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
我是个瞎子,这是我醒来之后知道的第一件事 ,这是在一旁的医生姐姐和我说的,他说,是一场车祸夺去了我的视力,我并没有太大感觉,像我这种本该身处黑暗的人,只是回到了本来就该呆的地方罢了,并没有什么好伤感的。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仍然喜欢坐在窗口。微微眯着双眼,贪恋窗外的舒适。
我喜欢微风轻轻吹过脸颊,沐浴在那一片清爽的风时的感觉。在那时候,我,总会觉得很舒服,暴躁的心情瞬间全无,就像……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可能是我仅剩的温柔吧。
我虽是这样想着,但又有谁甘愿一辈子都在黑暗密闭的房间呢,就算是真有,我也许也不会相信的。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声音如风一般,吹到了我的耳廓内,许是吹到了我的心里,那声音,温柔又不失清朗,竟能使我安静下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很喜欢这个声音,许是喜欢这声音的主人。
他很温柔的对待着这里的每一位病人,永远不会在意他们的出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在所有病人中,对我更加的包容,似乎是因为,我的眼疾吧?我的房间里放着额外的风铃,还有他每天在花瓶里更换的花,都是他悄悄加的,他很天真,并不知道我已经清楚了他的小动作。每天日复一日的做着。小心翼翼,我自从车祸后,处眼睛外的感知异常的敏感,自从这个医生来后,每天在窗口的风,都有不同的味道,昨天的紫罗兰,今天的薰衣草,都伴随着风,在我鼻尖回旋,在众多花里,最多的是栀子花香,久而久之,我几乎快忘了曾经那个暴躁,颓废的自己。也不知为何,他作为一个医生,身上的竟不是药水味,而是清新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每次嗅到这味道,都会听见他忙碌的脚步声。我渐渐的喜欢上了栀子花,隔着黑暗的幕布,我似乎能看到,黑暗中生长的一颗洁白的,含苞欲放的栀子花,显得如此的圣洁,不容侵犯。他淡淡的味道,总能让人烦躁的心情全无。
就这样,我们平静地度过了一个月,日复一日,每天微风,花香,还有那个忙碌的,温柔的人,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习惯了它们的存在。我的在车祸得病一天天有好转,只是眼睛还是原来那般,看不见任何东西,在我的视野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颜色,但是,我相信,在黑暗房间的角落,还藏着一束光,一棵栀子树沐浴着那曙光。
但是,没过多久,我的主治医生,他来我这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很高兴他的到来,他在的话,总是能让枯燥的生活变得有意思,但是,他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无力了,虽然他也在很努力的掩饰这一点,但我能轻易听出来,他很累,真的很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房间里的栀子花的味道越来越淡了,栀子香反而被其他花的味道所替代,我有些好奇,便问了问他,他有些吃惊,但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话说,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吧……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栀子花估计也快谢了吧,我感到有些遗憾,我虽然不反感其他花,但是,那么长时间里,我还是喜欢栀子,他的味道,似乎是那个医生身上的,与他的性格很像,很温柔。我希望他去休息下,别太累,但他也总是笑一笑,并不在意这个,他总是会笑着说这是我的错觉,看他实在不愿意回去,我也只好作罢。
“我马上要走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我有些震惊,我还没有,见过他的样子,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他牵其他的手,拉他一起去吹夏日的晚风,我还没有……向他说我爱他,这一切都没来得及做。
“这个送给你,虽然可能在你们眼中不是很珍贵,但是请一定要保管好,可以吗”他很认真的说着,递给我了一盆植物,只是这植物上面似乎只有一片叶子了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在接过花盆的时候我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很软,柔嫩的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手。
“我爱你”
尽管声音很小,但是我缺听的一清二楚,他也喜欢我!
可是,下一秒,他便不见了,我抓住的手,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抓不住的尘埃,我一下子慌了神,对着他刚刚声音的方向疯狂的抓着,却什么也没有。仿佛他刚刚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我发了疯的摸索着冲了出去,我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回应的却不是他本人,而是其余医生的怒吼,我也不顾着医院的规矩,我问了很多人,他们只是摇摇头,说医院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在他们眼里,我疯了,早就疯了,疯的彻底。在我刚进医院的时候,就每天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一盆栀子花,他们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我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楚地知道他的位置,我不知道咋办,怎么会,我明明才刚知道他爱我,明明我还没来的及告诉他我的心意,明明一切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呢。
周围的人都认为我疯了,每天对着一盆栀子花傻笑,还对着他说话。简直是……无可救药,一场车祸,坏了眼睛,也坏了脑子,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自己还是依旧相信那个温柔的白衣天使,散发着淡淡栀子香的天使。他说过,他爱我。只是可惜的是,我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在这三年时间里,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向我捐赠了他的眼角膜,我很感激,我终于回复了视力。只是,他不在了,那像是一场梦,梦醒了,梦里的所有美好,都化为乌有。
我在我家窗外,种满了栀子花,在每年盛夏,我都会靠着窗口,感受窗外的微风,带着栀子味道的微风,很舒适,像曾经在医院那样。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医生他,就在我的身边。他一直与我同在。
“我也爱你,古栀”
我在窗外,说出了三年前一直都没敢说的话。
——今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