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三)
来自合集 栾盶 · 关注合集
何煦盶一直自认为是个抗打耐磨的糙汉子,结果那晚过后不知是不是心绪不安,居然罕见的病倒了。
以前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何煦盶原本以为魔修少年会一走了之,却没有想到这小鬼还算有点良心,居然留下来照顾自己。
但两人身无分文,穷困潦倒到连药都买不起。
魔修少年想了个办法,他不知从哪找了个破板车,让何煦盶躺了上去,又拿白布盖住他的身子,然后推着破板车,一膝盖跪在了闹市里。
“各位老爷小姐可怜则个吧,书生家乡闹蝗灾,举家北迁。谁料天降横祸,爹娘在半路上就死了。后贱内身患重病,昨日也离书生而去。书生与贱内伉俪情深,实在不忍她曝尸荒野…………”
何煦盶闷不做声听着,见他越编越离谱,才轻轻出声提醒:“编过了。”
魔修少年理了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轻声回复:“死人就要有死人的样子。要是露了馅,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何煦盶无语片刻,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口气憋到了底。
到了晚上,少年拿着白日骗过来的银子订了间客栈。
何煦盶睡在了久违的床上,感叹道:“小子,今天的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干过。”
少年拿药的手顿了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不早就说过了吗,我年幼失沽。”
何煦盶一愣:“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不是玩笑。”少年把药递给了他:“你没有想过的我都做过,比这更不要脸的事我都做过。”
他微微垂眸:“我年幼失沽,父母死于一场仙魔的争斗中。”
何煦盶心脏仿佛停了几秒:“对不住,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过了一会少年抬头,恢复如初,笑眯眯地望着何煦盶:“我可不是某个因为伤心过度就病倒的病秧子。”
何煦盶翻了他一眼,觉着自己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魔修少年看着何煦盶低头吃药,然后突然出声:“我最近好像听说,魔修首领要召开仙魔大会。”
“什么?”
“仙魔大会。”少年捻了捻手上的纸团,然后丢给何煦盶:“玄鹰送信,每个魔修都能收到。”
何煦盶放下手中的药,把纸团上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
“我记得这一届魔修首领才上任不到两年。”他说。
“对,然后呢。”少年漫不经心问道。
“他想做什么?”
“不清楚。”少年敷衍道。
何煦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做什么这副鬼样子。”
“没什么。”少年应了一声,然后问他:“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何煦盶把纸团卷了卷,丢回去给他:“我听说这一任魔尊弑杀暴虐,残忍无道,一上任就杀了好多人。估计不是什么好鸟。他能办什么好事?哎………你把我的药拿走干什么?”
少年笑得有些诡异:“药凉了,没药效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何煦盶噎住,药凉了吗?
他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
何煦盶病好后,两人决定一同前往仙魔大会。
“你去做什么?赶着送死?”少年问道。
自从那天随口评价了几句魔修首领过后,少年说话就像呛火一样,何煦盶瞥了他一眼:“我去凑热闹。”
“拿命凑?”
何煦盶脸色一黑,扬起了手,少年躲开,笑眯眯地说:“我猜你又是想去剑挑仙魔修,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杀个干净,然后阻止两族之间的互相残杀,对吧?”
何煦盶没有接话。
少年说:“幼稚——天下心怀不轨之人数不胜数,难不成你何煦盶见一个杀一个?那你还不如一刀了结了自己,眼不见为净。”
何煦盶彻底没了脾气,他捻了捻手上的元胡,然后丢进嘴里,道:“我活着不就是为了这点念想吗?”
“你的念想?天下太平吗?”少年调侃道。
“是的,天下太平。”何煦盶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勾了勾嘴角。
此时的仙修领地。
一处灵山上立着一个白头发的修者,他手上拿着一封信,满眼沧桑。
不多时,另一名修者上山,对着那个白头发的修者作揖:“谢长老。”
谢长老厚重的眼皮抬了抬:“自无尽峰一战,只过了不到十年。”
“仙魔大会,仙修去不去?”那名修者问。
“去。仙魔大会若是没了仙修那还叫什么仙魔大会。”谢长老眼睛里冒出一丝凶狠的光:“若不是仙修这几年式微,这些魔修………哼,我恨不得啖其骨肉!”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修者被他话语中的杀意惊得微微战栗,他飞快抬眸看了一眼谢长老。心道怎么感觉长老这是要入魔的征兆。
谢长老敛了敛神色,吩咐道:“留下一半以上人数守山。其余人和我一同赴会。”
“是。”
与此同时。
魔修大殿里,一人独立于魔尊的宝座前,眼底满是贪婪算计的光。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问身后的人:“魔尊的行踪你们查出来了吗?”
“还不曾。”
“叫你的人加把劲,仙魔大会就要召开了,魔尊却迟迟不归……”他顿了一下:“那可就不像话了。”
“是。”手下人退下了。
那人这才露出一个有些阴冷的笑容,他慢悠悠踱步走到宝座旁,摸了摸。
他缓缓坐在上面,闭上眼睛。
这些年,他在那个疯子手底下苟延残喘,做了多少违心的事才保住这条命。
如今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自从那个疯子上位,和他同一辈在无尽峰上活下来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全都被那个疯子折磨死。这魔尊宝座下,曾经淌过一地的血……
哼,他冷笑一声,疯子就是疯子,总爱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比如:仙魔对立这个从古至今就衡立于两族之间的问题,是他能解决的么?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