尺老佝,时间过得很快,我以为我成长了,可当霎然回首时,却发现不过只是在原地兜兜转转。
青丝成白发,自然的肌肤变得松弛的厉害。眼睛也开始模糊,我似乎开始忘记为什么要出山的原因。却发现什么也记不起来 了。
我想到了冥灵,花开花落,万物的生长。它应该早以看厌,却永不能离身,她在山上最高处,可以常望地下的百姓,也许从那时才向往摆脱罢……
(五)
时间,时间海,它是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我也知道他的可怕。那奔腾不止的时间,从来不会因人而停下,也不会因人而枯竭。他会带着小到细微的动作大到珍贵的回忆把那些变成细小的沙粒一并带走。我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阴沉的天,银色的干枯的头发在空中飘着,也有干枯的落叶坠下,要下雨了,我说。
(六)
今年的冬天很冷,还没有到冬至就下起了大雪。我提着衣服就去了山上,脚踩着雪上有"吱呀"的声音,像松软的东西一下就被压扁。我想起了秋天,有个变化很快的女人对我说,我是被时间压扁的人。呵呵,我笑了一下, 走到了一棵树下,传说这里是冥灵呢!以800岁为春800岁为秋,也不过也死在了这里,只剩下一颗巨大的枯木。我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葬着一位故人。她总是以天真的眼睛看着我。无论她是变成了妇女,还是老人。眼神始终没有变过,他的入冬的前一天,眼睛是半睁的,无力的说,这样足够了,我很满意……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这一位异人,是我第一次看见时间在人地身上变得很快的异人。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时间的恐怖。便收敛了起来,重新看待世间万物。
我打开了酒壶,撒在坟头上,其实这里什么也没有,那一个人闭上眼睛时。便的无影无踪了。她来的时间不长,一个秋季罢了。我与她相处,仿佛只过了几个日子一样,找不到她的身影,和身上携带的东西。就挖了一个坑,又用土埋上。我把它葬在冥灵下,像在敬畏什么。
我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紫衣大袍,紫色,象征权利。我看了看天,就到这里吧!该回去啦,我下了山上了通往都城的马车。
时间能改变一个人。我从鲁莽的酒鬼到稳重的大臣。这个变化有点吃惊呢!看了看窗外,人来人往。
(七)
老人不曾是少年,少年不曾是婴孩,那条永不枯竭奔腾的时间,依然稳稳地流。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也如此。他从来没有为谁停过。
山上花开花落,树木死而复生,从未有人记过一只寿命很短的蟪蛄的故事,她早已跳进时间里,变成尘埃,沉在长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