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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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把我忘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我并不是他的爱人,他是我故事里的男主角,占据了最多的戏份,但我在他的故事里,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人人都说,暗恋只是一个人的狂欢,是啊,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却在其中擅自给他安排了太多戏份,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永远脱离自己的剧本,我又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戏外从不打扰我的男主角。
我的男主角,他不认识我,他有他自己的女主角,我时常偷窥着他们的恋情,将他们相处的画面记载下来,午夜梦回的时候,将女主角悄悄换成自己,然后暗自窃喜。
我是个小偷,我撕掉自己的剧本,将他的女主角擅自想象成坏人,偷走她的戏份,靠这样阴暗的想法活着。我厌恶这样的自己,靠着这种阴暗的心思,我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偶尔也会想,要是我的男主角,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喜欢着他,还擅自将他称作爱人,会不会觉得恶心至极。
我清楚地明白他不会,他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甚至我阴沉,扭曲,像个怪物一般的人,他也愿意对我展露微笑,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我心里,温和而又有力,将我内心深处的黑暗敲开了一条缝。
我永远都记得,因为我的模样与性格,没有人愿意与我一组值日,那天正好轮到我值日,我打扫干净所有的地方后,天已经黑了,我忽然有些倦怠,在他的位置上,垫着他的书本,就那样趴着睡着了。
我的睡眠很浅,当有人推开教室的门的时候,我立马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磨出巨大的声音,把门口的人吓了一跳,“谁?”
我听出来是他的声音,不敢多说话,趁他还在摸灯的时候,赶忙从后门跑了,我想,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来。
跑出教室,我往后看了一眼,教室的灯已经打开了,教室里自然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他可能以为遇见鬼了,我想象着他害怕的模样,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微风徐徐,路灯绽放着暖黄色的光,许多飞蛾围着光芒飞舞,像是在为自己追到了光在欣喜,我一步一跳,难得地好心情,我想,果然他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只有他,才能做到我自己无法让我自己高兴起来的事情。
我的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马路上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我蹦跳着回了家,自己对自己说一句“我回家了”。
父母并没有在家,他们早就不合,就连表面的貌合都不愿意维持,两个人相互较劲,都怕回家会遇上,干脆都不回家,但还是会准时给我的卡上打钱。
只要离婚不就好了,我曾这样向父母两方提过,可是他们都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安和,你还小,你还不懂。”
我确实不懂,但我也不想懂。
回到家放下书本,我才发现我情急之下,将他的书本顺回了家,他的字迹很工整,我抚摸着他的字迹,“季,苏,然。”我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就好像我在抚摸他的身体一样,我为我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连忙甩甩头,照了照镜子才回过神,红着脸的我,显得更奇怪了。
我兴致上头,忽然翻出以前临摹的他的字迹,皱皱眉头,一点儿也不像,我瘪着嘴,抽出笔再次练习了起来,终于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看上去与他的字迹一模一样了。
伸个懒腰,手机上显示才5点多,现在是高三年级上早自习的时候,正好是归还书的好机会,我随便冲了个澡,便带着书赶到了学校里,却没有想到班里有来得比我更早的人,那人还正好是季苏然!
他应该是等着保管门钥匙的学习委员来,正站在栏杆那里看书,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添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柔,犹如一幅画。我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在他看过来之前,快速从楼梯拐角缩回了身子,跑下了楼。
也许是昨天没有睡觉,也没有吃饭,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跑到一楼便气喘吁吁,在只剩最后一层台阶时,被他拉住了书包的肩带。
“你跑什么?”
他很高,声音清冽,从我头顶传来,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最终在他面前,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校医室的天花板,我一惊,立马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刺痛,我倒回了床上,旁边传来翻书声,“醒了?”我转头一看,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手上拿着的书,是我正准备还给他的!
他合上书,对上了我的眼睛,我立马转到另一边,不想面对他,但是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所以我瓮声瓮气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情急之下随便顺了两本书出来,我本来今天是想还给你的。”
“道歉可要面对面,你这样可是不诚意。”我本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但没想到给我的回答会是这个,我一愣,情不自禁转回身,结果看见他一脸得逞的笑容,给我递了杯水。
真好看。
我从来只见过他对着阮烟,他的女主角这样笑,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也这样冲我笑。我不受控制地接过水,一口闷了,喝得太急,呛着了,我咳得很厉害,咳得满脸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给我抽了张纸,我接过,“谢谢。”
“你平时都没有好好吃饭吗?医生说你低血糖,而且长期饮食不规律,才会晕倒。”他扶着我,等我咳嗽完,又接着说,“而且我抱你来的时候,感觉你轻得跟纸片一样,太瘦了!”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他抱着来校医室的画面,脸更热了,连忙挥手,“我有好好吃饭,昨天回家是太晚了,懒得做了!”
“你快去上课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我忍着头痛在地上蹦了两下,表明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行吧。”他像是妥协了,拿起书就走了,我刚要松口气,门口的他又转身,“好好休息吧,我给老师请假了。对了,下次不要那么怕我了,我不吃人。”这才笑着离开了。
我没有在校医室待多久,我不习惯消毒水的味道,空空的胃里灼烧得很疼,但我并没有食欲,我带着书包躲过各种老师,直接去了教学楼楼顶,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上来,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自在。
我把今天的经历写在了日记本里,这次不是他和他的女主角的故事,而是真正的,我和我的男主角的故事。
落下最后一笔,我从楼顶的栏杆缝隙里看到正在篮球场打球的季苏然,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一场球打完,他跑到了场下,那里,阮烟正在等着他,给他擦汗,递水,两个人的氛围与今早在校医室的我和他氛围完全不同,那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但,我翻看着日记本里属于我一个人的记忆,至少有那么一刻,我是有过女主角的待遇的。
......
时间过得很快,高考就快到了。
我和季苏然再也没有过交集,那次的相处要不是日记本上真真切切记载着,恐怕我会觉得,那就是我做的一场梦。
黑板上的时间在倒计时,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压抑,老师们天天在讲台上苦口婆心教导着我们考试的秘诀,课桌上堆积的作业越来越多,下课玩闹的同学也越来越少,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拼搏。
我也是。
但我仍旧改不了自己的习惯,即使没有交集,我也习惯在背后观察他,每天都会写观察日记,他和阮烟的关系越来越僵,我听我前桌的同学八卦过,说是阮烟想出国,而季苏然只能在国内,他们俩大吵了一架,一直在冷战。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即使感情那样深厚的季苏然和阮烟,在毕业这道大坎上,也会产生分歧,我忽然觉得,他的女主角也没那么了不起嘛!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跟着他走的。
但他故事的女主角始终不是我。
高考结束以后,毕业聚会上,他还是那般光芒万丈,阮烟挽着他的胳膊,看样子是和好了。在老师走后,众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个,我也跟着起哄。
季苏然虽然推拒着,但最后还是趁阮烟不注意的时候,一口亲在了她的脸上,阮烟羞得脸色通红,拿手捶了季苏然的胸口,他顺势捏住,两个人周围都仿佛冒着粉红泡泡。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季苏然看了过来,我心脏咯噔一声,只能安慰自己那是个错觉,这种场合下,他不可能会注意到我。
聚会闹得很晚,我在班上本来就是个透明人,所以我提前离开了,天气很好,街上到处都是牵着手你侬我侬的小情侣,没有了学校的束缚,终于敢大大方方面对自己的爱人。聚会的人不少,周围传来不少的歌声,鬼哭狼嚎,可我能在其中听出对于毕业的欢喜。
真好啊,毕业了,没有了繁重的学习,没有了父母的唠叨,所有人都向着自己的理想前进着,可我只有迷茫,未来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指向标。
“安和。”
身后传来一道忐忑不安的声音,我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居然会有人找我,我忽然有些好奇,于是转过了身,是班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满脸通红,见我转过身,更加局促,把手往裤子上搓了搓。
“班长,有事吗?”
我微微一笑,脑子里飞速运转,想不通他这时来找我的理由。
班长拘谨地笑了笑,又上前一步,“就,就是想给你说个事,你现在有事吗?”如此正式,我开始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我点点头,“要去散步吗?”
班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和他一起,回到了学校里,学校里现在也很热闹,到处灯火通明,我领着他去了教学楼的楼顶。
楼顶风吹得很舒适,我坐在自己经常坐的地方,抱着膝盖,转头看着还傻站在旁边的班长,“班长,你想和我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并不是我自恋,他的状态我再了解不过,那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因为我面对季苏然也是这样,只不过我的演技要更好,也见过太多次阮烟面对季苏然的模样,和现在的班长一模一样。
班长显然是被我直白的说法吓到了,支支吾吾辩解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一样,点点头,“嗯,安和,我喜欢你。”
“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并不能接受。”我转头,看着楼底下的霓虹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就像现在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班长像是早就知道我的回答,失落也只有一瞬,立马打起了精神,笑着说:“我知道,我并没有强迫你接受,只是觉得毕业了,也该给自己一个了断,传达到了就好,谢谢你安和。”
说完他顺势趴在了我的面前的栏杆上,我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不会哭了吧’,我有些忐忑,我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拒绝人,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要是有人在我面前哭,我肯定也是手足无措的。
但所幸没有,他没有转头,声音夹杂着一些风声,让人听不真切,“安和,你喜欢季苏然吧?”
我并没有听清,再次问他的时候,他却不肯再说,挥着手跟我说再见,“安和,再见,记住,我叫何唐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着朝他挥手,算是最后的道别,或许这一别,就永远不会再见了。
我透过栏杆,看到他的朋友前来找他,他们打闹着一起出去了,大概是回去继续聚会了吧,我不再想这件事,突然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厌倦的情绪,我呆呆地望着天空,一会儿想着要给爸妈打电话,一会儿想着头发太长了需要剪了,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能不能和季苏然一个大学,乱七八糟什么都想,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我,是母亲。
“喂?妈妈,嗯,考完了,不用,我就呆在家里,我不想出门玩,嗯,妈妈,你工作也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了,嗯,再见。”
这几年和父母的联系越来越少,没有必要我也不会给他们打电话,生活费每个月都会准时打到我的账户,所以我也不用特意再打个电话催他们。
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最后再逛一遍学校,回家吧。
我走过了校园的每一处,每走一处我就会坐一会儿,再回忆一遍我的男主角的故事,每一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教室里已经清空了,三年的回忆在这个教室里落下帷幕,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告别的语言,当时我并没有参加,而现在,我捡起一根粉笔,斟酌很久,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最终只剩下了“再见”二字。
再见,再见,是再次相见,还是再也不见呢?
我高三之后的暑假度过了很长一段昼夜颠倒的时间,白天呼呼大睡,晚上就追剧,看小说,什么都干,微信很久没登录,班群里不管再多信息我都没有管过,我只管我自己高兴,或者说,我只管让自己不再去想季苏然。
可是那天白天,我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堆积的东西很多,我干脆爬了起来打扫房间,杂物很多,因为我有收集癖,什么东西都喜欢收集起来,放在那儿就让我感到满足,于是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懒得管理。
比如有一支外壳是哆啦A梦的笔,那是我见过季苏然送给阮烟之后,自己偷偷去文具店买的;比如有一个小盒子装着的糖纸,那是季苏然告白阮烟成功之后,专门买的喜糖发给班上每一个人的,我没舍得吃,但后来糖化了,我只留下了糖纸;比如被季苏然送到校医室时的他递给她的水杯,书包,还有那件T恤,只要是和季苏然有关的,我都留着的。
收拾到最后,我发现我的观察日记本不见了,我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都不见了,我急得想要大哭,我分明记得我将所有课本和日记本都带了回来的,所有的课本都在,唯独日记本不见了。
这么长的时间,我不抱希望的往学校去了,整个学校都空了,高三的楼已经空了,高二高一的学生放假了,整个学校没有一个学生。我从高三楼顶找到教室,就连厕所我都找了,都没有那个橙色封面的日记本,因为本来就没有期待,我也没有特别伤心,只是觉得,我的青春终究是遗留在了高中,我果然没办法做好女主角,我的男主角戏份已经彻底杀青。
我坐在一楼的阶梯上发呆,打开手机,屏保还是那天遇见他的时候拍的,盯着发了很久的呆,在删除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打开了微信,朋友圈热闹极了,都是同学们到处玩的照片,我翻了很久,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季苏然和阮烟的照片。
照片上,阮烟和季苏然面对面开怀大笑,阮烟穿着泳衣,毫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皮肤,手搭在季苏然的胳膊上,做出一副要摔倒的模样,季苏然拿着一个泳圈,正拉住她。
大海真好啊,蓝蓝的很漂亮,季苏然似乎晒黑了很多,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眼睛也很温柔,大抵和爱的人在一起,人都会变得更加好看,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鬼使神差般的我保存了这张照片,截去了阮烟。
啊,我又做了回小偷。
我像是手里拿了个烫手山芋一般,连忙将手机踹回了兜里,正准备再去学校周围找找,起身刚出教学楼,曾经的班主任迎面过来,看到她连忙快走两步,站到了我的面前。
“葛老师好。”
“哎,安和,怎么没出去玩?现在成绩出来了吧?多少分啊?想好选什么学校没有?”葛老师是个很随和的老师,胖胖的身材跟个吉祥物一样,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不过我并不是那般出众的学生,平常也不喜欢跟着老师插科打诨,和老师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
所以我只是老实点头,“嗯,出了,650,想选安城大学。”高考可能是我运气好,考试的题很多都是做过的同类型的题,再加上季苏然和我一个考场,最终我超常发挥,考出了以平时的我绝对不可能考出的成绩。
葛老师表现得十分惊喜,拍着自己的肚子,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不错,安城大学?我听季苏然说他也是考的那个学校,你俩可以一起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选安城大学的理由就是季苏然,是出成绩的那晚,我刷了朋友圈,看到他发的报考截图,我才下定决心选择的这个学校,我庆幸,自己的成绩够得上这个学校。
记得那天晚上,我看着自己电脑上的画面,时不时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截图,幻想自己和他的未来,能有勇气站在他面前,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
“对了,你的毕业证还没拿呢。”葛老师忽然掏出两本毕业证递给我,我接过毕业证,“谢谢老师,这段时间去妈妈家了,没有在家,麻烦老师了。”又转过话头,“还有人没拿吗?”
葛老师叹口气,“季苏然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都找不到了,电话也不接,给他父母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正准备送他家去呢。”
葛老师越说越气,把自己的肚子都拍得梆梆作响,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于是给葛老师建议:“葛老师,我反正没事,我去送吧。”葛老师看了看手上的表,“行,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以后还是常回学校看看啊!”
季苏然的家我自然是知道的,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我曾经绕了很远的路,就为了知道他家在哪,在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我就会溜达着到他家楼下,望着漆黑的窗户,心情就会开朗很多。
这次是在白天,我其实有点不自在,到了他家门口,我始终不敢敲门,正准备把毕业证放到地毯上,自己则快速跑回电梯的时候,面前‘咔嚓’一声,门开了,我正举着的准备敲门的手,就这样无处安放,我尴尬地朝门口一脸怒容的季苏然笑笑,不自在地放下手,举起另一只手上的毕业证,“葛老师让我给你送毕业证来。”
他接过毕业证,脸色变得平缓,微笑着道谢:“谢谢你,还特地送来,辛苦了。”随后看向我,“你剪头发了?很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剪成学生头的短发,脸有点热,“谢谢,毕业证送到了,我先走了。”
“等下,让你跑了这么远,我请你吃饭吧!”季苏然叫住准备溜了的我,我扭头拒绝:“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不麻烦了!”
我再次拒绝了季苏然的要求,因为如果和他单独出去,难免被人看见了说闲话,我不要紧,但我不想让他被误会,更不想破坏他和阮烟的关系。
我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只差一点儿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电梯门缓缓打开,季苏然趁机跳了进来,“我正好有事出去。”
相对无言,我抱着毕业证透过电梯的反光偷瞄他,他正低头看手机,眼里透露出一丝烦躁,打字打得很快,不知道对面发了什么,他忽然骂出了声,声音不大,我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一楼很快就到了,季苏然收了手机,跟我一起出了电梯,我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再见。”
季苏然点点头,没答话,我就转身走了,可是走出一段路,我发现季苏然跟在我身后,他见我停下来,“怎么了?”我摇摇头,“你不是有事吗?”
“我确实有事,送你回家啊,你跑这么远来我家,我当然得负起责任送你回家。”季苏然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我无语,还不知道季苏然会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我不想让他去我家,因为家里全是他的东西,虽然他可能已经忘记了,但对我来说,那无异于将我的心思全剖开,摊在他面前,我不想那样。
路上季苏然和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我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他也不在意,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和我说,我和阮烟一点儿也不像,他说阮烟在他身边的时候,叽叽喳喳,嘴都不带停的,他只需要时不时接两句话就好,而我太安静了,要是他不开启话题,我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是啊,她是名正言顺的女主角,在他们的剧本中,我只是个龙套而已,台词自然不能太多。
“老师说给你打电话没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情,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僭越,连忙接着说,“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季苏然低着头,不再说话,尴尬的气氛弥漫在我俩之间,我懊恼极了,在心里骂自己管不住嘴,脚步迈得越来越快。
他叫住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劲猛冲,把他都甩到身后一段距离,我更尴尬了,我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就是这样快,一时习惯了,“不好意思,我习惯走这么快了。”季苏然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我的身边,“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我:?
还有心情开玩笑,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但下一秒,我就被他的话震惊地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他说:“我和阮烟分手了。”
我不再开口,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毕业聚会上的他们还黏黏糊糊的,放假之后他们还在朋友圈发着他们的恩爱照片,这个时候突然给我说分手,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在开玩笑吧!
季苏然也不再开口,一路无话,直到到了我家楼下,我和他道别:“我到了,再见。”就准备离开。季苏然叫住我,迟疑半晌,就在我忍不住询问的时候,忽然问我:“你志愿填的哪里?”我一愣,“我还没想好,打算晚上填。”今晚时限是最后,我自然而然撒谎了。
他像是没话找话,又蹦出一句:“我填的是安城大学,我觉得安城的环境很好,我很喜欢。”我更呆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点头,然后转身上楼了。
将毕业证放到抽屉里,我透过窗户朝楼下瞄了一眼,季苏然仍然站在那里,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可能感觉到我的视线,我头一缩,再探头看去,季苏然已经离开了。
他和阮烟分手的消息并没有传播很广,我每天翻看他的朋友圈,阮烟的朋友圈,或许是没有想过要告诉别人吧,阮烟的朋友圈里全是她准备出国留学的内容,季苏然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只剩下一条杠。
意外的是,季苏然这天之后,偶尔会给我发消息,有时是他拍的天空,有时是网上看见的小动物,又或者是他打游戏胜利的截图,他不说话,从来只是发一张图片,我不曾回过,虽然很想问问为何突然这样,但我终究不想听到我只是阮烟的替代品的话语。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我的男主角,番外戏份也已经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