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郁】并不是很难过
十三岁时,我知道了我并非姑苏林家的孩子,我只是家庭不合的赌鬼和农妇的孩子。
是我的亲生母亲起了歹念,将我和那个可怜的孩子狸猫换太子。
呵,狸猫换太子。
我就是那只本应活在烂泥沟的那只狸猫,而那个叫春地的孩子是本应活在容华中的太子。
看起来是我占尽了他的便宜。
可,没有人问过狸猫是否愿意当太子。
我并不愿意去偷别人的人生,但无论怎么说我是偷了。
我的亲生母亲病重。大约是死之前想我见我一次,才全盘托出了这件事情。但她大约是没有想到,她的儿子不无能。
不无能的后果就是,她到死也不能看到我。
后果自负。
她的造成后果自己负。
而我,也自己承担自己偷太子生活资源的后果。
不看不听不说,有礼相待。是我最大尊重。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抬眼看着被母亲哭泣着抱着的春地。
这位春地手足无措的手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只手虽说有点脏,但足以看出手骨生的好看。
我垂眼看着的手,长时间的书写导致指甲微偏。我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想到:他没有学识。
我为什么要笑?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没学识束缚,没有妄想抱负的我。
这真的很好笑。
父亲开始为他的亲生儿子介绍亲属。我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父亲也有意无意的无视我。
大概,他也认为他将我这个贱妇的孩子留下很对不起自己的亲生儿子。
也是,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也都只不过看中了我的天赋。我是这家中最有可能拜相入阁的人,我的价值不允许他们放我走。
如果,我没有这样的价值。他们很大的几率在知道的一瞬间就咒骂我不要脸,而且是掐着我的脖子咒骂我。
我这个人很奇怪。
我将恩恩怨怨分得很清楚。我在知道他们不是我父母时,就把在他们身上的生育之恩放下,可他们身上还有养育之恩。
所以在我眼中他们依旧是我的父母。
我需要孝敬他们。
无论他们怎么对我。
待人介绍的差不多,父亲终于看向我。他顿了一下,才说:“那是你的二哥哥,林重檀。”
春地看向我。他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吧,我能看出来他眼中的明显的胆怯。但不得不说,他的骨相特别好看。
他也,很健康。
我的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我看春地的眼神不由的深邃,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低头向春地行礼:“春弟弟安好。”
我看见春地手攥紧,但我自知我的礼数并无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春地竟学着我的样子向我行礼。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释然,他不知道罢了。
旁边的笑声却轰然而起。
“沐猴而冠!这就是夫子说的沐猴而冠吧!”
我惊悚了一下。看向发笑的两人――是家中最小的弟弟,转头看向不悦的父亲。我心知,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父亲会迁怒于我。
有人斥责了那两人。不需要我出面。
我看向春地,春地居然哭了。
我拿出贴身丝帕递给他,他抬头看向我。眼中不仅有感激,还有绝望。
但他最终还是接了我的丝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