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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4 21:33:033758 字3 条评论

(八)诚心子恩报血海仇

来自合集 《幸甚几度枯木春》 · 关注合集

重操旧业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贺玄看着师青玄熟睡恬静的眉目,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一命瞒天过海,他扛下了白话真仙的诅咒,师青玄幸免于难。然而,以他铮铮傲骨才不被逼至屈命自尽,却仍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若师青玄真遭此大劫,岂非更加凄惨?

  师青玄不如他坚韧,不如他顽强,不如他刚硬。以今之视角来看,教他承受,恐怕比教师青玄承受好些。

  贺玄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那本就不是他该承受的。明明是他们对不起自己。

  可不知不觉间,他竟已动不动为师青玄着想、动不动生起怜惜之心了。

  门突然被推开,白衣女子跨过门槛站在屋内。

  “你还回来做什么?”贺玄音量不大,怒意立显。

  “回来,自然不是找你。”

  “是什么让你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莫要误会。无论何时何地,师某从未怕过你。”女子绕过他,接近床边。

  贺玄横手拦住她:“信不信我一只手打散你?”

  “不信。”师无渡双手笼袖,眉间神色自得,“他就在这里。你若愿意,即刻把他吵醒也无碍。”

  “好。好!”贺玄恶狠狠盯着她,退回床边,“之后一并找你算账。”

  “你只管千刀万剐,反正我已身死,他也不会知道。我只要他好好的便行。我身力不比昔,但能守他一日,定守他一日。”

  她凑近贺玄的脸:“我相信你也一样,想守护自己珍视的人。现在只剩他尚未离去,你会不守他?”

  又站回原位:“况且,你也不能杀我这个大夫,不然青玄醒来就要问,是不是你把大夫吓走了。”

  说道此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似戏谑似嘲弄。

  “闭嘴!”像是被说中了一般,贺玄情绪微微起伏,“你在威胁我?你当真以为没了你,他就好不了了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

  忽闻此声,二人面色俱是一僵。

  师无渡率先调整表情道:“他怪我买药太久。我说这种时分,哪儿来的药卖?”

  贺玄横她一眼。师无渡转身提起药包:“罢罢罢,就让他一个人陪着你好了。再多一个,他非把旁人掐死不可。”

  她回过头对师青玄道:“凶神恶煞的,当心他吃了你。”

  于是拂袖走进隔间,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

  师青玄迷惑又担忧地道:“大夫不会真的出去了大半夜吧?”

  贺玄淡淡地说:“医者份内之事,理她作甚。”

  师青玄只道他不喜与医人相处。自己却也思索许久,鼓起勇气道:“贺公子,你别介意,刚才我……”

  “为一点小事解释,只显得我心胸狭窄。”贺玄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篦子,“坐起来。”

  心中隐约有数,师青玄方才称作熟人,一是在外人跟前撑面子,二是真心想拉进距离。

  他倒是希望师青玄放开一点,否则届时骨伤痊愈别处同行,还得维持着这尴尬情绪?

  师青玄被扶了起来,忽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如此接触甚是唐突,不由得受宠若惊:“别别别,贺公子,我受不起啊。”

  贺玄站在床前,让师青玄坐起来靠在他身上,拈起一缕发丝顺着篦子慢慢往下捋去:“有什么受不起的,你老躲着我做什么。”

  其实并没有。相反,师青玄觉得自己似乎在刻意地迎上去,撑作熟稔,这有些反常。

  大概只是本能地想用行动告诉他——我也很想与你恢复当初模样。

  “不是说过吗,我不再追究了。”

  虽然这个角度看不见贺玄神态,但师青玄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情绪。

  如果先前只是猜想,揭示身份后也无法掂量,那么现在,他可以有清楚的把握了。

  贺玄,真乃重情重义之人。

  师家兄弟确实害他遭大劫难,以仇恨为养料成就报复大计;然而乔装潜伏,忍辱负重,师青玄对他的挚谊,他应该从未忽视,从未淡忘。

  昔日上天庭形影相伴之时,他对师青玄的确尽到了挚友之至,哪怕是为了扫清嫌疑装模作样也罢,对师青玄来说却是抛掷肝胆。

  而现在再找上他,观雪赏灯,赠酒疗伤,这一路上对他的好,说不是在顾念旧情,都难信了。

  睚眦必报,滴恩知还。

  而现在,仇怨已报,该轮到情义得还了。

  知己难得,经历过这样恩怨还有心复初的知己,更加难求。

  师青玄喜悦之余,更是极其感动。

  “师青玄,你自觉对不起我,这很好。”贺玄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带感情,却又像包含了所有感情,“但是现在,我就当作前事已了,不需要你欠疚。”

  “你明白吗?”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后释怀地自嘲:“我真笨啊,现在才看出来。”

  ·

  师无渡从隔间出来第一眼就看见这一幅场景:

  师青玄坐着,被贺玄扶住脑袋,贺玄拿着一把篦梳,在他的头发上一遍遍走过。

  此情此景,煞是和谐,却也非常不和谐。

  她差点没把手里的药摔地上,愠道:“快躺回去!你腿还没好!”

  师青玄微有些尴尬,逃脱似的接过药碗灌下肚去,尝到苦味后又眨着泛泪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人。

  师无渡给他一颗糖,叮嘱道:“听清楚了,你这伤挺严重的,最少也要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完全恢复。”

  师青玄目瞪口呆,满脸写着震惊和抗拒。

  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郁闷地待在那张快要躺烂的床上。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发呆。心中思考一些乱成一团的东西。

  贺玄爱恨分明,愿把前事既往不咎,对他照顾有加,那是贺玄的“好”。

  但作为一个夺人命格的罪子,即使同样珍视旧友之谊,同样渴望复合,他又如何安心接受这份洪波之下的静好?

  师青玄,要拿同样分量的“好”,来回报贺玄的不计前嫌,回应贺玄给他的情谊。

  可惜他现在半残人一个,也不能为贺玄做什么。

  每天做的事就是吃药、换药,跟大夫讲讲话,然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和贺玄呆在一起。看得师无渡每次嫌弃地皱眉,偶尔嘀咕:“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师青玄:“???”

  贺玄:“……”

  他们都默契地不提沉重的话题,转而在日常话语中慢慢淡化隔阂,似乎越来越融洽自在。

  “贺公子,你看今晚月亮好圆啊!”

  “贺公子,你今天出去了吗?有没有见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跟我说说呗!”

  “贺公子,我好无聊,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散散步?”

  ……

  每次贺玄都有问必答,也认真地看着他,那眼神甚至让师青玄怀疑他是不是真正的贺玄——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有一天他忍不住道:“贺公子,你回来之后,态度好像大不一样了。”

  贺玄闻言,反问:“知道为什么吗?”

  师青玄道:“知道的,因为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贺玄轻笑了一下:“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叫我?”

  师青玄呆住,瞠目看他,喃喃道:“你,你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是被夺舍了?”

  “……”

  贺玄好不容易露出的温和柔婉之色生生被逼退了回去,嘴角微抽:“并没有,不用担心。”

  师青玄也只是装装而已,重新笑嘻嘻道:“逗你的,我知道你才不可能被夺舍,明兄永远那么厉害!……啊不是不是……”

  他小心翼翼去看贺玄的反应,所幸后者并没有像说“你叫错人了”那样板起面孔,但还是微微皱起了眉。

  但他并不是因为嫌恶而皱眉。

  而是贺玄知道,师青玄之所以这样下意识地叫他,完全是因为自动沉浸在当初的幻梦里。现在熟悉亲切的自己给他的印象,与上天庭的地师明仪一样。

  他曾经认为这样荒谬可笑,如今却不由得心软起来:原来对于师青玄,最深刻的印象还是那个“最好的朋友”吗?

  不知现在以真身呈现在他眼前又会怎样。目前何舟的皮,除容貌另塑外,周身外貌无一不是按照一个人来做的——尚为人时的贺生。

  最早的自己,本就是这样温和谦逊的。

  又是什么,使他完全脱离了“温和”一词,与“冷酷无情”搭配上了呢?

  他也很想再次以真容相待,让玄鬼的真容从师青玄脑海里脱离“可怕”的印象。

  回过神看师青玄紧张的样子,道:“该叫什么?”

  “……贺兄?”

  “……”

  理所应当,但称兄道弟还是有些别扭。贺玄觉得师青玄“明白了他的心”,好像只明白了一半。

  他缓了神色,又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

  其实有些东西,要自己意识到是真的很难。就比如对师青玄的心意,他一开始也没察觉到,还是被师无渡一说才注意,然后在朝夕相处间一点一点问自己,问到答案后大吃一惊。

  玄鬼无情?非也。

  ·

  “黑水鬼蜮?!”

  八十一天的疗愈过程终于过去,师青玄的伤渐渐恢复了,贺玄心情一好,告诉师无渡,他要带师青玄“回去”。

  虽然没有一次与师青玄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且见到他也只是换药送汤,要不了多久就被贺玄赶走,师无渡还是觉得,八十一天快些过更好。

  省得他俩总在自己眼前……师无渡瞧着两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恨不得他们马上消失。

  但是等到分别的那一天来了,还是舍不得。

  毕竟亲兄弟血浓于水,何况虽然相处日久,跟师青玄根本就没打上什么交道。

  况且这只是生命长河中的一个小点,此次过后可就真要散去魂魄,从此再不团圆,忧伤悄悄蔓上心头。

  可是受制种种,他在最后的几天也只能章程化地做个送客的样子,太多话无法告诉他,仅仅一个人心情低落。

  还是别告诉他了,叫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匆匆一见,又要魂飞魄散,该何等伤心?不如让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的好。

  以至于准备离开的那个早上,师青玄看到师无渡的眼神,完全停滞在门口,一动不动。

  直到被贺玄拉走的时候还是怔愣的。

  好像血液里沉淀的共鸣被唤醒了一般。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斗胆猜测了。

  ——————

  备注:会不会太隐晦,解释一下。

  贺玄:借着由头回老家在媳妇面前刷好印象,顺便用相见不相认和离别的痛苦虐一下仇人。

  师无渡:不怕贺玄为难不怕被虐,只要能帮青玄能见青玄(真是好哥哥呜呜呜)。

  相互牵制的条件:因为住在一起,小口角的话,贺玄不能在媳妇面前打医生,所以无渡可以毒舌;

  但无渡又拿不准他有多喜欢青玄,真正激怒他会不会导致青玄被牵连,所以对于贺玄原则上的要求,比如隐藏身份配合演戏,还是不敢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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