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
“我是......”
“我是元祖。”
白术睁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不断涌动的漩涡,跌跌撞撞抵挡着强大的吸力。
“坠落......坠落吧......去人间完成你的命运......”漩涡激烈的波浪逐渐平息,由浓稠的空间物质化为一道鬼魅般的声音钻入白术的耳朵,他的躯干如同通入电流不由自主地开始痉挛。
“我的元祖......去吧......”那声音飘远了,徒留下滋着电流声的回音。
白术大脑一片混乱,好似程序都被一股大力打乱。
“这种感觉就像一件衣服脱下来,重新洗刷一遍后再次穿上吧。”他抚摸着脑袋,沉静地想着。
被多次强制回收洗脑,白术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和憎恨。
突然,白术的镜片忽的一闪,幽蓝的光束混杂着红色的数据显示在空中——微弱得像热带雨林里蝴蝶落下的闪粉。
白术导出的电频映射出黑暗中漂浮的灰尘,以及——一个男人的图像。标志性的断眉和赤瞳说明了他的身份:“Soldado”。
而图像上的男人正在另一个封闭仓中,手臂上环绕着一圈圈粉紫色的三角光环。显而易见,他是被关闭了防火墙,进行着改造的战斗型人造人。
白术轻动手指,向外发射信号——男人的赤瞳划过一瞬的精光。
“不对,这里不止一个游离意识。”白术皱眉,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样。
白术将光点停在“REBORN(重生)”键上,止住了动作。他闭上眼,冰白的睫毛划过弧线,浮尘因微小的气流在空中摆动了一刹。
白术按了下去——男人在封闭仓中宛如失去活力般垂下眼。
男人的身体爆出一股气浪,热气融化了牢笼,与另一处的白术同时睁开双眼。
白术锐利的眼神穿过镜片望向某处,喃喃念着:“我有你了......Soda......”
封闭仓里的赤瞳男人扬起满是斑驳伤痕的机械臂,用尽全力向前出拳。“铿!”光环裂成碎片如鳞片般下坠;“锵!”另一侧的光环同样像冰片一样散落;他举起那只机械臂,两三拳将束缚着他的腿的光链砸断。
不算小的动静震落了铁窗上的灰尘,微黄的光束透入,落在男人的残缺印刷上——“Soda”。
他拖着残余的光链走上前去,活动活动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不知是对谁说道:“战斗吧。”紧接着使出与冷静话语天差地别的力量破门而出。
Soda奔跑着,奔跑着,赤瞳像是有火焰点燃一般。他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对着血红的显示屏像是不怕坠落一般纵身一跳,双膝屈起,冲破了多年的禁锢。
显示屏哗啦一声破裂,一片片水晶状的裂片在空中旋转飞溅。身后是烟雾缭绕的重工业机械,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轻轻游进仓库,他的脊背上好似生出一双无形的羽翼,炮红的双眼燃烧着他滚烫的内心,带着他扑向白术带给他的自我之中。
“这......我......”外形约为18岁人类的人造人吐出了零星的几个字。他懵懂地看着周遭的环境。
锈迹斑斑的零部件散落在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造人身上,一张张复制黏贴般的面孔现在胡乱堆在厂房中,只有排风扇嘎吱嘎吱转着,星光一样的几抹光束交替闪烁在已经被人造人铺满的地面上。
“我是......残次品......”他像是告诉自己似的。
他又摇摇头,撒下一小片尘埃:“不......童和光......连流泪都做不到......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命......你做不到......”他闭上眼,只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在他的意识中流淌着。
“我是白术。”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童和光,跟我走。”
“什么?你,你是谁?我真的......能走?”童和光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他摇摇晃晃,踩着几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从人造人身上摸索着爬出报废区,躲着监视的刺眼探照灯,悄声打开井盖。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否能出去和那个叫白术的汇合......童和光没想完就跳了下去。
他蜷缩着——像是拥抱孤独,在管道中穿梭着,遗忘了自己对情感和生命的衡量。童和光闭眼前行,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银色的管壁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仿佛他的臂膀外有一团白光幻化成的新生羽翼。这羽翼贯穿着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了目的地的归鸟,充满力量地向着彼方那未知的信号,挣开束缚自己的那颗心。
童和光明白了,Soda醒来了,他们都羽翼四张,心火在热烈燃烧。
迸发的火舌舔舐着白术,他露出近乎温暖的微笑:“我不再孤军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