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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16 00:03:533026 字0 条评论

神明与子民

来自合集 常稿—日常文—剧情文(2021年) · 关注合集

我要说一句实话,我写文,很多都是第一印象写……所以很容易扩大思维写很莫名其妙(并没有)的东西,所以,约日常文的时候,务必要说清楚才可以啊!(严肃)

  神明对祂的子民,是负有责任的。

  ——那么,责任是什么?

  、

  他已经活了很多年,漫长的岁月磨灭一个人最初的棱角,变成冷淡的、无所谓的模样。

  已经遗忘了最初的心意,甚至需要思考:为什么,我要庇护这样的一群人?

  为什么要庇护这样的一群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既定的事物动作,好像木偶戏上被操纵的木偶,未必呆愣,然而总是如此。

  以古鉴今,早无新鲜事。

  青霖已经见过很多年这般场景:装饰了门楣装饰了满屋,铺开了一路的架势,满城人民都参与进来,欢天喜地,而又十分虔诚,来到他的神庙前向他祈祷。

  新的一年祈求风调雨顺,祈求日子安康,祈求日复一日的安宁,不需要多么好,可是足够生活下去就已经足够。

  青霖看着他们同去年往日,重复相同的仪式过程。太多次了,以至于要感到厌烦: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一套?

  大抵唯一不同的是天边的云不同,卷成了另一番模样,又有几只飞鸟立在了枝头,已经不是过去那几只鸟。倒也多了几个幼儿被母亲抱着,在人群中,竟然也屏息未曾啼哭。

  他于是耐心地停驻了一刻。

  年老的祭司活了许多岁月,他已经主持这般仪式,到了驾轻就熟的程度。他的白胡子低眉顺眼地垂下,只能从他的皮肤皱纹同眉眼间,青霖依稀看出他的父亲——前任祭司的模样。

  “神啊,”祭司如此低吟,“请您庇佑我们。”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颅。无论往日里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孤高的读书人、大腹便便的富商、勤勤恳恳的田野农夫,他们此时都只有一个身份。

  他们是神的子民。

  青霖的——青霖的责任。

  “我们信奉您的存在,我们吟咏您的身姿,我们日复一日地爱着您,愿意将所有奉上给您,包括我们的身与心。”

  祭司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吟唱的歌谣。

  青霖却只觉得昏昏欲睡。

  去年也是这样子说的,前年自然也是。很多年来这套说法没有变化,是古板的诗篇,是前人给后人的规戒。

  “神啊,请庇佑我们。”所有人念起自小便被教导念诵的字句,“我们信奉您的存在,我们吟咏您的身姿,我们……”

  他们都低下了头,青霖高高在上地看,看不到他们的眼睛。只有那不开灵智的鸟儿扇扇翅膀飞去,携走天边一份云,把他的目光也引过去。

  人间又有多少真心实意的供奉呢?又有多少真正能够言说的爱意呢?当信仰被生生硬烙按在心头,却用的是一套强制的规戒,又会有几分真实?会有这飞走的鸟儿一般真吗?

  青霖垂下眼,想,这样的信仰是真实的吗?

  人啊,你的信仰是给了你心目中的神,还是给了你的父母日复一日灌输的那个“影子”?

  青霖感受到力量的涌动,翻覆着天边的云海,同他的心绪奔流,不能够安定,不断犹豫,难以割舍。

  ——这样的责任,他有必要去担起来吗?他的子民……值得他爱吗?

  、

  青霖常观察他的子民。

  他来时不张扬,只是同天边的一片云,停驻了一刻,低头看看地上的人在做些什么?

  在没有大型活动的时候,他的子民们活得更加自在,是最真实的样子。

  往常能在一条街上看到百态。是丑是恶,是善是真,都在生活的碾压中流露出来。

  青霖去看这青石板上一溜开的酒肆食坊,红灯笼用来招客,随风飞起又落下;小贩担着稻草扎成的棍,糖葫芦勾引了一群孩子跟着跑;燕子穿过了流水上的小桥,飞去百姓家,千家万家,煌煌烟火,尘世如此。

  有书生同人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一本书的价钱打个折扣;富商出行用的是架势大的马车列队,也有卖花女大着胆子上前去说;自然小老百姓最为普通,喊着客人来关照自己,竟然有人低声念着神明保佑,今日的生意且再好些。

  神明保佑。

  青霖想,这总是会有的。

  会有神明庇护你们。

  可是那个神明,你们知道——那是我吗?

  如果,神明是另一个人呢?

  神明的心脏已经被岁月磨平了角,圆润地、平等地爱着子民。可是,在一个瞬间,如同燕子落在了柳枝上——这独一无二的柳枝上——那么风也来了,祂感受到了波澜。

  你们是我的责任。

  那么,我是你们的什么?

  当我庇护你们的时候,你们信奉我,称呼我为神明;倘若有一日我无动于衷于你们的灾难,你们又是否会唾骂我,将我变成另一个形象?

  我重要吗?

  没有了我,这个城镇也不会有多么大的变化,他们总是活着的,从父辈到孩童,他们生长到死,同自己并不会有多么大关联;而假若这个城镇的神明不是自己,他们的念词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们如同蝼蚁,唯独区别是拥有了灵智。于是向神明祈求庇护,于是能够说“我们信奉您的存在……”

  青霖伸手碰一碰这城镇中的空气,虚无中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顺着他的指尖,它们涌到了他的心脏中。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然而模模糊糊: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甚至于,他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

  在纠结什么呢?

  在思考什么、为什么而悲伤、为什么而犹豫,为了什么,而不能够平息心情作为无悲无喜的神明?

  、

  或许是在意:这种小孩子最在乎的东西。

  神明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是神的子民,千千万万,普普通通,多么无趣,少了一个神明也未必在意,自然,多了一个也是一样。

  信徒妄想得到神明的青睐,却不知道,神明大抵也在想,我是否独一无二。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城镇,神明自然也不是独一无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青霖还没有彻底地成为传说中的“无悲无喜、爱护众生”的神。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

  他还在犹豫,还在不断地想——

  我为什么要庇护他们?我为什么要将他们作为我的责任?

  ——我和他们口中信奉的神明,又有什么关系?

  、

  轮回是无尽的,在人类眼里,一生无比漫长,长到能够遗忘许多,所以“轮回”也变成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

  可是在青霖眼里,这不过是转眼一瞬间。

  上一任老祭司已经快要死去,他须发尽落、垂垂老矣,闭上眼睛的一刻,他的灵魂就会脱离身体,从此无过无功,只是坦荡荡的一条新生命。

  但他仍然有想要诉说的话语。他召来自己的孩子,下一任的祭司,说:“你要记住我们的神明……永远不能够忘记,我们的神明是何般模样。”

  青霖很难得地,这时正在看他。看到他拉着下任祭司的手,道,不要忘记我们的神明是谁。

  云停滞在天边,好像已经无数次经历过这一段事,但其实是第一次——也许是在岁月漫长磨灭了记忆后,再生出的“第一次”。

  “我们的神明,只是独独的一位:别人都不能够取代,没有人能够让我们如此称颂。”

  “哪怕祂不是最强的,也未必庇佑我们……可是,祂是我们的神明。”

  “我们所有的祈祷都只送给祂,因为只有祂值得我们千万次称颂、千万次吟唱、千万次铭记……”

  神明并非独一无二,可是,在我们——在我们这城镇之中,只会有一位神明。哪怕我们也许自生至死不曾见过祂的模样,但我们都知道,只是祂——唯独祂值得我们称颂。

  老祭司的目光同风一般,停在天边的一片云中。满是回忆:“我曾在年少时见过那位一面……”

  青霖看着他渐渐衰弱、然而光芒不减的目光,手指突然痉挛一般缩了缩。

  他想起来了。是一次无意之间,他在老祭司面前露了一个影子。那时不止是一个人,一大群小孩子都在:他救了他们。

  他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大概在老祭司他们眼里,也只剩下的是一个光辉的影子:没有面目、不知更多。

  可他眼中全是向往:“真不愧是……我们的神明啊。永远都在庇护着我们呢。真安心啊……”

  他闭上了眼睛,目光最后落在的是天空,云总会在的,哪怕人们不感谢它,可它总是在;如同太阳,也许已经对人们的称颂感到厌倦,可是它也不会离去。

  青霖感受到他的目光,突然感悟:

  神明和信徒,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彼此依附着,也许看起来地位并不平等,但他们从来都是唯一——

  您是我们唯一的神明。我们称颂您、赞美您、千万次吟唱您的功德……

  你们是我的子民,我会庇护你们、以你们为责任、哪怕感到不耐,也仍然负有责任——

  这就是神明与信徒。至于那个一直不明的问题,或许已经得到的解答:哪怕不清楚它在求问什么,答案也如此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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