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中秋将至,虽说夏日过去不久,可到底入了秋,晚间的风将庭院里残留的暑气吹散,唯余几分凉意。
院中有一棵上了年岁的桂树,如今正是花期,桂香浓郁,几乎要挣脱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同夜晚的秋风逃到墙外去。
赵匡胤走入庭院时,李煜正卧于树下饮酒,他未束发,任由那三千青丝散落一背。夜风徐徐,将点点金桂从枝头吹下,落了他一头一身。
今晚月色正好,清浅月光透过疏浅枝桠流淌在李煜身上,将他的肤色映得便如同月色一般苍白。
他不知在这树下躺了多久,落花都嵌入发丝中,李煜指尖勾着摇摇欲坠的酒壶,阖着眼,像是睡了,又像是醉了。
赵匡胤踩着他清浅的呼吸走到桂树下,方才停了脚步,那酒壶便应声落地,一路滚到他的脚边。
赵匡胤身形未动,只定定看着他。
李煜的眼睫被风吹得簌簌地颤,过了片刻,他缓缓睁眼,待看清是谁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不愿再去看他。
赵匡胤弯腰拾起那只酒壶,沉声问,“在干什么?”
李煜眼中映着一汪月色,他许是真醉了,竟伸出手去要抓那束惨白月光,月影透过他的指缝洒在他身上,像一条浅浅银河。
他哑声答道,“赏月。”
赵匡胤上前一步,将空了的酒壶搁在石桌上,他顺着李煜的目光抬头,却觉得那月亮也没什么好看。
“夜里凉,小心着了风寒。”
李煜掀起眼帘扫他一眼,忽然出声问道,“拿的什么?”
赵匡胤右手自来时一直放在身后,他抖了两下袖子,露出两支娇艳的山茶。
花是才摘下来的,尚带着夜间的晚露。
“来时看见山茶开得正好,带来给你瞧瞧。”
他递上那两支山茶,李煜抬眸去看,接过来时指尖微颤,露水便顺着叶脉纹理落在他的衣襟上。
李煜垂眼看着手中娇客,语气淡淡,“官家好雅兴。”
递花时赵匡胤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冰凉,同这秋夜的月色一样。
也像前两年自己送他的那支白玉簪,雕刻盘龙,玉是好玉,雕工也精湛,却入不得李煜的眼,不知最后被他随手丢到了哪里。
也是,李煜也曾坐拥江山美人,这世间好物,又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李煜在夜里吹了半宿冷风,贴着腕骨的皮肉沁凉如玉,枝头震颤,仿佛又有夜风拂过。
下一瞬赵匡胤便将他抱了个满怀,酒香混着桂香扑面而来,他是行伍之人,动作难免粗暴,李煜半辈子在宫里被养得皮肉娇嫩,即便被赵匡胤囚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中,也是半分苦头没吃过。这会儿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几分剐蹭间,李煜裸露出来的半截小臂已然泛出红痕。
他是江南烟柳眷养出来的云雀,即便如今叫人囚在笼中,也尚且带着几分野性。
李煜抬头,赵匡胤的一张脸正映在眼前,面如冠玉,眸色沉沉。他们离得这样近,赵匡胤的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边,李煜几乎要从那双深沉的眼中,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近乎慌乱地避开视线,试图挣脱出他的臂弯,咬牙道,“滚!”
赵匡胤轻而易举便能攥住他的腕子,李煜发间夹杂的金桂幽香阵阵,他略略低下头来,鼻尖几乎碰触到李煜的脖颈,张口他的声音便哑了。
“蔷薇露,上次给你带的,喜欢吗?”
李煜手指未蜷,似乎还在轻颤,赵匡胤的吻落下的猝不及防,舌尖被含住,吮吸,李煜抖得更加厉害,眼尾都晕开一抹酡红。
赵匡胤呼吸沉重,分开时还在他下唇吮了一记,他看见李煜睁圆的一双眼,朝他漫不经心地笑,“果然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