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
苗疆的天气,总是好的叫别处羡慕。
我独自一人坐在密室内,手中是各种草药毒虫调配出的汁液,诡异的绿色和那呛人的味道,着实让人受不了。
不过我并不是人,自也能忍得了这气味。
调配完成,我将那一小瓶药剂放于专门的地方,待其封存五天药效彻底融合,便算大功告成。
离开密室,还未待我回房,远远便有一人迎上来,对我行了个礼后开口:“大祭司,首领唤您过去一趟。”
我倒是眼熟这人,首领身边的亲信,既然是他说,那我也必须过去一趟了。
……
…………
五天过去,药剂已经彻底调制好,如今只剩下……
我手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忽而想起很久以前,我受了寒终日躺在床上,每天要死不活地嗷嗷叫着,那个人亲自来床边坐下,不许任何人侍奉,事事都由他一人来做,许是平日娇纵惯了,如今就算是卧病在床,我也依然犟的像头牛,死活不愿喝药,哪怕是他亲手熬的。
“小叶子乖,喝了药就不会难受了。”
“我不要,这东西太苦了,才不要喝。”
“但是不喝,病便好不了,你想这样一直难受下去?”
“但是……喝药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很多人日日喝药却依然好不了嘛。”
他沉默了一会,继而低下头搅拌碗里的药液,而后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
我虽是不愿喝,但更不愿看他为我太过劳累,犹豫一瞬也还是喝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从舌尖一路往喉咙里去,实在是太不尽人意了些,赶紧抓过旁边早准备好的蜜饯囫囵吞下,用蜜饯的香甜盖过药的苦,却听他自顾自开口,不知是在回答我方才的问题,还是在自言自语。
“是好不了……不过若不喝,便连活着都做不到。”
“什么?”
“没事,小叶子来,多喝点好得快,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唇边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那人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伸出手想去抚摸,却只抓住些虚无。
从往昔的记忆里抽出身来,我才猛然想起,这里早不是萧府,更无那个笑着哄我喝药的人……
心突然抽疼了一下,我皱起眉,将身旁那一早便备好的毒药一饮而尽。
现在就是……等着过几日药效发挥了。
……
…………
不过是几日的功夫,那毒便已将我身体侵蚀了过半,失去味觉,面色苍白,每日咳血……症状尽数都对上了。
我并未因中毒而觉得怎样,反倒这症状一模一样,单这点便能让我分外开心。
强撑着从床上起身,我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药,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不知这东西是否有用,只觉是成是败都无所谓,如今这般行径,不过是了一桩心事。
药液入口,一如既往地难喝……
……
…………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我化为原型,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飞着,向那个熟悉的地方靠近。
如今的萧家比起从前更为富有,足以教所有人都艳羡,我却自动无视那辉煌的楼阁,不去管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直往那山间别院而去。
落地时,我化为人形,穿的是当年他送我的衣裳,扎的是他最喜替我梳的发型,我绽开笑颜转身,见那人站在不远处,唇边依然带着那份笑,只对我温柔的笑……
他说
“小叶子,怎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都不回来看看我。”
他说
“小叶子累不累?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
“小叶子,过来。”
我盯着他,想就这么看着,把他刻进心里的好。
愣了许久,我终于还是迈开腿,向着他的地方奔去。
我举起手里的药瓶,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在他面前晃了晃
“萧齐你看,是解药!”
“……”
“我能救你了!”
见他未回话,我疑惑地抬头看去,见他依然还是在笑着,说话依旧是那温柔的语气:“小叶子真棒。”
一句话散落在风里,眼前再不见他,只余面前的孤坟和那随风飘扬的招魂幡……
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我并未去擦拭,任由那些液体沾湿我的衣襟。
“萧齐,我有解药了……”
“我能救你了……”
“小叶子……能救你了。”
而回应我的,只有呼啸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