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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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视角↓
族长前一段时间突然回来了,但失魂症发作得更加频繁,随便还附带了一项该死的并发症
狂躁
有多频繁呢?
这么说吧,这是这个月第十三次他卡着我的脖子把我从房间里扔出来并试图揭下早就和我的脸融为一体的人皮面具。
然今天是14号。
外面下着雨,我直接摔进一个大水坑里,透心凉,就好像暑天里喝了一大口冰镇雪碧。
这个水坑离大门门至少二十米远,族长居然能精准地让我头朝下栽进坑里,族长果然是宝刀未老,呸,不是,老当益壮……好像也不对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族长一看挡门的人连同门都没了,直接从房间里蹿出来,就住外面冲,立刻有族人上前拦截,院子里霎时乱成一团。
还好最后族长终子恢复了神智,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身上压着的一堆人扒拉开,然后站在院子中间一言不发。
经过这一番折腾,族长的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黑色的帽衫上沾了泥,特别显眼。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劝族长回屋休息,他摇了摇头,简短地答了句
“不用”
族长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久到身上的泥迹被雨水冲成不甚分明的色块。
他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直烧到42℃多,我叫了族里的医师来,两个人用尽手段也无济于事,天色微明之际,医师拉着我出去对我解释道,张家拥有正统麒麟血的人免疫力极高,一旦生病便意味着生命的结束。
我叹了口气,心中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悲哀。
吴邪和王胖子的死对族长而言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根本就是压倒孙猴子的五指山。
我颓然地坐在台防上,召来几个小辈让他们把那副寒玉的棺椁准备出来。
“张海客”
族长突然隔着窗子叫我,我应着,走进屋里。
然后呆住,动弹不得
族长半撑着身子靠在床沿上,左胸上的麟麟纹身已经全都被烧了出来,但眼神却清醒锐利如常。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我看见一抹刺眼的银白色从他的发顶开始蔓延到四周,仿佛有生命般蚕食着黑色的发丝
我的喉咙瞬间哽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族长……你的头发”
他示意我闭嘴,淡淡道:“我死后不入古楼,不斩右手,与吴邪同葬。”
也许看到我脸上有不平之色,末了他补充了一句:“按照我的话去做,否则我下令让全族自宫。”
我张口结舌,只得照办。
族长说完这句话后就又脱力倒了下去,吓得我赶紧去听他的呼吸声,幸而还在。
雨还是磨磨唧唧下个没完,真是让人心烦,一位族人淋着雨跑过来跟我说棺椁已经备好了。
我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看族长,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像一朵硕大的蒲公英。我想起百年前我们还都是孩子的时候,我曾偷着揣给他几块糕点,思绪就一下子飘得很远。
原来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正胡思乱想之际,族长突然睁开了眼睛,半晌对着我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浅笑。
他叫我
“吴邪。”
族长的呼吸声消失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有一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错觉,我愣了几秒才发现,窗外淅沥的雨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雨停了
我轻轻地将窗帘揭开一角,惊散了一群栖在窗前躲雨的飞鸟
有阳光顺着我的指尖淌进屋子抚上族长的发顶,如同落在皑皑雪山之上。
下葬最终遂了族长的心意,没有砍掉他的右手,也没有将他迁往张家古楼。我们寻到了吴邪的墓,刨开上面的浮土以后把那个小小的藏木骨灰盒拿了出来,放在了族长胸前。
沉重的棺盖被合拢,发出“彭”的一声,黑色的泥土带着潮湿的雨水气味渐渐将它淹没
“我们走吧”,我对身后的几个族人说,然后,转身离开
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今天是八月十七号。
我知道,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从此以后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
从此世间再无他们。
end.
关于张起灵死前所看到的
张还灵极为罕见地做了梦,梦中他在一个人并不结实的背上醒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那人被泥土血迹以及汗水浸染得一塌糊涂的的侧脸。
是吴邪。
确切一点地说,是从前真正的那个,天真无邪。
张起灵想起来了,是在巴乃遇见密洛陀的那次,当时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邪,印象中的他应该是那个温润平和的小店主,是那个倔强执拗的年轻人,是那个疯了十年的小佛爷,是那个乐于和张家人对着干的族长夫人。
他们被张起灵慎之又慎地刻入骨血融进灵魂,以珍宝的身份。却没有一个像是此时的吴邪,明明有着一双干净不染世俗的眼睛,又透着无比的坚决。
吴邪的脚步开始不稳,这是体力不支的前兆,张起灵刚想告诉他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就听见他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而脚步也随之变得更加坚定。
他说的是,小哥,我要带你回家。
张起灵愣了一下,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着从心底浮上来,膨胀充斥着整个胸腔。他看着身下人瘦削的肩头,下定决心往他耳边探了探身子,刚想开口吴邪就感觉到了身上的异动,猛地回过头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无措和欣喜就和张起灵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小哥你醒啦!”
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的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擦着鼻尖在对视,他能够闻出吴邪身上他熟悉的,鲜活的气味,透看生机,再不像从前那般被血腥气缠绕着,如同一株被菟丝子绞杀的树,在冷寂的晨光镀上冰霜。
两人对视了一阵吴邪突然笑了,嘴角翘起,露出一点点洁目的牙齿。
他凑过来亲昵又自然地蹭了蹭张起灵的鼻尖。
“小哥”
张起灵抬眼看他,眼前的人又渐渐幻化成在雨村时的样子,眼角几乎瞬间就生出了细纹,像是时间突然按下了快进键,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吴邪也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张起灵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在山洞尽头隐隐透进几丝昏黄的光线,伴随着水声,似乎还传来很多人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来带你回家。”
吴邪道,声音中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久别重逢的雀跃。
张起灵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想,大限将至时能再见故人一面也算是无憾
于是他浅浅勾起唇角道:“好,我们回家。”
二人的身影终于隐没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毛茸茸,暖烘烘,像是陷进了一个可以永远不要醒的温柔梦境。
碧落黄泉,我亦与君同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嘶,肝疼༼。^・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