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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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艾格·瓦尔登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张开眼看向天花板那千遍一律的繁杂纹饰。
是雨的声音。雨中每一个微小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撕扯着我的神经,昨晚打开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仆人关上了。“啧……”我将被子掀开起身将它推开。燥热的风混杂着不安的雨水涌入房间,花园里被圈养着的以供那些媚俗之人“欣赏”的植物如濒死之人般挣扎着。
衣柜里是他挑选的熏香的味道。“瓦尔登少爷,这些天年轻的少爷们都在用这个。”尽管我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比起因为他们口中的所谓“不知礼节”“不合群”而接受父亲和他的“教育”我选择了服从。永无止境的服从。
日复一日……背负着“瓦尔登”的名义,将自己伪装成他们那般只会附和的平凡人。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我曾寄托情感的事物……早已褪色腐朽。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对这些庸俗之人抱有一丝幻想。也罢,肮脏回忆只应葬于地狱,与那些虚伪的生物枯燥乏味的交流只是浪费时间消耗灵感罢了,所有的虚浮语言都应扼死在启齿之前。空气在刹那间凝固,是熟悉的窒息感。我披上风衣对仆人用他们所认为的贵族应有的语气道“不用送了。”接过雨伞,没入雨中。
花园后的建筑是我的画室,他现在仍然在画室的地下仓库内。我并不愿意将他和我的作品放在一起,他早已失去了这种资格。我不希望这件事引起太多的关注,今天的大雨为我提供了机会。
地下室本应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被层层叠叠的红褐色所覆盖,那种摄人心魄的色彩以迷人的姿态从他的身上向四周蔓延生长开去。最接近他躯体的表层是一抹尚未凝固氧化的美艳鲜红。
“先生……”从前我这样称呼他,自那次本不应存在的荒诞接触后他告诉我希望我能呼唤他的名字。我并不反感来自他的那种过于亲密的触碰,那双手教我拿起画笔,那双手教我举止礼仪,那双手教我如何踏入禁忌之地,现在他再也无法用他那早已苍白脱水的手指同往常那般揽住我的腰。
或许是在雨中走了太久的缘故,萨莱比我想象的更沉。带刺的灌木急切地试图将我挽留,抓住我的衣角强行将它的感情嵌入我的肌肤,疼痛在与叶片冰凉的摩擦中随着赤色温热液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我用最后一片被风烙上斑驳的落叶覆盖在他沉眠的泥土上,站起身来。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被踩碎的脆响,在混乱嘈杂的雨声中突兀地刺穿我的意识,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我警惕地回头,只看到一抹红色消失在灌木丛中,树丛中传来几声狗吠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萨莱在这里!这不仅关乎我自己,更关乎瓦尔登的荣誉!
说来讽刺的是明明我是如此唾弃这个瓦尔登的名姓,确无法忍受他人对这个被荣光与财富所眷顾的名姓的玷污。
那个人跑得很快,我强行支撑起早已体力不支的身体试图追上这个偷窥者。“唔!”随着一声带着惊惧的呻吟,前方响起一阵树枝折断的嘈杂声,偷窥者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乘机将他按在地上,抽出开信刀抵在他的脖颈上,白皙的肌肤被刀锋摩擦出一抹血色。他被我压在身下不敢动弹。
偷窥者是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金色的头发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所打湿黏在他的面颊上,泛着星火光芒的金色瞳孔充满了恐惧,他勉强地冲我挤出一个有些委屈的笑容。从他的装束来看,这个人是一名邮差。
“呃啊……”随着腿部的一阵猛烈的刺痛,我倒抽一口气对着那名邮差发出痛苦的呻吟。皮开肉绽的疼痛令我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是一只小狗,它咬住了我的腿!
“威克!别咬他!”邮差喊道。小狗听话的松开了嘴。
我感到有些惊异,现在命悬一线的人明明是他,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反过来“解救”了我。如果我现在处理了他,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处理掉这条小狗。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我所犯下的罪行就可能被他公之于众。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犹疑之时,邮差用膝盖猛地顶向我的小腹,随着来自腹部的一阵钝痛,我重心不稳被他压在地。脱力的一霎,手握之物跌落在地。
想要逃跑或是让他闭嘴已然是不可能了,我索性闭上了眼。如若在这场大雨中迎来属于我的终章,或许也并不是一个很坏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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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是个BE,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