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系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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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从伯爵女儿的窗前跳下,腰间还别着伯爵千金送的佩剑,诗人轻轻的笑着,亲吻了一下藏在衬衫口袋的牛皮信封,扬手便丢上千金的窗台。
千金点点自己的脸颊,侧着脑袋表情暧昧。
诗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是刚才千金留下来的口红印,略显突兀的香味刺激着诗人早就有些麻痹的嗅觉,他向女人挥手作别,隐身在青绿的草地和夜色间。
舞女就在暗处,像一条蛇。
蛇连愤怒都是安静的,只会在暗处吐鲜红的信子,她不会去咬诗人一口,即使她之前有过前科。
舞女在诗人回到帐篷之前回去了,诗人带了一整块牛肉,似乎其中的神经还在跳动,他用棉布吸去血水,手法娴熟,安静的就像刚从市场回来,骂着脏话讨价还价后拿到了实惠的价格,所以心情愉悦。
你去哪了,现在已经不怕周围有野兽了吗?
不知道。
今晚吃烤肉还是肉汤?
都不。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
舞女坐在诗人身边,贴近他仔细闻了闻,诗人搂着她的肩膀,舞女微微发颤。
没有任何有问题的味道,或许舞女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诗人还是如之前一样的亲昵,只有汗水和青草的味道,他从那里回来,却不沾染任何突兀的不同。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这里的树叶却不会落,叶片油亮,温度适宜,和舞女来的地方完全不同,她实在受不了潮湿的空气和时不时的降水,淋湿的不仅仅是鸟的羽毛,还有舞女不愿改变的意志。
在她发现诗人要去找那个住在阁楼里似乎没有长腿的女人的时候,舞女只能感觉到不知所措。
舞女可以确定自己对诗人的心意,谁会不喜欢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又照顾自己起居,帮助自己与陌生的自由生活接轨的人呢,单单是他低下头处理食物,就觉得是德墨忒尔在下神谕。
但就是因为过于喜欢,过于的依赖,舞女甚至没有什么太多痛感,她能感觉到诗人在靠近,但又在把她越推越远。
舞女只是坐在诗人身边,一次又一次拒绝诗人送来晚饭。舞女学会了说简单的词,听得懂诗人说话,能从语气中分辨更多的感情。她似乎已经依附了诗人,诗人已经成为了舞女生命的一部分,但是她只是诗人半路上捡来的一根肋骨,而且可能还不是上帝从他身体里取出的那根,或许那一根就是住在高高阁楼上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女人,但为什么诗人要和她一同生活。
夜很深了,诗人摆摆手,示意舞女该睡觉了。
舞女背过身,迎着风的火焰痛苦的抖动着,伴随舞女的影子一同挣扎。
今晚有安眠曲听哦。
舞女侧过来一点,但是还是没有动,她还在挣扎,似乎自己当做从未发生最好,现在跳起来跑向诗人还来得及,在篝火还未熄灭的时候。
可是,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气呢?
舞女站起来跑向诗人。
她也很害怕被丢掉,毕竟严格意义来说,自己才是被捡来的那个。
他们并排躺在低矮的帐篷里,仅仅盖着粗糙的帆布,秋天总是这样潮湿,几乎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水汽进入肺脏,但舞女不在乎,她只想和诗人待在一起。
要开始唱了哦。
你、今天去哪里了。
她第一次这样问诗人,问的时候比自己需要回答还要紧张。
舞女期待诗人出现一点点异常的表情,哪怕只是呼吸突然变化,肢体动作有点不流畅,但是都没有出现,所有情景都无比自然。
我今天去了市场,打听了一点事。
诗人看着舞女,帐篷里光线昏暗,但目光炽热。
我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了。
舞女赌气扔进池塘一块石头,清冽的池水溅在身上,涟漪串串,鸟鸣停止。
给你唱一首歌,就告诉你。
“静谧的海边停驻着一只白马
它不住踏蹄
睁着黑亮的眼张望着
它是在等待吧
我好似看到它奔驰的模样
像一阵能穿越时空的白电
穿越青葱与暮年
高山与低谷
还有
春和夏
白马 白马
你慢些跑吧
白马 白马
你甩掉我吧”
舞女曾在母亲的怀里听过这首歌,母亲唱的时候总是带着向往,但只有曲调,舞女第一次听到歌词,仿佛自己轻盈的变成了一匹白马,飞跑在最广阔最丰美的草地上,她越跑越快,最后腾空,化作一阵风,或者是一只蝴蝶。诗人最后一句歌词慢慢从嘴边滑出来,仿佛是为这场幻想再加副翅膀。
诗人看着舞女,明暗交杂。似乎身边的是这一生只见一次的美景,是为了给自己一无所有的生活赋予一些不可替代的意义。
留点悬念可以吗,明天太阳升起来的第一刻就告诉你。
舞女没有说话,只是仅仅贴在他身边,连呼吸都安静无比。
这个回答比任何表态都要坚定,舞女知道时候甚至激动的微微发抖,但因为那个不知名姓的女人有些隔阂,不敢表达。
却不妨碍她仍旧爱他。
她还记得遇到诗人的那天,诗人倒在檐下没有知觉的样子,他迎着晚霞向自己走来的样子,他睡着的剪影,这本来就是独孤一掷的赌局,最后必然会有人红着眼离开。
其实很想看冬天这里会不会下雪,或者会有纯白的雪兔,它们在雪地里一踩一个坑,簇簇的跳起来,又一头扎下去,到时候就有白色的毛皮,去给诗人做一顶灰白的帽子,就像把乌云顶在头上一样。
应该还有机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