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我的恋人离奇失踪了。
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整天整天地睡不着觉,思考她去了何处。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呢?你又去了哪里?
辗转反侧几夜后,我的心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如果现在不去找她的话,会出什么大事。
我来到了她的房间,试图寻找一些线索。
人不过消失几天而已,房间并未蒙尘,只是偶尔会有些恼人的灰尘。
一无所获。
她的房间比我想象中干净许多,干净到没有任何信息。
我又来到了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一条装了多到数不清数量的门的空间隧道。
这个地方除了我,梦境管理者本人,也就只有像溯溪这般高等梦魔费一番劲后才能够进来,再加上我背着族里长辈们悄悄地给溯溪设了权限,她想躲到这里十分简单。
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远处的几扇门被黑雾所吞没,仅仅露出门把手或是一角,那是人们在做噩梦。
在这里有五颜六色的门,每一扇门背后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没有溯溪的身影。
我垂下眼眸,默默退出。
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我实在不愿意去面对最坏的打算。
溯溪被抓了。
被除我以外的梦境管理者或族人抓到了。
梦魔本便是干扰梦境管理者的生物,是敌人,像我和溯溪这样成为恋人的,可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族里那些顽固的老人没少因为这事儿弹劾我,他们无法接受两名立场不同极有可能成为敌对的不同种族的女性在一起,特别是其中一个还是当今能力最强的新生辈族人。
我曾经因此丢了职位,被打入牢房受了整整三年的酷刑。后来我假意悔改,这才被放出来。他们到底是舍不得我的才能,又将我官复原职。
我和溯溪的恋情,从最开始便不被认可。
说起来倒也好笑,最干扰我工作的不是那些梦魔,而是我的族人。
我以为我已经把溯溪隐藏地够深了,没想到还是会有今天。
罢了,早晚都得来的事,一直拖拉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既然他们先对溯溪动手了,那我怎么能不管。
人间的月亮已爬上枝头,华灯初上,城市比白日还要喧闹几分。
工作时间到。
“悠眠?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工作吗?”泯渊没敲门,直接进了我的房间。
“不想去,我罢工了。”我说道。
奇怪的是她并未问下去的,而是告诉我长老们唤我过去开会,今天由她代替我工作。
“我还想着你要是去工作了怎么办呢,那么多扇门我可怎么找你。你没去就行,钥匙给我吧我现在进去。”
按规定来说,一个固定的地区只能有一位梦境管理者,但她的背后,绝对会有一整个家族。
目前我的工作范围之内只有我们一个族,现任管理者是天赋最强也最努力刻苦的我,规定来说正规管理者只能有一个,但替补却不限制数量。
泯渊,便是我出事后最好的接替者。
我冷了脸:“那群老头老太太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泯渊笑笑,不答。她却在我带她进隧道的时候把我也拽进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溯溪在他们手里,冷静点别闹。”随后便将我推出来。
看着她歉意的笑,我故意说道:“下次小心点,一天天的别老是毛手毛脚,下次指不定把谁拽进去。”
但我知道,她的那份理智和细心,是我无法拥有的。
谢谢。我在心中默默说道。
转过神来,我已经打理好了,正准备出发去大堂开会。
梦境管理者的居住地,昼夜轮回遵照人间的规则,在这里,白天即黑夜,黑夜即白天。
我随夜色齐行,去寻找我此生唯一的恋人。
进入大堂的前一刻,我一路紧张的心突然就放松下来。
“你会离开我吗?”溯溪软糯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说什么呢傻丫头,当然不会。”
“可我们是敌人。”
“世上哪来这么多的绝对,怎么你是梦魔我是梦境管理者我们俩就一定是敌人?”
“可是族里那些长老......”
“行了行了,小孩子想这么多干嘛,乖乖吃你的点心去。”
“如果我被抓了呢?如果我伤害你了呢?”
“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保护你,永远不会离开。”
“那......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我答应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不论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救你,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承受这些。”
“好......那你要发誓。”
“我发誓。这是我和你的约定。”
思绪被拉回现实。
我踏入这再熟悉不过的大堂,却觉得里面所有东西都无比陌生。
明明都是亲人,此时此刻我却觉得从未认识过他们。
家族的大长老,也就是我的曾祖母,正坐在首座,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她的身边是被关在锁灵笼里的溯溪。
“悠眠,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我丝毫不惧,迎着她的目光回道:“无罪。”
“放肆!”她拍案而起,我却以为这行为再幼稚不过。明明是掌管人间梦境的大家族,比不得神,却也算个半仙,她这时的行为却像人类拍的古代宫斗剧那样荒诞可笑。
大长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只要这样盯着就可以看出些什么来。
我救回溯溪的心太过迫切,不愿与他们多废话。再说,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总不可能仅凭一言两语就让他们同意我和溯溪在一起。
估计到时候我是第一个被吓倒的。
我们一族和其他族一样,除了现任管理者和大长老之外别人都没什么灵力,当初我被关的那三年就是由大长老来压制。
而如今历史重演,早已有了经验的我心知只要控制住大长老,不,准确的说是控制住她手中那象征着地位和力量的权杖,便胜利在望。
我递了一个眼神给不安的溯溪,示意她放心。笼子里的团子安分下来,两只清澈的眼眸里透露出对我的支持。
我不等大长老再次开口便冲上前去,右手祭出九节鞭,甩手勾住那权杖,用力向我这边拉过来,大长老眉头一皱,紧紧地握住权杖,曾经压倒般的力量向我涌来,可她忘了,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小孩子了。
三年酷刑,一天一天地将我的心磨灭,直至消失。
那时的我未经世事,顾及过多,总是想着不能冲撞长辈,不能对他们不敬,结果呢?换来的只是三年牢狱之灾。
好在之前的我预料到了今天的到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和安排。
母亲被我的人接走,去了族人找不到的地方,哥哥本来就在天庭做事,无需担心。
这九节鞭随我出生入死许多年,已有了灵智,本来它是用来扼杀梦魔、驱赶人类的。
今日是它第一次见血。
已经无所谓了。
熟悉的大堂再次变得陌生,四处都是血,我的衣裳上也全都是,却没有一滴是我的。
我将溯溪放出,抱着她走出这扇门。
不会再回来了。
令我失望的“家”。
溯溪很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乱动。
以疯狂与鲜血为代价,我终于完成约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