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周】江水为竭(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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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一顿饺子六个人吃,其中五个大男人,而且还有一个特别能吃,余下的一位姑娘,则早早就在鬼谷得了个第一饭桶的美称,因此要准备的东西相当多。
叶白衣洗完白菜,又被指挥着去剁肉馅儿。堂堂长明山剑仙把菜刀当成龙背抡,案板哐哐作响,吓得一旁和面的曹蔚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周子舒穿着一身翻毛领的衣服坐在廊檐下,举着个酒葫芦不时喝上一口,一脸悠闲。叶白衣刚刚质问他为何可以不动手,周子舒笑了笑回道:“我这不是肩胛骨碎了嘛。”
叶白衣瞬间明白了他说的并不是眼下,难得升起了那么一丝丝愧疚,遂闭嘴休战。然而张成岭耳朵挺好使,别的不懂,倒是听出了他师父受伤,扔下手里没堆完的木柴就急哄哄跑了过来:“师父你受伤了?”
周子舒忍不住捂了下脸,一把将自己的傻徒弟推远了些:“你个傻孩子,这些时日都跟为师在一起,哪只眼睛看见为师受伤了!”
张成岭心想难道自己刚才听错了?只好一脸茫然地回去继续收拾木柴。温客行憋笑,叶白衣翻了个白眼继续哐哐地祸害案板,曹蔚宁乖乖和面,努力地缩小着存在感。
这院子里会包饺子的只有温客行和曹蔚宁两个人,顾湘被分配去擀饺子皮,张成岭在收拾其他家伙事儿,剁完肉馅儿终于被放过的叶白衣洗干净手理了理衣服,看上去又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至于周子舒,则一直喝着小酒,嗑着瓜子,悠哉悠哉地等着吃饭。掌握着所有人温饱大权的温客行不让他干活,其他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第一锅饺子煮出来正好是午饭时间,温客行又弄了两个下酒菜,温了两壶酒,六人围坐一处,张成岭差一点儿就要掉上两颗金豆,被顾湘的鬼脸逗了回去。温客行和周子舒并肩坐在一起,不时碰个酒杯,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碗里的饺子才是最好吃的,互相抢来抢去。叶白衣因为总算如愿吃上了有人陪伴的猪肉白菜馅饺子,虽然冷哼了好几声,但总算整顿饭都老老实实的。曹蔚宁则吃了几筷子就自告奋勇去下第二锅饺子,默默地身体力行什么才是真正的“尊老爱幼”。
眨眼到了第二日,便是除夕。
头天中午众人吃过饺子,下午又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通。这小院住进来也没几日,好收拾得很,只不过周子舒是个甩手掌柜,叶白衣专帮倒忙,温客行没忍住和叶白衣交上了手,上了房顶以后周子舒又跟了上去,拉着温客行坐在房顶上喝温酒吹冷风,顾湘一开始倒是端水盆洗抹布很是勤快,然而曹蔚宁将小花园的一个秋千清理干净以后两个人就一起从前院消失了。
最后勤勤恳恳的只有四季山庄第六代传人张成岭张小少侠。
再说回今日,天刚一亮,温客行便将周子舒从睡梦中叫了起来,一脸起床气的前天窗首领大人穿好衣服就将院里所有人的房门都哐哐哐砸了一遍,将所有人全都吵了起来。
简单吃了早饭,温客行弄了些面搅了浆糊,便拎出了昨天买回来的一筐窗花:“来,你们分分,把这些窗花都贴了,每个屋子都要贴啊!”
张成岭乖乖上前接过筐子,从里面拿出一摞窗花就找自己地方去贴了。曹蔚宁和顾湘也拿了不少窗花,然后一起跑掉了。
温客行的目光转向了叶白衣,剑仙警惕地看了回去:“小蠢货你又想使唤我?”
不等温客行说话,在一旁坐着的周子舒站起身来,摸了一小摞窗花塞到叶白衣手里:“前辈,过年过的就是个气氛,大家一起才像过年,前辈至少要把自己的屋子贴上吧。”
叶白衣怔了一下,闷不吭声接过窗花便走,走了两步觉得少些什么,又调回头来拿了一小罐浆糊,离开了。
温客行看了眼叶白衣消失的门口,难得没说什么,弯腰伸手拨了拨筐子里剩下的窗花,冲着周子舒笑起来:“阿絮,剩下这些都是咱俩的啦。”
周子舒拿起一张窗花,展平了细细端详,窗花剪得精细,他手中这张是年年有余的花样:“这窗花剪得不错!”
温客行也凑过来挑了一张蝙蝠纹样的:“这张蝠纹的也不错,贴在那边如何?”
周子舒高兴:“都好都好。老温,师兄愿你啊,以后的福气长长久久。”
温客行眼见没有其他人在,从身后搂住周子舒,腻在他背上道:“只要能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周子舒晃了下肩膀:“大白天的像什么话,快放开,等下若是让成岭看见了可怎么好!”
温客行哼哼唧唧地松开了手,抱怨道:“就因为成岭,害得我都不能光明正大和你住一屋,你干嘛不跟他说清楚。”
周子舒乐了,抬起手摸了摸温客行的头顶:“如今成岭还太小,贸然说了我担心他一时接受不了,再说鬼谷的事情都还没有让他知道,再等等吧。”
温客行垮着脸道:“好吧,都听你的。”
贴完窗花,温客行又拉着周子舒去街市上买了些新鲜的鱼虾。到了下午,便要开始认真准备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年夜饭。
年夜饭重在寓意吉祥,最好是有鸡有鸭,有鱼有肉,来年富足,心想事成。
温客行拎出两个笼子,正是昨天顾湘买回来的一只活鸡和一只活鸭。他在厨房门口拦住张成岭,笑容如春风一般和煦:“成岭,来,把这鸡鸭宰了。”
周子舒正和叶白衣在一旁挑自己想吃的菜,闻言微微挑眉,虽说多了三个人吃饭,但真的很难说,多出的这只鸭子到底是不是温客行在公报私仇。
成岭少年目瞪口呆:“师叔,你让我……宰它们?”
温客行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一瞪,目光凶残:“你不宰它们,难不成它们宰你?”
张成岭吓得扁了下嘴,求助地看向周子舒,结果自家师父背对这里,正忙着选萝卜还是莴笋,完全没在意这边。他又扁了下嘴,接过两个笼子放在院子里,又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师父和师叔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个除夕,是容长青走后这些年,叶白衣过的第一个有人气又开心的年,他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少年张成岭杀鸡不成,惨叫着被鸡鸭一起追得满院子乱跑的混乱场面。
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很久以后,当剑仙谈起往事,还颇有些遗憾地感怀道:“这样的事迹,应该认真镌刻在五湖碑上,供万人敬仰才对。”
入夜,岳阳城内灯火通明,烟花绽放。
叶白衣、周子舒和温客行三人在廊下支了个小桌,一边喝酒一边斗嘴,张成岭也坐在一旁,手里抱着一袋沃隆坚果,不时摸上两个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大人们磕牙。
顾湘和曹蔚宁在院子里玩烟花棒,满脸开心地跑来跑去。
周子舒冲张成岭道:“成岭,你不去放些烟花玩儿?”
张成岭乖巧地摇了摇头,腼腆地笑了笑:“曹大哥和湘姐姐玩得正开心,我过去多不合适。”
温客行闻言看了张成岭一眼,又瞪了一眼周子舒,后者没忍住笑了笑,装作不知道一般继续对张成岭道:“小孩子家家的,净瞎想,想玩就去,没人会嫌你的。”
张成岭嘿嘿一笑,点点头,把坚果袋放在桌上,一溜烟跑去放爆竹了。
一群人就这样玩闹了大半夜,都有些累了,转而回到屋内,有顾湘和张成岭在也不能说那些前世的事儿,便聊起了江湖闲篇。
聊了一会儿,温客行发现自己的袖子上有些油点,估摸是炸茄盒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便拉着周子舒陪他去换衣服。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回到卧房里,温客行脱了外袍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周子舒就一脸坏笑摸出了原来用了好些天的那四条锁链,抽出一条就往温客行手上系。温客行脑海中一时的重点竟然不是锁链,而是周子舒怎可还如此衣冠整齐,于是上手就去扒周子舒的衣服,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在房间里交起了手。
还在前院正厅里聊天的四人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见温客行和周子舒回来,顾湘惦记自己的主人:“主人和周絮怎么还不回来,别是睡着了吧,今天守岁不能睡呢!曹大哥,你陪我去看一下吧。”
曹蔚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了身。
张成岭也起身道:“湘姐姐,我也去。”
叶白衣道:“也不知道俩小兔崽子又搞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一块儿去看看。”
四个人一起到了温客行卧房门前,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拳脚风声,顾湘皱了皱眉:“别是喝高了吧,怎么还打起来了?”
叶白衣不以为意,然而刚说了句:“不可能有事。”就听见屋里“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人摔了。顾湘一着急就拉开门冲了进去,另外三人紧随其后。结果发现温周二人都没穿外袍,衣衫凌乱,手里都拽着锁链,另一端缠在对方手上,二人身上的链子缠在一处难解难分,刚刚发出的声响大约是温客行压着周子舒摔在了床上的声音。
两边都愣了一下,叶白衣率先反应过来,捂着张成岭的眼睛就把孩子拖出了房间。曹蔚宁面红耳赤地低下头跟了出去。顾湘脸也有点红,她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冲着两人恨恨道:
“人学坏,可真快!”
温客行和周子舒都赶紧撒开了手,拆开链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一下,忽然所有人都听见前院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似是有什么重物跌落在了地上。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