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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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我知道。”
银古从宿醉中苏醒,脑袋昏沉。他不常喝酒。旅行的人大抵都不常喝酒。酒精会麻痹神经,阻碍前进的步伐。他扶着坐起身,窗外是和煦的阳光,远处有海浪翻腾的声音,之中夹杂孩童的欢笑。化野不在。他坐了一会儿,认识到这个事实。
又一声清脆的鸟叫滑过,昨晚用过的酒杯还没收,医药箱不见了。是去出诊了吗。银古俯下身,掩着面。他记忆犹新。
怎能不新。特殊的酒香萦绕在舌根,清透的液体于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他将它送到嘴边,迷糊中看见那位医生红着脸,许是酒劲上头或其他原因,海风吹起青色的和服,医者用含糊不清的口吻说着心里话。
意识失去前一秒,银古低声笑着说他知道。接着他仰面晕了过去,没喝完的液体打翻在衣服上。一瞬间他听见化野急迫的声音,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以及自己的,不知在何时愈发强烈的,心跳声。
思绪回到现在,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方响起,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那件。银古使劲挠挠头,自己都不清楚在懊恼什么。他站起身,依然在回忆昨晚,那之后大脑断片,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古踉跄几步,怨不得自己喝了酒,也没法怪罪化野盛情邀约。他仅仅是,没法拒绝。拒绝许久未见的老友以及隐隐察觉到的感情。所以说我知道,他心中念叨。
时间接近正午,几个小孩子在不远处喧闹,看见他出来后跑远。银古没心思究其原因。他像是跌坐在屋门口,头靠在门廊上一阵发昏。宿醉太难受了。隐约听见有人在走近,带着大海翻腾的声音和其特有的味道。他没力气睁眼看来人是谁。脚步声可以猜到。
那声音在他旁边停下,随后一个温热的手掌抚在他的额上。他感觉身体腾空,侧耳可以听见医生有规律的心跳声。
“受凉了。”化野轻声喃喃。
又一阵耳鸣。我这是命犯哪个太岁。银古盯着天花板不自觉想着,等待眼神聚焦。他闻到虫烟的气味,估摸着应当是化野点的。医生很细心,银古知道他一向如此。
门被关着,空荡的房间照进窗外的斜阳。傍晚,倒没有白日那般吵闹,安静的环境使人舒心很多。饶是银古都已经意识到,他这一天没有进食。白天头昏,没有在意腹中的感受;现在缓和很多,空腹感被无限放大。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大概是顾及到银古这个病号,步子迈得很轻。医者推开门,满房间充斥着独属于虫烟的奇特味道。他走到银发男人身边,准备熄灭虫烟时却看见躺着的人眼皮动了一下。
“......不要装睡。”化野伸手掐灭虫烟,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未等银古发话,自顾自放下手中的碗,“我煮了拉面。”然后站起身,随便用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仓皇逃走。
高明的医生也非常别扭。银古坐起,将目光移向热腾腾的拉面。也不能怪他。他昨天才告白,而告白对象不咸不淡说了一句知道,然后不省人事,第二天又要他照顾。大概是谁都得别扭。
他端起碗,忽然发现其实不那么饿。他大概能想到,医生煮面时骂骂咧咧,抱怨他给他徒增麻烦,然后忍气吞声继续下面。化野经常这样。仿佛是把他当小孩子纵容。但纵容会让人软弱,不是吗?尤其是纵容他。
所以他在懊恼什么。银古放下碗,有些心烦意乱。医药箱放在亘古不变的位置,其旁边是不知何时倒的茶。大概是他睡着的时候。清透的液体让他又想到了昨晚,一壶清酒,一轮月色,以及可恶的化野。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可恶的化野。
入夜,月亮高高挂起。这个季节的海风不至于那么冷,银古披着薄衣走出房间,看见化野坐在昨天的地方拿着杯子,神情动作与昨夜相似,只是杯里的液体变成了茶。
发了半天呆的医生听见响动,扭头看见几乎是睡了一天的人在看他。他瞧见那人披着的薄衣,忍不住皱皱眉头。“受凉了就不要出来,这可是作为医生的忠告啊银古。”
被训斥的家伙动了一下,慢悠悠地走到化野旁边,面上颇有些闲情雅致。“化野坐在这里很孤单呢。”
“不......”医生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余光瞥见像是在散心的某人坐在他旁边,抿了口茶,不作声。
很默契,二人同时闭了嘴。远处的山林时而有夜禽的叫声,大海依然在翻腾,所有的所有和昨夜如出一辙。
化野不会掩饰自己——正如银古现在轻易的感觉到有视线在打量他。医者的精明认真似乎到他这里就全然消散了。他知道原因。旅行者见过许多人,看过恼怒的、悲伤的、喜悦的,各种情绪。现在还有深切的,充满爱意的。银古不否认他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他没有回避,不太清楚自己本着何种心态。大概只是赚个盘缠而不想失去这个买家?或许。
银古不动声色地观察化野,后者还在喝茶,拿着杯子的手在颤抖,耳尖有些红。作为医生,化野非常称职。他热忱,坦率,待患者上心。而且,人品很好,单他一人请得动渔村的所有村民。长相也过关,是姑娘们的理想夫婿。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爱收藏诡秘的物件,同时和银古交情深。
深倒也算不上。虫师移开目光,翠色的眸子失神片刻。他只是固定来化野这里蹭饭,卖东西,赚点接下来一段时日的盘缠费,仅此而已。或赶路时伤了病了,顺一点医疗费,把东西便宜卖给收藏癖医生。偶尔他们彻夜闲聊,说点无意义的无聊笑话,成年男性的乐趣。这算交情深吗。
银古重新看向化野,不带掩饰,后者的身子明显僵硬,未饮完的茶差点洒出。
某种意义上,他是化野的患者——也许。医生照顾患者,这说得过去;医生买患者东西,勉强吧;医生纵容患者,在患者风尘仆仆于午夜敲门时,拿出珍藏的酒欢迎。即便两个人酒品都不好。
但是患者,银古,答应了。即便他知道酒精麻痹神经,会阻碍旅行。
“怎、怎么?”终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化野开口问道。
“不。”银古别过脸,忍不住笑了几声,“化野。”
“……?”
“月色真美。”
◆番外◆
“你帮我换的衣服?”
“……咳咳。”
“你抱我进房的?”
“……今夜月色真美呢。”
“不要转移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