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祭]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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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先×人鱼祭
“往后的一年四季里,一切都等同于春天。”
引子
黑色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澎湃,肆意地宣告着帕尔维泽城的堕落。昔日繁华的城市转瞬即逝,沦落为灰色的废墟。消瘦的少女蜷缩在海边石头上,微卷凌乱的红发齐腰,惨白的脸颊上巨大的伤疤渗出血珠,落日的余晖为少女打上一层光影。耳畔传来海鸥的悲鸣和乌鸦的泣歌,哀转久绝,埋葬了堕落的城市。
人鱼少女呆呆地望着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只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王要让帕尔维泽城灭亡,她也不想知道。她垂头看着黑色的海洋,往下是无尽深渊,散发着腥臭味,和她昏庸愚昧的父王一样,令人恶寒。
那里也是她的家。
她好似听见身后难民们的哀歌,婉转凄凉,他们就像天上皎洁明亮的星星,自己则是地上最阴暗肮脏的沟渠。她似乎看见废墟里市民们残留着的灵魂碎片,正悲凉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她听见他们唱着:
“梦里城市繁华依旧,梦醒来今生已收梢。”
少女玫红色的眸里闪过晶莹的泪花,她用纤细的双手捂着脸,一转身就沉入海平线。
“菲欧娜·吉尔曼!过来把花端到宴会大厅。”
少女名为菲欧娜,是海之王国最不受宠的九公主,父王不待见她,母妃也没把她当人看,就连地位卑贱的下人也敢对她颐指气使。
少女低着头来到繁花似锦却毫无生机的庭院,海里的花儿是没有一丝气味的。蓝色的勿忘我开的正繁盛,这朵动人的花儿是幼时一位好友送给她的,那蓝色勿忘我就像他浅蓝色的星眸一样,美丽动人,令人眷恋。
“喂,伊莱大人!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稚气未脱的少女撑着脑袋趴在海边的石头上。
“等我的小女孩长大。”蓝色眸子的少年温柔地摸摸少女的脑袋,星眸一片柔情。
“我早就不是小女孩啦...”少女撅着嘴。
少年失笑出声。他抬手,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少女玫红色的眸子却微微瞪大,眼前赫然出现一盆蓝色的“勿忘我”。
温柔的海风轻轻吹拂着女孩那头略微凌乱的红色秀发。
“送给你。”少年将手中小巧精致的勿忘我递给少女,朝着少女微微一笑。
“哇。这是勿忘我吗。”少女直起身子,浪漫的海风吹拂着她丝绸做的上衣,宛若天仙下凡。
“嗯。”少年向后退了几步,“别忘了我。”
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少年宠溺地向她颔首微笑,那是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笑颜。
国王为了庆祝帕尔维泽城的灭亡,宴会大厅被婢女们布置的金碧辉煌。上流人士几乎都出席于此,别看他们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实际上,他们就同如今的大海一样,灵魂里散发着恶臭味,她憎恨他们的虚伪。
少女眼神空洞洞的,垂眸沉重地叹了口气。如今帕尔维泽城繁华已落尽,想见的人也再也见不到了。
她好想再看一眼帕尔维泽城。
少女拨开人群,在众人的抱怨声中飞快地朝海面游去。清澈的天空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毛毛雨,为死去的帕尔维泽城哀悼,乌鸦盘旋在废墟之上,埋葬了昔日繁荣昌盛的城市。
美丽的人鱼少女哭红了双眼,她用动人的歌喉为逝去的城市和堕落的人们哀歌。
“梦里城市繁华依旧,梦醒来今生已收梢...”
“你哭了,殿下。”
“...伊莱大人?”
少女诧异地抬起头,她呼吸微滞,他浑身散发着光芒,随着光飞向自己,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使得她的身子微微颤栗。
十几年没见了,他还是那般模样,神明是长生不老的,人们追捧着他们。他还是那么潇洒帅气却温柔似水——那份只属于她的温柔。
“是我,殿下。”少年看向少女哭红肿的双眼,帮她轻轻擦拭泪花,温柔地笑了笑,“我的小女孩长大了。”
海面很黑,狂风呼啸在少女的耳畔,乌鸦在头顶盘旋,预示着死亡的降临。女孩一袭黑色丝绸外衣,紫色发着光的鱼尾格外动人心弦,她正仰天躺在地面上,看着洁白的天空与乌黑的海面融为一体,水天相接。
“以后的每天傍晚,都可以来陪陪我吗。”少女将纤细的手臂枕在脑后,侧头看向身旁随意地坐在地上的少年。
“可以。”意料之中的答复。
十几年前,他和她就是在这里相遇。
那年春日,贪玩散漫的少年偷偷降落凡尘,一睹人间盛世颜。稚气的少女瞒着父王,悄悄地潜入海面。
少年问坐在石头上的少女,为什么你没有双腿。
少女告诉少年,因为我和你一样,不是凡人。
只不过你是天上皎洁的明月,被万星追捧,而我只是地上最阴暗肮脏的沟渠,我在你面前应该自愧弗如才是。
人鱼是邪恶的象征,他们生于深渊,死于黑暗,死后会化为深海里丑陋的鱼儿,一辈子蜗居在深海里。
人类憎恶他们,唾骂他们,巴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而神明则是善良的代表,他们生活在清澈的空中,为人间带来美好。
之后的每个傍晚,伊莱和菲欧娜都会在海边的石头上相见。伊莱总是会带一些天国稀奇的小玩意送给菲欧娜,而菲欧娜总是带一些珍珠送给他。晚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水天相接,海鸥掠岸飞起,夕阳映照在少女和少年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少年拉起少女瘦小纤细的手,“你可以永远陪伴我吗。”随即又充满期待地看向她。
少女咧开干裂却嫣红的嘴唇笑了,“应该可以。”她看向他,深蓝的袍子遮住他深棕色的头发,背后闪烁着光芒的翅膀熠熠生辉。
只不过,自己陪伴他的日子也许不久了。
天空好似黑了一个度,栖居在废墟里的乌鸦不见了,狂风暴虐的袭来,海面波涛汹涌,预示着死亡的降临。少女坐在石头上,淡然地看着海里无尽的深渊。
“公主,公主,不好了,海民们造反了!”狼狈不堪的贴身婢女火急火燎地游向海面。
少女的星眸黯淡无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她的父王向来昏庸无道,也树敌无数。少女紧紧地抿住唇瓣,她狠狠的将指甲欠进肉里,血丝从手里沁出,滴到石头上,开出一朵鲜红的花。
“他们打算干什么。”
“他们...打算屠宫。”一旁的婢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父王还是为帕尔维泽城的市民们陪葬了吗。也是,他罪有应得。
少女还是跳下了深渊。曾经居住过的宫殿残败不堪,大门破裂,吊钟倒塌,瓷器和花盆碎了一地,光洁的地面上布满尸体,血迹斑斑,告诫着人们这里发生了一场动乱。用人们都齐齐跪倒在宫殿巨大的门前泣歌。
“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少女的手臂,“国王为了你的母妃死去了。”
少女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父王还是为帕尔维泽城的人们陪葬。
她缓慢地游向母妃的寝室,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声音,少女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轻轻地推开门,室内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和一股血腥味。躺在沙发上的妇女浑身沾着鲜血,双眸紧闭,原本精致的脸颊也血肉模糊,手上紧紧地握住一把鲜血淋淋的匕首。
“母妃?”菲欧娜轻声唤道。
少女呆呆地看向死去的母妃,惨白的脸蛋上血肉模糊,嘴角似乎仍挂着淡淡的笑意。她为爱殉情,死无余憾。
海族们将暴虐无道的父王与奢侈无度的母妃随意丢弃在深渊的最深处——那是他们两人的归宿。
时不时有一对深海鱼经过,他们盘旋在墓碑旁,为世间一对平凡的情侣追悼。
那年春天,死了世间最平凡的一对情侣。
“殿下,你来了。”伊莱玩味地笑着,好似知道深渊里发生的一切。
少年同十几年前一样,笑着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头。
“伊莱,可以抱抱我吗。”少女低头轻推身旁少年,娇嫩的脸颊上染了一抹红晕。
少年想也没想便拦腰抱起少女,她很轻,就像泡沫一样,可能随时都会离他而远去。浪漫的夕阳映照在少年洁白的翅膀上,身后好似散发着莹莹的光流,梦幻又唯美,衬的伊莱皮肤愈发白皙。
“唉唉唉,我说的是拥抱。”少女慌乱地想推开少年,但她的力气太小,与其说是推不动,不如说是不想推,她喜欢这个怀抱。
少年将少女放下,宠溺地刮了刮少女小巧的鼻子。
“伊莱阁下。”一道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少年微微愣了愣。“陛下,你怎么来了?”
“你身为亲王,为什么会爱上邪恶的人鱼?”
菲欧娜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她很惊讶,她惊讶神明也憎恶人鱼,她惊讶伊莱喜欢她。她的眼里闪过晶莹的泪花。原来,人鱼就是邪恶的象征吗...
少年护在瘦削的少女身后。“我不管她来自深渊,也不在乎她身上的鳞片,我爱的只是她——我 的 小 女 孩。”
男人冷笑着,无奈地看向伊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固执。”他凑近伊莱,戏谑地笑着,“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么,把翅膀还给伟大的神明吧。”
一众亲王当场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这是要他半条命啊!”
少女咬着下唇,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少年,夕阳下,少年洁白无瑕的翅膀璀璨耀眼,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明的他,应该不会同意吧。
少年毅然决然的点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他僵住了。鲜血顺着他纤瘦的身躯蜿蜒而下,开出一朵绚丽的花。
“伊莱阁下,你堕落了。”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是惋惜,似是嘲讽。
少女瞪大眼眸,飞快地抱住跪倒在地上的伊莱。他背后两道整整齐齐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伊莱!”菲欧娜死死地抱住自己爱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为了我失去翅膀!”少女的声音已经哭的沙哑,她将脸深深埋入伊莱的怀抱中,那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怀抱。
少年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纤细的手抚摸着少女的脑袋。
“伊莱,你为什么要舍弃神明,堕入深渊。”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凑近她娇俏的脸蛋。
面前爱人的俊脸突然放大。
菲欧娜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吻自己的人,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自己也许会溺死在其中。她这么想。
时间仿佛禁止,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吻。
他是黄昏沾染的思念,不经意间就沉溺沦陷。
少女噙着泪抚上少年的脸颊,她等了他很久很久,山水跋涉后相逢,如晚风温柔吻过眷恋红尘。
“殿下。”他压低嗓音,凑到少女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温山软水万千,不及你眉眼半分。”
温山软水万千,不及你眉眼半分。
尾声。
“伊莱!”少女朝他挥了挥手,不知何时变成双腿的鱼尾在白昼的阳光下如同羊脂白玉一般,“我种的百合花开了!”
被称为伊莱的少年宠溺地将少女揽入怀中,同往常一样,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脑袋。少女红色张扬的青丝随风飘荡,洁白的短裙衬的她愈发白皙。少女笑的天真烂漫,就如同圣洁的百合一般明媚动人。
“我家娜娜真厉害。”少年冰凉的手宠溺般捏了捏少女红红的耳垂。
少女的身子微微僵了僵,红着脸刮了刮伊莱的鼻子,嗔怪道,“我才不是你家的。”随即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少年笑着挑了挑眉梢,将怀里少女搂的更紧了一些。他弯腰将下巴搭在菲欧娜的肩上,少女浑身散发着清香,令人陶醉沉沦。少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的颈间,“你早就该是我的了。”
少女顿了顿,瞪大了玫红色的星眸,将俏丽的脸凑近少年,白皙富有骨感的双手抚上少年的脸颊,带着诱惑的声音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少年富有磁性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格外诱惑。
往后的一年四季里,一切痛苦都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