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
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萍就爱上了彬。
那天中午,两个人在宿舍里吃饭的时候,彬闷闷不乐地对萍说:“你知道那帮同学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萍答道:“不知道。”
彬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又是不知道。不管问你什么问题,你总是回答不知道!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答案吗?”
萍有点发窘:“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彬无奈地看她:“你这个呆子!可爱的呆子!”然后又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他们说我们是同性恋。”
萍默然。也难怪同学们会这么认为,因为她和彬总是形影不离,不但同桌同吃同住,而且她对彬总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
也许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呢。萍想。
萍见彬很不开心,安慰她说:“怎么会呢?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异性癖。”
彬眼睛一亮:“对呀!我们才不是同性恋呢!”她高兴起来,有了主意:“萍,我们分开坐一个月,好不好?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只是很要好很要好的好朋友,不是什么同性恋!”
萍在心里叹气,幽幽地说:“好吧。”
彬见状,搂了一下萍的肩膀:“好啦,我们只是分开一个月而已,又不是分手,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吵架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萍在心里说。
下午,彬很快和英调了座位。同学们都好玩地看着她们俩。一个依旧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一个脸上则挂着落寞地笑。
彬和萍从读高中第一年开始就坐在一起了,上课、下课、吃住都在一起。说是住,其实也只是中午在一起睡觉。彬的父母觉得中午时间短,担心她中午回家不够时间好好休息,就在学校旁边租了间房给她,她则叫上离家一样远的萍和她一起住。所以除了晚上她们不在一起以外,白天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萍是一个内向的人,总是落落寡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活泼开朗的彬。也许因为彬总是照顾她,总是能让她开怀地笑。
彬总是说她很漂亮,特别是那双大大的黑黑的眼睛,很迷人。她总是说:“你的眼睫毛很长,如果再翘一点就更漂亮了。”然后她就叫萍把眼睛闭上,用手笨拙地替她弯眼睫毛。
彬还常常怔怔地望着她说:“萍,你上辈子一定是个狐狸精。”
萍不解:“为什么?”
彬说:“连我都被你迷住了,更何况男生呢。”
她们走在一起的时候,萍很喜欢将手放在彬的手心里,被她握着。彬的手大大的,象男生的手。萍的手小小的,放在彬的手心里,感觉很温暖很安全。萍喜欢跟着彬,彬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彬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象彬的影子。
可是现在彬却说要和她分开一个月。一个月!好长好长!
两个星期过去了。
彬所在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萍却落落寡欢。
萍不再常常回头望她,她的欢笑刺痛了她,让她委屈和伤心。
建拿了英语作业问彬:“这里能不能不用show……around 而用visit呢?”
她听见彬回答说:“可以啊。”然后又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就是不一定对。”
建笑倒。
彬就是这样,总是能轻易地将快乐带给别人。萍眼里的落寞更甚。
萍的落寞落在彬的眼里,不知怎的,彬的心里竟有些不忍,竟然会隐隐地疼。
这天的体育课是长跑。男生跑1000米,女生跑800米。
萍一听到要跑步,头皮就发怵。她最怕的就是长跑了。一圈,二圈,三圈……,萍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颗心“砰砰”跳着跳得异常快,双腿象灌了铅似地沉重。等她跑到终点时,终于坚持不下,倒在了地上。
彬见状,担心地跑到萍的身边,发现她在吐。彬慌了:“萍,你怎么了?”
“我,我很难受。我走不动了。”萍的脸青青的,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来。
彬手忙脚乱,半拖半抱地把萍送到医务室。
医生给萍把了把脉,一边用听诊器听一边问她:“阿婆来了吗?”
她晕晕沉沉地:“什么?”
医生再问:“大姨妈来了吗?”
她愈加糊涂,一愣一愣地:“什什么?”
彬在一旁着急:“唉呀,就是问你有没有来例假啦!”
她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
最后医生冲了杯葡萄糖水,说:“没什么事,只是低血糖。”
中午放学的时候,彬拉住萍:“到我那儿休息吧。你不舒服,就不要回家了。”这段日子以来,只因彬说要分开坐,萍索性连中午也不去彬的宿舍睡觉了。
萍默默地跟着彬走,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是委屈?是感动?
到了宿舍,彬见萍眼睛里似乎有泪,便问:“怎么啦?萍?”
萍不答,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昨晚我家停电的时候,写的。”
彬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首小诗:
月儿昏黄云满天,
人影孤单泪涟涟。
烛火摇曳伴我坐,
倍添伤感戚无边。
彬看完,心象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写?”
眼泪在萍的眼眶里打转:“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彬闻言,拥着萍喃喃地说:“呆子,我的呆子,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理你啊。”
泪终于滑落,打湿了彬的肩膀,萍哭着说:“可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啊,哪怕只是一个月。”
彬乱了手脚:“不要哭,不要哭!我的心会痛!你不要哭了!我,我帮你擦眼泪!”
彬扯了面纸,抬起萍的脸,看见她楚楚动人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竟然忘了去擦,竟然不由自主地吻了下去——吻干了她眼睛里的泪。
蓦地,彬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张俏脸变得通红:“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萍含泪而笑:“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睡觉的时候,萍枕着彬的手臂,两个人挨得很近,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感觉似乎有火在燃烧,空气变得很燥热。她们谁都不敢乱动,怕一动就破坏了彼此间的情谊。良久,萍轻轻地说:“彬,如果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多好。”彬也轻轻地答道:“嗯!我们是好朋友,永远永远!一辈子都不分开!”
下午到了学校,彬二话没说就将座位换了回来,萍心里所有的委屈全都一扫而光,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们和从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回家一起欢笑。彬再也不介意别人说些什么,只要开心就好。
毕业了,虽说仍在一个城市,但习惯了朝夕相处忽然要分开,心里一下空荡荡的,仿佛失落了什么。
彬对萍说:“趁我们还没去上班,我们去爬山玩!”
萍自然听从。
山很高,山路盘旋狭窄,汽车无视于路的一边就是峭壁,开得飞快。越往上走,天气越凉,山风扑到脸上,凉嗖嗖地,象是深秋光景。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终于平安到达了山腰的旅店,却已客满,连饭堂里都坐满了无处住宿的游客,甚至有人寻了块背风的岩石支了帐篷过夜。
彬说:“走!我们向山顶走,反正是要去看日出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大不了我们也露宿好了。”
萍微笑:“好啊。”
有彬在,走到哪里她都不怕。
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风吹过时,树叶“哗哗”作响,如雷似涛,时有不知名的鸟鸣声,显得很幽静。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萍很喜欢这种感觉。
天色开始转暗了。
什么意外的收获也没有。
除了抓到一只甲壳虫、采了两枝野花,看到三、四只在林间跳跃的松鼠,还有——
“有水声!”耳尖的萍拉住彬。
彬侧耳聆听,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萍离开了山路,穿过一片林子,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在岩石间喧嚣奔流,居然有一座小木屋依山而建,周围开满了烂漫的山花。好一幅别致的山野景色!
小木屋是一间小小的旅馆。
只剩下最后两张床位了。
彬眉开眼笑:“我们运气真好!”萍也舒了一口气。
当她们放好行李手拉着手来到溪边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溪水冰凉冰凉的,打在脚上,有一种寒意。
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视而笑。
风吹乱了萍的秀发,萍的笑脸在飞舞的发丝中如桃花般,说不出的娇艳柔美。
彬笑咪咪地说:“嗳,如果我是男生的话,一定会娶你!”
萍也笑着说:“好啊!如果你是男生的话,我一定嫁给你!”
说笑间,风大了起来。呼呼地刮着,飞沙走石。
她们不约而同看了看天。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堆积了层层的乌云,不停地变幻着。
“快走!快走!”彬笑道,“要下大雨了!”
她们嘻嘻哈哈地跑进小旅馆。
旅馆的主人正为难地搓着手,对人说:“真对不起,店已住满了。”
她们停了下来。见前来投宿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男人说:“一个床位都腾不出来?我只想让她们睡得好一点。我在这厅里将就一宿好了。”
萍拉住彬:“我们……”
彬对她点点头,转过头去对旅馆主人说:“我们让一个床位出来。我们两个人可以挤在一起。”
那对夫妻不停地道谢。
门外,已下起了倾盆大雨。
吃过了晚饭,雨仍没有停的意思。
女人早早就带着孩子睡下了。
彬和萍挤在一张床上,习惯成自然地,萍睡在床的里面。
不知不觉聊到半夜,彬打了个哈欠,说:“好困!今天走了这么多山路,也累了。我要睡了。晚安!明天还要早起到山顶去看日出呢!”说完,搂着萍的腰就睡着了。
萍却没有马上入睡。她依偎在彬的身旁,感到一种满足:“如果可以一辈子躺在彬的怀里多好啊!”
窗外,雷电交加,大雨仍下个不停。不过由于山上寒冷,装了双层玻璃窗的缘故,传进屋里的雨声小了很多。萍听着沙沙的雨声,渐渐地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萍忽然醒了过来。
屋子里很黑,很安静。
静到可以听见彬磨牙齿的声音。
萍觉得好笑:“都这么大了,还磨牙。”听说人小的时候会因缺钙而在睡觉的时候磨牙。
彬的手仍然搂着她的腰。
萍没有动。静静地躺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与安静。
安静?萍不安起来。不对。
不仅安静,而且黑暗。
——虽是晚上,但是不应该什么也看不见啊!
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
除了身旁的彬发出的呼吸声和磨牙声。
萍屏住呼吸。
黑暗的屋子还是静静的,忽然“喀喇”一声,象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萍一震。她所靠着的这面墙在动!
“喀喇”,又一声!
“喀——”
萍本能地一推,将彬推出床外!
彬摔在地上,醒了。地仍在摇晃。
她一古碌爬起来:“萍?”
没有回答。
她又叫:“呆子!”四下乱摸,却摸到横七竖八的木头。.
她慌了:“呆子!!萍!!!……”
终于,从木头下面传来萍微弱的声音:“彬,你快走啊!……房子……要塌了!”
地面晃动不已。
彬拼命摇头:“不!我不走!我要救你出来!”
彬朝传来萍声音的地方摸去,将上面的木头搬开。
萍的头露了出来。彬一摸,粘糊糊的。
萍软软地笑:“不要浪费……时间了,……压得我很……很紧,”胸腔痛得几乎吸上不气来,“你快点……快走!”
彬再拼命摇头,眼泪在飞:“不!不!!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永远都不分开!!”
萍只觉得身上的力气正在迅速的消失,“不要哭,彬,不要……哭,等我,我会……会回来……找你……”
彬一边哭一边摇头说:“我不哭!我不哭!你要坚持!等我!等我把这些木头搬开!这些该死的木头!”她唏里哗啦地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搬开木头。
萍这时反而不觉得痛了,她知道是血流得太多的缘故,“……不行……了,你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拼尽力气吸了一口气问:“彬,彬?……如果我……我是……男生,……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彬又拼命点头,哽咽道:“愿意!我愿意!!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下辈子我…………!”
但是,萍却已闭上了眼睛,离她而去!
彬痛哭:“萍!萍!……”
“阿秀!小宝!”黑暗中传来男人焦急的呼妻唤女的声音。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从木块下传来。
彬听见她的声音,忍住悲痛哆哆嗦嗦地将小女孩扒出来,发现她在妈妈的保护下并没有受伤,但她妈妈却已没救了。
彬抱起孩子想往外走,不小心一只脚陷进了缝隙中,一时拨不出来。
而另一面墙已摇摇欲坠!
男人已赶了过来,他一手接过孩子,一手拉彬。却拉不动。
彬说:“ 你先走!我还有个朋友在这!”
萍还在这!她不可以丢下萍!
男人听了,说:“好!但要快!!”他以为萍还活着。说完返身就走!
当他一离开,那面墙轰然倒下!
彬,再也没能出来。
第二天,报纸的头版新闻写着:昨晚,大M山一带突降大暴雨,引起山体滑坡,压毁一座私营旅馆,造成十多人失踪。目前,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在奈何桥上,萍拒绝喝下孟婆的忘忧汤。她不要忘记彬,她要转世为男人,找到彬,与彬再续前缘。
只是,她并不知道,彬没多久也过了奈何桥。
二十多年过去了,转世为男人的平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彬。终于,在某日的午后,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平见到了让他魂萦梦牵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他所熟悉的爱恋。那是彬!剪着平头的彬!!又高又帅的年轻的彬!!!
彬看见平,瞪大了眼睛,然后冲上前来,抓住他的双肩:“你这个呆子!难道你上辈子没听见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平又哭又笑:“没……没有,是什么?”
彬气急败坏地大叫:“我说这辈子我做男生,你做女生,我好娶你啊!!”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吗!”彬跳脚,复又抱着他:“不管了!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