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患绝症(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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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篇章一】全知视角
缀从未如此慌张和恐惧过,紧握在手中的泉的病危通知书不但是泉的死亡预告,更是对自己的死亡通知。然而更令他绝望的,他无力回天,也无法改变,他只能把泉紧拥在自己怀里痛苦,可他也知道这毫无作用。
这又能怎么办呢,此刻这对恋人连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说哪里还有说话的心情?这样两人也不知哭了多久,终究还是缀先发话了。
“泉,之后我们搬出去住吧,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随便哪都可以,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可我们能去哪里呢,还有剧团的大家,和这个满开剧团又该怎么办?”
“泉,把那一切都交给我吧,相信我,剧团的大家都会理解的,还有这个剧团,不会因此倒闭的。”
“……好,缀,我相信你。”那一夜,再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去了缀的家中,向缀的家人说明了情况,当然把幼小的弟弟们和父母都支了出去,只留下馨、巡和难得回来一趟的辿。
“我知道了,缀。反正我在国外旅行时倒也积累了不少人脉,你们两人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吧,财力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我会解决的,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经过长久的沉默,辿首先开口。
“可是……”巡和馨两人刚想开口,被辿厉声阻止,此刻,一直以懒散形象示人的辿终于摆出了一个严肃大哥的样子,让在场的人稍微有些陌生。
“你会回来吧,缀。”辿说道。缀点了点头,皆木兄弟们看出了他的认真。
“我知道了,缀,你和监督去吧,我会想办法安顿好家里人的。”长久的沉默过后,巡首先开口。
“我也知道了,哥哥。剧团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馨也开口道。
于是,次日,缀和泉两人就如人间消失了一般,就连千景和东都没有打探到两人的消息,唯一可能知道两人下落的辿又开始到处游逛,就算见到了辿也死活不说。但大家都坚信着缀会坚守承诺,一定会回来的。
缀确实是回来了。几个月之后的暮春,辿回来了,并告诉大家缀的所在地,那是泉的墓地,就在天鹅绒附近。就在几天前,缀和泉两人回到了日本,就住在天鹅绒镇附近。当然,在辿的掩饰下,直到泉去世,众人还一无所知。
回来之后的两人,就像几个月之前在国外生活般那样,一同起床,一同入睡,起居一室,却也甜蜜。明明之前两人为此紧张和伤感不已,真的到了人生终焉的时候,却反倒心情淡然了许多。看着窗外虽已至暮春却仍春色不减,泉只希望缀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缀,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觉得我这生还从未这么幸福过。”泉伸出虚弱的手轻抚着缀那泪痕斑斑的脸颊,朝缀幸福地笑道。
“嗯,我也是。……泉,我爱你,如果还有来生,我还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缀伸出颤抖的手回握住抚上自己脸颊的那个冰冷又温暖的手,斑斑点点的泪滴顺着鼻侧滴落。
“真是傻啊,缀。可我也没资格说吧……缀,我爱你,如若有来生,让我先爱上你吧。”
那一晚,泉去了另一个世界,辿赶到的时候,缀正呆呆地坐在泉旁边,双眼无神,双手紧紧抓着泉轻抚过自己的双臂。
“哥,她走了,她走了……我到底给怎么办……”见到辿来了,缀终于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哭晕了过去。
【副篇章一】九门视角
听到缀先生的哥哥辿先生说到缀正在监督墓前的时候,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尽管几个月之前馨先生和辿先生就过来跟我们通知过缀和监督的事及监督的病情,但真到了离别的时候内心还是无法止住的苦涩。
我们跟从辿先生到达墓前的时候,缀先生已经在那里了,我无法忘记他当时看向泉碑前的眼神,那么悲伤和绝望,快要把永远地陷进去,陷进暗无天日的绝望。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之后我们把他接回了剧团,房间什么的一概不变。回到剧团后缀先生几乎每天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写作,写作的内容除了每次公演的剧本,还有他和泉的回忆录,尤其是那段他和泉“人间失踪”的时光。除此之外,如果忽略掉他的眼神,他仿佛什么都没变,甚至有时还会给我们看他写的回忆录。
但我知道,变了,其实什么都变了。记得在我们把他接回来的第一个仲夏,那个爽朗的夜晚,我在中庭散步时无意中看见了缀先生。看到我后,他只是淡淡示意,我出于好奇凑近去看,那是我第一次看他和监督的回忆录。
“这些都是……缀先生你写的吗?”我惊愕。
“嗯,不过现在写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吧。”他应声答道,带着我虽看不懂但一定很深沉的怀念和悲伤,“九门,记住,若要爱一个人,就要做好失去所有的准备。”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缀先生只是苦笑了一下,便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转眼间,一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副篇章二】伏见视角
也许是回忆录的完成和时间的过去,缀从这个秋天起开始走出房间。然而他最常去的地方,还是泉去世之前他和泉最后的那个住处。那个住处离天鹅绒镇不远,这个夏天辿先生、巡先生和馨带我们去过。
缀常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所以几乎每天的午饭都要我们抽空去给他送过去,或者叫他回来吃饭。又一个秋日渐冷的午头,我一如往常去叫他吃午饭,打开房门的时候,缀正站在阳台上眺望,向着泉的墓所在的方向。秋风把床头桌上的纸页吹起,恐怕又写了一天的字吧。
“还是在想她吗?先回去吃饭吧。”
“臣先生,那智走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心情?”
“当时嘛……现在想来可能有点不成熟,但当时一心为那智报仇,报完仇之后,直到遇到你们为止,我一直认为,正是为了向他赎罪,才这么痛苦地活着来惩罚自己吧。”
“哈……我现在,也算是对我的惩罚吧,用活着做惩罚,用活着做替身。”
“不过缀君,你现在和当时的我不一样,你有你的家人,你有剧团包括我在内的同伴,而且,她的离去并不怪你,不是吗?这是你无法改变的结局,跟当时明明可以改变却一再因懦弱而退缩欺骗自己的我不一样。”
“臣先生……从以前就觉得你很细心了,虽说是秋组成员,但是意外地还挺会劝人的。”缀对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我刚想松口气,缀又开口了。
“但只是可惜,你现在劝不了我,没有任何人,已经没有任何人,再能让我回到原来了。你们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她在我心中是多么重要,你们终究不会像我那样爱她。”
那之后,为数不多的,缀哭了。而我,只能木然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整个秋天,我都在复杂的心情中过去。
【副篇章三】高远视角
若从泉离去,我们把皆木接回来算起,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四季,如今已经到了冬季了。缀会每天都会往他和泉最后住的那个房子里跑,但我们都没想到他会决定在这个冬季独自搬到那里。
对于理由,皆木说只有在那里它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自由自在地活着的,只有那里才能减轻他的负罪感。我不能理解,却也无法反驳,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但大家都如我一样静默无声而神色复杂,恐怕和我的感受并无多少差别。
不管怎样,缀还是执意搬了出去。由于正逢冬组公演,而我又担当主演,故跑去找他的次数较其它人能多一些,因此我觉得很有些话要跟缀好好沟通了。
“皆木,你这样就能原谅自己吗?”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丞,我只想守在这里,守在只有我和她的家。”
“剧团的我们先不说,你的本家人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重要节日的时候我会回去的,平日里我也拜托兄弟们了,他们会照顾好我父母的。”
“那你也多出去走走吧,也许会有其他情感触动你,就算不是爱情。”
“丞,从泉离我而去的那一刻起,我便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也彻底封闭了我的内心。丞,你走吧,再说下去的话,我们连这种程度的朋友都做不成。”
我没再说下去,皆木那拒人门外的眼神清楚地告诉我,他说到,就能做到。一整个冬天过去了,我都没有再开口问更深层次的问题。
【副篇章四】真澄视角
说实话,尽管离泉去世已经将近一年,我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走出内心的阴影。毕竟我对泉付出过真挚的感情,而且我现在还不敢保证这份真挚而炽热的感情已经成为过去式。
但不管怎么说,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了,但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好好审视这个房间,和正独自在阳台瞭望的缀。
“真澄,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泉走后,你会是第一个自杀的人。”
“缀,我本来以为,我们去迎接你的时候,会接回你的遗体。”
然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对话,他依旧在阳台上瞭望,我走到他的身旁。
“缀,你恨我吗?恨我没有追随泉而去,恨我背叛了我的爱情?”
“要是那样就能恨的话,我首先要恨的,该是我自己才对。真澄,如果你想要劝我,那就算了,再劝下去,我连你都会让进这间屋子。”
事实上,这个初春的时候,丞等人终于还是再次劝缀搬回宿舍,也不知道丞等人说了啥,反正那次之后直到现在,缀就拒绝了剧团所有人的进入,甚至甩掉了编剧的工作。唯有我,可以进入,也许,是因为我和他是一类人。
“缀,我想住在这里。我……终究还是无法放下对泉的爱,我和你一样啊,爱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忘掉她啊……”看着缀刚刚看向我的眼神,我突然明白,我对泉的爱,其实从未停止,从泉离去的那刻起,我也早已经和缀一样,不过只有着一具空皮囊,靠着回忆而活而已。
于是,最后的那段时光,我和缀两人独自把自己锁在那间房子里,拒绝任何人的进入,一同撕心裂肺地大哭,又一同借酒浇愁。我们共同诉说着和泉相处的点点滴滴,在苦涩的泪水中诉说对泉无边无际而倾泻不止的爱意。
缀的离去同样也是在那个春季,大概是长期的酗酒、过度的悲伤呵不规律的作息导致的猝死,因为我不过是洗把脸的时间,他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不过一瞬,我似乎预料到了我的结局,大概同样如此。
【主篇章二】皆木视角
泉是在暮春走的,落樱纷飞在她的墓前,埋葬了我的泪水,也埋葬了我所有的感情,从那刻起,我便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心熔铸成坚不可摧的城墙,将剧团的大家甚至我的兄弟和父母都拒之门外,只能在与泉的回忆里勉强过活。
花了一个夏季,我做完了回忆录。期间看着九门似懂非懂地眼神,我也只能苦笑着说话。夏季过去,秋季到来,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我和泉最后住过的那个房子里度过,只有在那里,我才能舒口气,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做最真实,也是最悲伤和绝望的自我。
这也许是一种赎罪,一种惩罚。臣过来劝过我,可他终究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就算他失去过对他来说及其重要的那智,他也终究未曾深爱过一个人。冬季的事后我彻底搬出了剧团,到这里来住,每天靠着回忆支撑这副空有骨架的躯体,用写作来麻痹自己早已麻木的神经。
冬天的时候,丞先生来了,他劝我回去,也劝我再另起一段心路。然而我已无法再回去,只有这里我才能真切感觉到我还活着,我更不可能对任何人敞开门扉,早在泉离去的那刻,我的心就已经百炼成钢,任何人都无法熔化。
丞似乎并不理解,连带着其他剧团成员也是,终于在又一年春天的时候,我彻底把自己锁在那个房间里,其他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泉走的那刻起,其他人便和我再无关联。泉走了,她不仅带走了我所有的感情,也带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除了回忆,一无所有。甚至连这副行尸走肉的躯壳,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了。
只是在闭门之前,遇上了意想不到的人,真澄。一开始真的很愤怒,那种背叛的感觉,让我恨不得立即杀死他,不过很快我也明白,我和他一样不是吗,我终究也没有自杀,但我实际上早已灰飞烟灭。身上的这副躯壳不过只是由悲伤和绝望驱动的机器,我没资格说他。
那个春季,我和他两人独自把自己锁在那幢房子里,共同在泪水中倾诉对泉的爱意,在酒精的麻醉中回忆与泉的点点滴滴,悲伤和绝望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养料,沉溺于泪水和回忆则是我们还活着的证明。这期间我想应该有不少人来找过我们,但我们谁都没见。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终于在某个暮春,真澄前去洗脸,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我的眼前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那黑暗之中,我看见日日夜夜里思念、千千万万次入梦的泉身穿着我们约会时的着装,在黑暗中发出一抹亮光。
她微笑着向我走来,这次,我终于握紧了她,这次,我们共同前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我和她,再也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