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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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留在休息室里,我躺了没多久,天亮了。
刘警官和小警官都不在,只有一个女警坐在外面。
“你干嘛去?” 她问。
“我上厕所。” 我捂着裤裆说。
她低下头,不再问。
我跑了出去,然后我又愣了一会儿。
像是变魔术似的,车站挤满了人。
我刚走到厕所门口,就被人撞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被粗暴地拽到了角落。
“我跟你有仇吗?你干吗要陷害我?”小冷的手指掐在我的脖子上。
小冷在白天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苍白,他很瘦弱,比我还矮半个头,只是眼神很凶。
他打了我一个耳光,打得我头昏眼花。
“有病。” 他扬长而去。
“喂!” 我顾不上脸上的痛,追上他,“你告诉我,那个小孩是谁,我自己去找他。”
“我不认识什么小孩,你烦不烦?”
“我明明看见你和他说话了,就在那个柱子后面!”
“那是你神经错乱——看错了。”他拍拍我的脸,“可怜啊,乖了,回家去吧,洗个澡睡个觉就什么都忘了。”
“不找到那个小孩我不会回去的。”
“xx的!”他骂了句脏话,“原来真的有病啊。”
其实我对他又恨又怕,不过恨比怕多。不管他走到哪里,我都跟到哪里。他又打了我一个耳光,我强忍着,死盯着他。
“啊——” 他终于开始感到棘手了,抓着自己的头发,“算我求你,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他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知道的。”我固执地说。我对他的怕已经越来越少。
“好啦好啦!”他不胜其烦,“你怎么比警察还烦——我带你去找小孩啊!”
我怀疑地望着他。
“干吗,”他白了我一眼,“我说不知道你不信,我说带你去找你又不信,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去。” 我赶紧点头。
于是我跟着他走出了车站。
我们上了一辆公共汽车,我牢牢地记下了车号。
中途又转了一次,小冷悠闲地拿出烟,问我:“要抽吗?”
我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我还不至于堕落到这个地步。
他乐呵呵把烟收回去了。
我们下车了,到了目的地。
我看到很多的小孩,拉着手,唱着歌。
这是一个幼儿圆。
小冷一把把我推进门里,他已经退到门外,拿着一条很细的绳子熟练地飞快地把门绑起来。
“你不是要找小孩吗?”他站在门外笑说,“遍地都是,你慢慢找。”
当我打开绳子追出去的时候,小冷早就不见了。
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失去理智地狂跑。
我为什么这么蠢啊?
我想起刘警官的话,如果我能再警惕点,就不会被偷。如果我再冷静点,就不会跳下车。如果我再慎重点,就不会被小冷骗。
可我偏偏一错再错,非要把自己丢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直到走投无路。
我坐在路边,把头放在膝盖上。泪腺酸胀到极点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别哭,这又有什么大不了。
我问了十几次路,花了几块钱坐公交,居然找回了火车站。
这时已经是下午了。
我的开心没有维持多久,这个车站可不是我的安心之所,这不过是我迷失的起点罢了。
这个时候是车站人最多的时候,等车的,送行的,做生意的,正当的不正当的……很神奇,此刻每一个人的意图在我看来都那么的明显,连他们下一刻要干什么我都能猜到。
细心一看,的确有很多处挤着一小群小群的小孩,不安分的东张西望着。
几个小孩背着书包从我身边走过,停在了一个正在大声地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身旁。
中年男人仍在打电话,然后那几个小孩里个子最小的一个从像老鼠一样跑了出来。
我飞快跑上去截住了他,他惊恐地抬起头,我抓住他的手,那里捏着一个涨鼓鼓的钱包。
中年男人这时才反映过来,摸了摸自己身上,“我的…我的钱包!”
那群小孩无声地迅速散开了。
被我抓住的那个小孩,看了看四周,哇的一声哭出来。
“哥哥,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把那小孩从人群中带出来,说带他去警务处,人们相信了我。
我走到候车室外边的电话亭后面,就放开了他。
他还抓着我的衣角,一边哭一边说个不停。
“……我爸出了车祸,腿断了不能工作,我妈丢下我们跟人跑了,我家里还有个八十的老奶奶,她这几天病了,我没有钱给她看病,我……”
他像背书似的,我皱着眉:“行了,别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放了你。”
他马上停止了哭泣,眨着眼打量我。
我问:“你们中是不是有人在昨天C市到H市的火车上偷了东西?是一个蓝黑相间的旅行背包,里面有些珠宝首饰?”
他眼朝上翻地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啊,哥哥你被偷了吗?像哥哥你这么好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偷的。”
“别撒谎,当心我把你交给警察。”
他拉着我的手摇晃:“不要去警察那里……我真的不知道,哥哥,我没有撒谎,我们这里好几帮人呢,可能他们干的吧,你不相信就跟我去找找他们问问看?”
我把手扯回来。又是这套,我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你认识小冷这个人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认识,他坏透了,他是坏人。”
我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以为你就是好人吗?年纪小小不学好,偷东西是很缺德的,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他说:“我爸妈早就死了。”
我哽了一下。然后又盘问了他其他的,他嘴巴很紧,该说的一句没有说,不该说的扯了一大堆,我挖空心思才知道了他叫小来,他的老大叫什么顶来着,他说得太快我没有听清。
最后我只好问他,怎么样才能找到小冷。
他笑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打哈哈,我立刻就知道了这个问题他并不是绝对不能说。
我从衣袋里拿出游戏机,“你告诉我这个就归你了。”
他眼睛都亮了,“你去车站后门的那家香香牛肉面馆看看吧,小冷他们都爱去那里。”
他接过游戏机,都等不及放书包里,就卡在裤带上,用衣服下摆挡住,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当我一靠近那小食店,一阵阵香味扑过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就回应似的叫起来。
我身上还剩五块钱,我现在忽然舍不得用了。虽然很少,但口袋里有钱始终让我觉得安心些。
没想到我会这样的情况下领悟到了金钱的真谛——钱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人壮胆。
小冷是在傍晚才出现的。
他一下子就发现了我,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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