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揽星河(中)(主星河+宣望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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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再会,来得猝不及防。
若你们的初遇是白雪漫天,雪与蔷薇;那这再遇便是刀光剑影,腥风骤雨。
这是一次乾门任务,在程筠先生的指示下,你和宣望钧及一众乾门学子分头至宣京城内秘密探查来访的罗宛人,自承永三年的熙王案后,朝廷对于异国来客格外小心,唯恐再出现第二个景人通敌叛国的丑事。
原本,程先生对你们下达的指示是,只许跟踪,不许接触,一但发现异常便立即回报。
可命运总是任性的。
你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那它就偏偏会发生。
你和宣望钧跟踪的第二天,这群罗宛的商人和一群景商在京郊的一个库房接头了。
这硫磺味……
是火药!
数十箱的火药!
你早听闻罗宛人善制火药,也曾在机关术的司空先生处见过他改良火药,但这么大的数量你此前从未见过。
“此乃圣战。”
“予景朝以痛楚,方能烧灼、净化这污浊的国度。”
“敬圣战!”
他们用不甚流利的大景通用语,热烈激昂的讨论著。
他们说,此刻宣京城内还藏有万吨火药。
今日酉正,灯节人潮最汹涌之时,便是引爆的最佳时机。
而现在,是申初。
距离酉正,还有一个半时辰。
“宣师兄你先走,将情况告知先生们。”
“我来拖住他们。”
你很快做出判断,这已经不是能慢悠悠解决的问题了,若是火药爆炸,宣京街市会在刹那之间化为火海。
要马上终止入夜后的灯节活动,疏散城内的居民,调动所有府兵和驻京的屯军,去搜索火药隐藏处。
这些事情,比起你一个式微的花家少主,贵为大景宸王的宣望钧来做,效率会更高。
“不可!”
宣望钧低吼着,他向来是年少老成,清贵从容的模样,很少有这般失礼的时候。
“师兄,你乃是宸王,在身为同门前,我们本就是君臣。”
“唯有为君而死的臣子,断然没有为臣而死的君王。”
你凝视着宣望钧神情严肃,你很感激他,他向来护你,从桓瑶案时公堂上的维护,还是每次的乾门历练,作为师兄,他已是极好。
你相信他,你相信假以时日他定会成为仁君。
也因此,你绝不能让他殒落在这里。
“宣师兄,师妹知道你的志向,以身为饵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吧!”
“师妹,莫要胡闹!要走一起走……”
没等你再劝他,屋内本在高声庆贺的罗宛人察觉了你们的动静大声喝斥道:“谁在外面!?”
被发现了!?
你急中生智,迅速掏出怀中的打火石,拾起地上的枯枝引燃,朝库房中丢去。
此时宣京正值冬日,这几日雨雪纷纷,地面上还很潮湿连带着枯枝亦含有过量的水气,火光少而浓烟多。
这个距离,虽无法引燃火药将他们围困于此,但引起骚乱拖延时间,却是足以。
“该死!”
“快灭火!”
“你还有你,快追上去!”
听闻屋内的骚乱,间或还夹杂着几句罗宛的语言,你心知不能再犹豫了,和宣望钧跃上马匹,准备尽速脱离此地。
可谁知……
“那玉珮!?她是南塘花家人!”
“杀了她!”
“别让她跑了!”
“花家人,杀无赦!”
听闻那群追击者的话,你和宣望钧两人具是一惊。
如若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那这饵更是非你不可,你留下来为火药拆除争取时间,让宣望钧去通知消息,组织人手。
思及此,你举起马鞭对宣望钧骑着的那匹马猛地一挥。
“师妹你!”
“宣师兄你快走!不必管我!”
看着宣望钧的背影,你调头往河畔奔去。
不能跑的太快,不然会给他们回去追宣师兄的机会。
你一路骑行至河边,此处位于城郊本就人迹罕至,加上宣京灯节,船夫大多归家与家人团聚,举目望去,连小船都不见一艘。
面前已然没了退路,遂跳下马匹,横剑于胸前,准备背水一战,能拖多久便是多久。
但凡你多缠住他们一刻,便能为火药的拆除多争取一刻。
恍惚间你想到,还杳无音讯的花忱,说着会在南塘等你的木微霜,书院里的先生和同砚们,还有……
凌云心。
“追到她了!”
若是云心先生的话,想必能在得知火药消息的那刻,便安排好一切事物吧……
那么现在……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便好。
剩下的就交给师兄和先生们吧……
你将手中长剑握的越来越紧,想起哥哥和微霜教给自己的武艺,你以为自己已然做好殊死拚搏,可能命丧于此的准备……
可到底是你想的太简单,真正的厮杀,不同于点到为止的武技较量,你不欲伤人致死,可对方却招招致命,一招一势皆袭向的周身大穴。
你不杀人,就是人杀你。
但杀人谈何容易?
在人数的压制下,你很快落了下风。
你想,若能为大局而死,是否也算是死得其所?对得起南国公府的名号?
云心先生,学生做的可对?
05.
就在你几近放弃之时,突然整个河岸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所笼罩,将追击者们困于其中。
扑面而来的水气中夹杂着一股冷香,无端令你感到熟悉,就像那焰蓝色的蔷薇。
这香气……
“星河?”
“是我。”他不知从何处跃下,轻巧地落于你的身前,面如朗月。
“我来迟了,你可无恙?”
你怎么都没想到此时现身的人会是星河,忙点头回应,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无碍就好。”
“嘘,此地不宜久留。”
“恐高吗?”
你不解的眨着眼,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星河笑道:“怕的话就闭上眼,马上就到了。”
“等等什……!?”
星河抱着你一跃而起,而后向上腾升往河泽飞去。
“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这些人抓不到你,就会转头去追宣望钧的!
“别担心。”
“他们会追上来的。”
“咳咳,杂碎……”
风声在你耳边呼啸而过,他将你的头压在他的怀里,你能听见身后传来阵阵的爆炸声,和猎猎的像某种布在风中鼓动的声音……
是船帆!
“主上有命!绝不能放走花家人!”
你听到那些人的吼声,有罗宛人,有景人……
这些人早就知道你会来,也早就知道你会往河边逃,若非如此又岂能这么快备好船只,怕不是早有预谋。
可为什么?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那是谁,想要杀你?
而星河又是如何即时赶到的?
你抬头怔愣地望着星河。
“回神,可是在想我为何能这么快找到你?”
被猜到心中所思,你一时语塞,不禁问道:
“……你会读心术吗?”
“读心术?自是奇术师必备的,就和讨人欢心一样。”
他低声笑着,连胸膛都震颤着,你隔着衣襟,能听见他的心跳,快速、有力,让你一路下来的躁动和忐忑一下子落回了原地。
“鄙人不才,可有幸能得你欢心?”
他低头看着你,眼波流转,盈盈如星,魅态横流。
越迷人的事物,越是危险,
就像越美的花朵,多半有毒。
从无例外。
“我想……还是直白坦率更能讨我欢心。”
在这个满溢着清泠花香的怀抱你,你必须承认,这话答得底气略显不足。
你们二人分明非亲非故,他却奔来护你,人非草木,若说没有半分触动,肯定是假的……
河面上风声大作,日光逐渐西斜,这是酉时将近的讯号,你的心头一紧,不知师兄寻火药寻得可还顺利?
城中百姓可还安好?
剩余的策动者可落网了?
就在这时你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随风而来的除了罗宛火药的气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你揪紧他的衣襟,惊疑着道:
“你受伤了?可是那些火药?”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小伤,无须多虑。”
“到了。”
随着他的话语,你们落下在一艘小船之上,萧萧暮雨濡湿了你们的衣衫,让星河身上的血气,愈加深浓。
“你哪里受伤了?”你一心担忧他的伤势,顾不得礼数,伸手就欲探向他的披风。
他没有回答,反而侧身避过你的手,而后偏头问道:“想在雨天看烟火吗?”
你挂念的他受伤的事,又不解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未曾细想便匆匆答道:“想。”
“奈何天不遂人愿,雨天怕是起不了火了。”
“那我们便来日再看吧?”
你向天边低锁的暮云看去,宣京城降雨了,雨天难以起火,只待师兄他们回收火药,这危难便过去了,
剩下的……
星河沉默着,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数艘快帆正朝你们逼近,那船上灯火于低垂的暮色中,诡谲如同幽荧鬼火。
追兵竟这么多吗?
到底是谁,要杀你?
“吶,倘若你我之间,唯有一线生机,
你争,还是不争?”
星河收回视线,脸上盈满着笑意,事关生死,
他却说得轻巧。
争,还是不争?
霎时间你想起,桓瑶案后,凌晏如在马车上对你说的话。
『我且问你。』
『是要以一子活换全局死,还是以一子死换全局生?』
你知道凌晏如是欲借此事,训诫你,他的潜台词是,
别再像个孩子。
那时的你最终也没能回答凌晏如的问题,就像现在的你,回答不了星河的问题。
争,抑或不争?
若唯存一线生机,是要牺牲自己以保全他人,
或是……
“我,不答……”
“哦?”
“我固然畏惧死亡,可若要我牺牲他人以换取自己的存活,却也是不愿的。”
“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或许因为你是花家人,骨子里总是有着兼善天下的理想,可若叫你像自己早逝的父母,或是历代的南国公般在战场上为国捐躯,虽死无憾,你确实做不到。
至少现在的你,还办不到……
就好似方才,虽然在宣望钧的面前表现的大意凛然,你也以为自己已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可当一个人背对滾滾江河,面对无数的罗宛追兵时,你其实浑身都在颤抖,险些握不住掌中的长剑。
若不是星河赶来,你怕不是将殒命于此。
你还没有坦然牺牲的勇气,你会害怕、会恐惧。
所以你总是想着两全其美,相信着这世间必然有双全之法,就像文先生的算学题,再困难也总是会有答案的。
可这人间事啊⋯⋯
大都比算学复杂得多,其间最难沽量者,为人心尔⋯即便是大景第一金商的,通晓算术精妙、星轨运行的文司宥,也没能算尽人心,更何况是你?
无怪乎凌晏如要训诫你……
是你太天真了。
若是凌晏如在此,可能会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再冷冷的说句“我可没有这么教过你”。
可星河不是凌晏如,他笑的开怀,像是听见极为高兴的事情,又牵动了旧伤,边笑边咳了起来。
末了又是一声轻叹。
“你果然从未变过……”
星河的眼里有光,在低垂的暮色下忽明忽暗,他看着你,又好像不是在看你,盈满了思念。
“我倒是希望你去争……”
他的话很轻,几乎散逸在了风中,可你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
从未?
你盯着他侧颜,欲辨明他脸上的神情。
可不待你细想,星河又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争了,那我便舍命替你争。”
“总是会为你闯出一道生机。”
“你可是在想我为何要如此待你?”
你忽觉眼眶一阵模糊。
“记得我们初见的那一场雪吗?”
“当然记得,雪与蔷薇,那时你在高台上,我在台下……”
或许是因追兵将近,他温声打断你道:“不是,不是那一场雪哦。”
“我们见过的,若是忘了也无妨。”
你正欲追问什么意思,只见他“唰”的一声展扇,一阵异香随之袭来,你顿觉头脑昏沉。
“你……?”
“嘘,睡一觉吧,全当恶梦一场,睡醒便好了。”
“为什么……”
他将你们二人的湿透的外衫替换,脸上笑得温和,可你却从中读出决绝之意,他这是要替你去赴死……
你想对他说“别去”,可因为这阵迷香,你连嘴巴张阖着都很吃力。
“莹儿你是识得的,她会接应你。”
莹儿?
你想起了,是那个妃色头发的异瞳小女孩。
“最后,就让我为你化作一场烟火吧!”
“来日再见吧。”
陷入昏睡前,你看到的最后一幕连绵的火光,和星河跃入火光的身影。
说什么来日再看?
大景人的沉默多为拒绝之意。
他这是想说,自己怕是没有来日了。
06.
你自昏睡中醒来时,星辰隐没,是长夜将尽的时分。
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莹儿。
正如星河所说。
他果真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可他自己呢?
莹儿将你送进城中后,便因担忧星河的安危,匆匆告别了你。
此处位在宣京城的西南,你记着宸王府应是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在熹微的日光中你见到了宣望钧带着官兵的身影。
“师妹!?你可受伤了?”
他似是一样未眠,衣衫不像平日里的整齐,看着像是你们昨日分别时的样子。
“这衣服是那日奇术团的……星河?”
“他伤了你?”
在宣望钧察觉到眼前的衣衫,便是属于不久前你们三人在宣京观秀时惊艳四座的奇术师后,金眸中的敌意不减反升,左手紧握腰间剑鞘,隐有出剑之势。
你担心宣望钧误会星河,连忙开口道:“他并未伤我,昨日我们在城郊分别后,是他助我脱困的……”
“那他现在?”
“我不知道……”
你不愿多谈,满脑子都是星河的那句。
『如果你不争了,那我便舍命替你争。』
说什么舍命?
凭什么要为她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人舍命……
凭什么?
什么来日再见?
奇术师,都是骗子……
宣望钧从你的神色中已猜到一二,昨日那般凶险的情境,那人怕不是……
凶多吉少。
他忙解下身上的披风,将浑身湿漉漉的你包裹起来,温声道:“没事了,先回书院吧。”
“嗯。”
宸王、宸王……
宸,乃北极星之意。
就像他肩负引领景朝的重责,生来便是万民的宸亲王。
可那人,却愿意只做她一人的星河。
那人和他不一样⋯⋯
他只能将她一人置于危难之中,那人却能为了她只身涉险。
王,本该为民舍身。
可他做得这都是什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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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走这边合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