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
入眼处尽是白。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体跟着履带走,这样的测试已经做过无数个了。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去哪里,和他一样的一个个人一次次停下,又一次次离开。
又在一处停下,大脑芯片下达命令,却不像之前项目测试时的容易。
「请笑一下」
少年有些愣怔,大脑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别扭地扯了一下嘴角,本以为通过了测试,却并未同往常一样在等待几秒后继续前行。一瞬间炸开在耳边的,是不断突破分贝极点的尖锐高音,耳道一直震动着掩盖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FALLED!FALLED!FALLED!」
他是残次品。
机器继续向前运作,他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分开了,履带在带着他走向另一条路。一条通向报废区,等待被拆解的路。
在一处深蓝色门前急急停下,分开门,沉重冰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下一秒,他从空中被无情的抛下去了,砸在冰冷的废铁堆上,没有动弹一下。白色蝴蝶扑闪翅膀在蓝的花海溺亡、淹没,激起厚厚一层灰尘,一股腥气入鼻,大脑分析出这是铁锈味,并且自己将来也会与废铁融为一体,染上同样的味道。
冰冷的摄像头和探照灯来来回回巡视,蓝色的灯光染上白的人,直直射入瞳孔冷到了极点。回收厂压抑得可怕,高处在滴下铁水,滴答滴答,像是一秒一秒在走。哨兵冷漠得毫无生气,只是在麻木地巡视,靴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与水滴声重合。
在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大脑突然连接上某个频道,使他一瞬间直起身。他听到身体里所有声音,所有器官都在叫嚣。心脏突然痉挛,眼睛泛花,耳朵声嘶力竭地共鸣,呼吸炽热。有血液被堵塞在了血管里,张牙舞爪要冲破身体,肌肤的每一道纹理起起伏伏,要深陷进血肉里,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挣扎,激荡心中盈满的血液,每一滴都疯狂,都在灼烧着他。
他在那一瞬间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又听见大脑传来莫名的声音,温柔又清冷,似远似近。
那个声音说,
“童和光,我会带你离开。”
光柔和下来了。
「离开」?这里是哪里,离开又是去哪里呢?周围都是白的,童和光却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片漆黑,唯有那处指引的声音是唯一的指示牌,他在黑里流浪,依靠的是莫名传来的奇怪声音。
他非常疲倦了,机械地拖动着自己的腿。
“所以你是谁?”童和光问出声,在偌大的地下通道回响起回声。
“我是来救你的,等你逃出来,我们再见面。”
童和光不再说话,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通道内。他甩开了哨兵的追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行走,搅开水的波痕。
视平线最终端有个光点,童和光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的,一步步走向光,光点越来越大,颜色染上淡淡一层红。
他走出去了。
万籁俱寂。
童和光缓缓喘了一口气,来到外面的感觉真好,他开口:“我想我们可以见面了,神秘的先生?”
云雾升起,遮挡太阳的金光,他听到了第一声鸟鸣。
“是的,我们可以见面了。”听出这人声音里带的一丝笑意,“你好,我是白术,很高兴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