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时】过去将来
0-
程小时捡到一只猫。
他和往常一样走在回店里的路上,手里提着新买的挂面。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不甚明亮的光穿过路旁的房屋和树木,只留下一点斑驳的影子。
程小时看着十年如一日的街道,突然就有些出神。周围都没有改变,哪怕他已经面目全非。他想。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传入他的耳朵,他猛地回过神来。
“喵。”猫又叫了一声,只不过声音比刚才弱了。程小时觉察到他可能受伤了,想循着叫声把猫找到。他想,快叫一声,这总不会也错过吧。
“喵。”微弱的猫叫传来,程小时松了一口气,成功在草丛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猫。
他把猫和挂面一起抱在怀里,踩着最后的夕阳回到了店里。
1-
它是一只白色的猫,雪白的毛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泛着好看的银光。它身上看不到什么伤痕,可又确实奄奄一息,毛茸茸的肚子起伏的幅度很小,微弱的呼吸让程小时觉得它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他不敢再贸然移动它,于是拿了一床小小的毯子,轻轻盖在了猫的身上。他想了想,又给猫喂了点水。
他看着猫努力喝水的模样想,它应该很想活下去吧。
他熟练地煮了一碗挂面,没人抢他的,他端着面坐在猫面前,吃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碗面从热到凉,最后干脆成了一坨。程小时还是没吃完,他叹了口气,把面端到厨房倒掉,动作已经相当熟练,想必是个惯犯。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白猫虚弱地睁开了眼。
2-
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撷了一片蓝天存在里面,那里有经年不起波澜的海,有永不枯竭的希望。
程小时很喜欢那双眼睛。
转眼过了一周,夕阳一成不变地穿过树叶和房屋,最终轻轻地落到程小时脸上。他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睛折射出太阳的光辉,美得让人惊诧。
那只猫已经好起来了,虽然一天走不了两步,但起码呼吸不那么微弱了。
程小时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对着猫发呆。
白猫趴在桌子上,蓝色的眼睛看着发呆的程小时。
直到太阳落山,黑暗彻底吞没了整间屋子,程小时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来,踉跄着把灯开了。
白炽灯的光一时铺满了房间,映得程小时的脸格外苍白,好像他仅仅是坐在这里,就已经经受了莫大的苦难。
程小时被光刺到了眼睛,一时没缓过神来。
“喵。”不再微弱的猫叫声响起。
程小时扭过头去看猫,它坐得很端正,像程小时刚刚那样。
他突然就笑了,“对不起啊,忘记你还没吃饭。”说着就去找天昨天买的猫粮。
“喵。”
“你不喜欢吃猫粮吗?”程小时歪着头问。
“喵。”
“那你还是和我一起吃面吧。”
程小时煮了一碗挂面,和猫一起吃。
3-
一只不吃猫粮的猫突然出现在程小时的生活,对他似乎没多大影响。猫吃的不多,但他的画面再也没坨过。
不浪费总是好的。
程小时洗完澡躺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突然侧过身,蜷缩起来。然后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坠入黑暗。
“陆光你说句话啊。”
“陆光你说句话啊!”
呼吸机滴答滴答地响着,他的脸色太苍白了,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消散了。程小时看着他的脸,茫然地想:都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天生就不配拥有爱,所以在父母离开后,连他们也要被夺走吗?
程小时试探着摸了摸陆光的指尖,是冰凉的。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独属于陆光的温度,是冰凉的。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会好起来,可你为什么一直不睁开眼?
程小时惊醒过来,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还身在黑夜里。只有他会被一样的梦吓到无数次吧?
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窝在枕头旁边,暖乎乎的一团,程小时忍不住抱在怀里。他把脸贴在猫的背上,几乎要忍不住哭起来。
他想,我只有一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去的猫。
他没有过往,也没有将来。
4-
这里只有一个程小时,一只白色的猫,有着蓝色的眼睛。
程小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有什么过往,不知道记忆那双蓝色的眼睛属于谁,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敢直视一只猫的眼睛。
他也从来不去想,他下意识抗拒着回忆,于是麻木地看着分毫不差的夕阳,和在分毫不差的时候离开小屋的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煮面,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他都会煮一碗自己根本吃不完的挂面,看着它从热到凉,再把它倒掉。
他每次醒来都只有一片黑暗,以及被相同的恐惧不断侵蚀的迷茫,他不知道反复把他惊醒的梦里到底有什么,只知道梦里他很痛,痛得刻骨铭心。
他抱着猫,再次坠入黑暗。
5-
“程小时,能不能坐个正形!”可他一直都坐得很端正,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的坐姿……
“程小时,一切听从我的指挥。”你是谁?为什么听从你……
我认识这样一个人吗?程小时想,仅凭声音就觉得熟悉,让他怀念。
可他又怀念什么呢?
他没有来处,没有过往。
他从来孑然一身。
“程小时,吃饭”
“程小时,有新的委托任务啦。”
“程小时,你怎么这么欠呢?”
………………
那些场景那么稀松平常,又那么令人羡慕。程小时隔着厚厚的梦,隐约望见一点美好的影子。
他寄身于黑暗,四处都是大雾。
“你该回来了。”那声音直达脑海深处,驱散了大雾,程小时骤然想起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筑起的所有高墙轰然倒塌,他的一切招数全部失效,一时溃不成军。
这些,都是属于我的吗?程小时有些惶恐地想。
“我们在等着你呢。”
6-
天亮了,程小时睁开眼,看到了早已醒来了白猫,他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无尽拓展的天空,包容一切不完美。
“我知道是你了,对不起。让你们等太久了。”他满脸都是泪痕,实在是狼狈的不成样子。
可他却在笑,初生的阳光落到他的眼睛里,轻柔地唤醒了一场大梦。
程小时看了白猫最后一眼,两只手掌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
7-
“欢迎回来。欢迎面对真实。”陆光对他说,眼睛里写满了陆光式的温柔——无论过去,不问将来。
程小时笑了,握住他递过来的手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抱了满怀。
“你还在害怕吗?”他问。
“不害怕,不会害怕。”因为有你一直陪着我。
8-
这里有程小时和陆光,过去有,将来也有。
想写的都写了,有什么迷惑的可以评论区问我,我补充说明(?)交流一下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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