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21-10-24 09:49:464734 字0 条评论

【辰时】拂雪落

拂雪落

文/落宸汐

周生辰x时宜

*原著古代向

*全文4.3k,有私设

*推荐BGM:《眉间雪》


        凌霜竟放千堆雪,冷香渐起映元夕。

        长安故人今何在,惟愿白首共相依。



      长安的冬日素来寒冷,每到落雪将至时,南辰王府便会早早备好炭火和姜汤,用以驱寒,再将那厚厚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虽不能说全然御寒,但也足矣。


      自时宜七岁来府,眼下已是第八个冬日,因着不能言语,府中众人对她多有照拂,知她畏寒,嬷嬷们一早便备下了汤婆子,揣在怀里便也不觉寒冷。她虽不能言语,却也会报以微笑,十五六岁的姑娘家正是碧玉无瑕的大好年华,时宜虽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也算生得清秀,这一笑便如潺潺流水漫过浅滩,仿佛一眼望去便看到了春日和煦的日光,自然引得众人心生愉悦。


      周生辰回府的时候时宜正站在院子里看梅花,眼下还未到最寒冷的时候,院子里的梅花都还是一副含苞枝头的模样,如此却也别有一番风景。时宜披着厚厚的鹅毛大氅站在院子里,手中紧紧抱着汤婆子,眼瞅着怕冷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碰那树枝,那样子倒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周生辰不禁回想起了初次见她时,她不过六岁,被她三哥抱在怀里匆匆由城墙而下同他的队伍撞了个正着。随行之人本想要罚他们,却被他亲自制止了,那时候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后来,她就入了这南辰王府,成了他的徒弟,变成了他的小十一。她的书画棋艺皆是他所教,而她亦将他的那些神形学了个淋漓尽致。他们都说,十一是最像他的徒弟,可只有周生辰自己知道,他所求的不过他的小十一无所忧,无所虑。


      世人皆知清河崔氏幺女,自幼便与太子订下婚约,他日势必要母仪天下。故而她自小谨慎,便是在自己家中亦要规规矩矩,生怕行差踏错,影响了声名。可是,从未有人关心她是否真正快乐过,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识大体的太子妃,而非一个天真烂漫的崔时宜。周生辰知她天性不愿拘束,便从未要求她恪守礼节,任她欢颜,任她调皮。而她性子本就沉静,也从未有过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唯一一次受罚也不过是因着不惜名茶,未恤民心。


      周生辰这样想着不由得笑了,再回过神时恰好与时宜目光相撞,他索性招了招手,唤她名字。


      “十一,过来。”


      她看着他,眼底生出了潋滟芳华,却并未表露。时宜知道,这件事始终是她的秘密,是她的心事,就像是那写满了整面墙的《上林赋》迟迟未敢落笔的那一句。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究竟是真的想不起还是不敢在他面前落笔,时宜自己也说不清。可她分明记得那一日同三哥一同登上城墙看着他率领三军自城门而出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也许打那时起,他便在她心里落了痕迹,后来的这些年,日日伴他左右,听他讲述那些经学典故,在心底悄悄描摹他的眉眼,竟成了她最快乐的事。


      眼下,她就站在周生辰面前微微俯首,似乎能够嗅到他衣袍上的冷香,那样清冽的味道自鼻腔而入,竟让她有些乱了心神。时宜想到了过往的那些年里,她时常随周生辰一道在藏书楼看书,有时看着看着便起了困意,不自觉地就倚在软榻上枕膝而眠,醒来时身上时常盖着他的大氅,暖暖的。


      年少时的心动,一朝生根便再无法磨灭,日复一日只是看着他便已然觉得欢喜。


      “十一,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时宜回过神,只听周生辰如此说着。她不能言语,只能轻轻摇摇头。


      他笑着,自怀中取出一物,稳稳地插在了她的发间。时宜伸手去摸,便摸到了垂垂流苏和盛开的雕花。


      “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本应为你准备及笄礼,然朝中诸事繁琐,我需得离府数日,恐不能同你一道守岁,这碧叶荷花簪便当做你的及笄礼,若清河那边差人寻你,便回去吧。”


      时宜闻言抬起头,直直望着周生辰的双眸,她自知自己此举些许僭越,可她还是坚定地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比起冰冷的清河崔家,她更愿意待在这南辰王府中,哪怕等不到他一同守岁,也是安心的,因为守着这里便能在他回来时第一时间看到他。


      在王府的这些年岁里,她从未准确记过自己的生辰,却是把他的生辰八字一一都刻在了心底,到如今数年光阴匆匆,竟已到了及笄的年岁,她既是盼望着这日子早日到来,盼能够早日长大与他比肩,但也怕这日子来得这样早,怕自己长大就要与他陌路,隔却宫墙。


      周生辰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如同春风十里,吹融了一池冰雪,时宜仿佛看到了日光灼灼,满院风荷,那荷花是他,那风便是她。


      “不回也罢,小十一如今已然成了大姑娘了,是该自己好好历练一番了,我且将这王府暂且交托予你,待到上元灯节时再归来同你一道赏梅可好?”


      她点了点头,不敢再去看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看穿了玲珑心思。


      周生辰未再多言,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然后径直走向了内院。


      待他走远,时宜才敢转身瞧着他的背影,手中的汤婆子早已失了温度,可她却不觉寒冷,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发间簪,面上的笑意却是再也掩不住。


      簪者,绾发矣。两姓同心,是为结发。


      时宜知道也许周生辰赠她此簪不过是及笄之礼,但对她来说却有着不一样的含义。也许于他而言不过是师徒情分,但于她而言却是天光乍破,山河失色。


      周生辰是在第二日清晨时离府的,天未亮,时宜还在熟睡,周生辰自然没有唤醒她,只是带着几个随从悄无声息地策马离开。府中的一众弟子都陆陆续续返乡,只剩下时宜和几个长安子弟,王府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清河崔氏的生辰礼是在当日午后送到的,时宜一早就写了家书回府说是留在南辰王府过年,不必差人来接,府中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并准备了及笄礼送到王府,只可惜路上耽搁了一阵,还是稍晚了一日送达。


      时宜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府中送来的那些物件左不过世家大户一早就备好的那些个头面衣料,见得多了便也没了什么新意,在她心里只有一人的及笄礼最值得挂心,那便是周生辰赠予她的碧叶荷花簪。


      宫中也来了人,送了不少赏赐,既是顶着未来太子妃的名头自然是少不得宫中的物件,时宜谢了恩,待那传旨公公走了之后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叫人放回了院中的小库房。这些金银之物本就不是她所喜,无非就是承一个恩旨,再无其他。


      除夕夜,那些长安的师兄师姐也都回了府,偌大的王府只剩时宜一人,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她索性将大家聚在一起,包了许多饺子,一人一碗饺子,一碗汤,热汤伴着刚刚出锅的饺子,让人一下子就暖了起来。她望着远处无边夜色,想着此时此刻,周生辰在做什么。倒像是个等待着心上人回府的普通女子,没了那些世俗的束缚亦不必隔着跨不去的鸿沟。


      正月十四,长安城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时宜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她推开窗子,便有飞雪飘入,沁沁的凉意让人一下就清醒了不少。她平日里最是畏寒,此刻却是格外欢愉,只因周生辰说,待到落雪之时便是归来之日。


      时宜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庭中,只见白雪压枝头,梅花含苞欲放,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南辰王府里已然挂起了灯笼,想来也是为了上元灯节做准备。时宜想到了方才来王府的第一年,上元节那日听见外面的喧嚣之声,心中艳羡,便想要出府游玩,但是她不能言语,又加之初到王府诸事皆生,自是不敢贸然表露心思。还是周生辰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知从何处变了一个兔子灯给她。后来的那些年岁里,她知晓了身为小南辰王的弟子无特殊安排都不可擅自出府,自然也就不计较外面街巷如何繁华,只是每年上元节时点亮那盏他送的兔子灯,便如临仙境。慢慢地,她成了整个南辰王府里性子最沉稳的人,整日待在藏书楼里,将那些不敢言说的心事一笔一划写在墙上,却从不敢写他的名字。


      周生辰。她想,这原是世上最好的名字。


      夜里风凉,时宜早早歇下了,窗外的雪依旧下着,她写了字条给守门的小厮,留下灯火,若是周生辰夜里回来了也能有一盏明灯照亮。


      晨起之时,雪还未停,周生辰仍旧未归。时宜不免有些失落,一整日不管是做什么都有些兴致恹恹。午后她半倚着床头读书,不知何时来了困意,索性就褪去鞋袜和衣而眠。


      这一睡便是小半日光景,到了傍晚时分,雪意稍停。


      时宜辗转着从梦中醒来,耳边已然传来了爆竹声响,她心下欢喜,知道一定是周生辰回来了。匆匆穿好鞋袜就冲着前院跑去,果不其然在梅花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披着同色的鹅毛大氅,仿佛与雪色融为一体。梅花不知在何时悄然盛放,鲜艳的红落在茫茫雪间一如天地之间的一抹朱砂。


      时宜放缓了步子,心中的思念却愈发浓重。


      周生辰远远地便看到了她,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她一步一步走向他,发间的流苏随着步履摇曳,翩若惊鸿,宛若蛟龙。


      终于走到了他的身侧,看到了他的容颜,看到了那盛放的梅花。


      “小十一可有好生吃饭,怎得比起从前瘦了几分?”


      时宜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低下头不敢看他,她多么希望此刻能够开口喊出他的名字,多希望能够亲口道一句想念,可是,终究是不能了。


      “今日上元,小十一想不想去看一看灯会?”


      时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从前她一直想着有一日能出府瞧一瞧这长安风光,走遍大街小巷,可是后来,她却又觉得这些都不甚重要,只要在他身边,万水千山也不过尔尔。现如今他愿意带她去看这上元灯会,本就是她梦中都不敢思索的事情,自然是想的,其实她更想要同他一起走过世间美景,可是这终究都是虚幻。


      周生辰唤人取了汤婆子,又为她戴上了长纱斗笠,这才带着她出了王府大门。


      华灯初上,街巷之中叫卖声不绝于耳,灯火澄海,一片繁华盛景。时宜不由得有些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安城的灯会,就如同那星火跌落人间,汇成了一片温柔缱绻,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周生辰怕人群拥挤会同她走散,便牵住了她的衣袖,他们在人群中穿行,就如同那普通人家的眷侣一般。就连他看向她的目光都极尽宠溺,早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小十一已经长成了这般亭亭玉立的姑娘,然而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怕是只能这般陪她长大,却无法伴她终老。


      “情”之一字,提笔十一画,是他的十一,也是他无法轻易碰触的诗意。


      踩着灯火回府的时候,天空中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宜伸出手接住了几片雪花,凉凉的,却也是暖暖的。


      隔着长纱她看着身侧之人,一点一滴重新勾勒他的眉眼,将他的每一个瞬间尽数刻入骨血。也许下一世再见到他的时候,还能一眼认出他吧。


      雪,越下越大。迎着飞雪踏入王府时,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可是谁都没有去拂掉那些雪。他们只是静静站着雪地里看着院中的梅花,似要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那落下的究竟是雪,是梅,亦或是她的情思。她只记得被他牵过的衣袖,以及同他一起看过的美景。


      雪落枝头,寒梅凌霜。时宜突然很想要这场雪下得再大一些,再久一些,也许这样就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一同行至天光。


      她轻轻伸出手,拂去了他肩头的落雪,就好像在无数次的梦中,他们本该如此。


      拂雪落,盼白首。原是离经叛道的狂妄想法,时宜想,那就这般任性一次也好,至少也算同他一起看过皑皑白雪,走过了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时有美人,见之倾心。若能重新选择一次,她愿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只为留于他身侧,不拘于师徒,不拘于身份,一生一世,一人倾心。


      — Fin. —



 


图片
0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收藏
赞 4
落宸汐
收藏
赞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