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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23 08:46:162308 字1 条评论

【官儿的小木雕】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三十六百五十九天。


张家过年了,


与他无关,年年如此,父亲在的时候,他会跟着父亲在大厅接受外族的族人拜年。父亲不在了,他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的。在这个角落暗自的,孤独的,无声的,过着这个叫年的看不见摸不着东西。


十二岁的少年,站在屋檐下,看着四四方方的天井。外面飘落的雪花,是他能看见唯一的风景。外面的风呼啸的过,把雪花偶尔的遗漏在这小小的天井中。少年伸出稚嫩小小的手掌,接住一小片雪花,就好像接住了整个冬天。他淡然的瞳孔眼中,染上一丝暖意。雪花转瞬即逝,融化成一堆小小的水渍。他抬头看了看,原来雪花会化。


“你在看什么?”


少年缩回了手,警惕的转身。背后走出一个苍老不像话的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步履蹒跚。像族中先生说的毛粽子。他用浑浊不清的眼睛看着少年,试图看出一丝端倪出来。


少年毫无表情的看着他,在少年的身上察觉不出一丝丝的其他情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会动的,活泼的,有朝气的。眼前这个这个少年没有,抿着嘴,挺着背,站的直直的。手背在身后,肩膀下拉,左右脚错开而立。是张家的防御姿势。


这个少年,再防备他。


可他眼中没有那股子警惕,危险,害怕又或者说任何表情都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老人突然笑了,他背着手坐在了屋檐的边上,他太老了,看到像是个会活动老木偶。


老头伸手招招少年,见他不过来,就放弃了。他笑着指着少年“我认得你,你是藏族那个小朋友。”少年的眼神终究有了一丝变化,他依旧不动的看着老头。见他不动,老头叹息一声,看向四四方方的天井。


“我与你父亲一起带你回来的。”老头说完沉默一会,巍巍颤颤的起身,粗糙如木纹的手掌心,放着一个小木雕,很小,一个小虫子模样的木雕。“拿去吧,你母亲做的。”少年丝毫不动,老头没在强求,把小木雕放到了他坐的地方,看了一眼少年。又步履蹒跚一步一踱的离开了。


雪花打着转飘落,落在少年的肩头。踌躇了很久,少年走上前,在浅浅的雪上,留下深深地脚印。他通红的手指的捏起那个小小的木雕。少年的眉眼如初,不解中带着一丝温暖。


妈妈,是什么样的?


少年第一次有了 想问的问题。


过年并不能代表什么,张家这个偌大的体系,年只是个名字。 少年训练了一天,练缩骨的身体四分五裂的疼,敲开从新生长的骨头每一刻都在叫嚣着。少年面不改色的回到自己小小的房间,退下衣物,就着冰凉的水,擦拭伤痕累累瘦小的身躯。换了件老旧的马褂,和衣而眠。靠着墙壁,紧紧的蜷缩起来,像一只幼猫。


痛,他也是人,怎么会不痛呢。


可从来没人告诉他,痛是要说出来的,也没人告诉他,你不该生来如此的。


少年睁眼,眼中一片迷茫,他摊开手心,在黑暗中看着这个小小的木雕。仿佛有某种魔力,他的痛似乎减轻了。少年摩挲着小木雕,又一次想到,


妈妈什么样的?


他见过同族的人,远远的看见一眼,那个叫妈妈的女人,站在门口笑得很暖和。他不理解温暖这个词,他只觉得那个笑得表情,像他在冬天时接触到祠堂的火盆。暖和。


那个女人远远的招手,一个孩子跑过去,围着女人转来转去。女人给他抖开一件衣服,给那个孩子穿上,孩子兴奋的转来转去。向其他人展示漂亮的衣服。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他并不能理解一件衣服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因为没人爱他,所以他不懂得爱是什么。


少年摩挲着小木雕,想着,如果他有妈妈,是不是他会换件衣服?但他的妈妈呢? 少年有一丝茫然,妈妈这个身份这个词,对他来说真的太迷茫了。


他在木雕的气息中,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连绵不断的雪山,积雪足以人下去不见踪影。少年看看自己,一身红色厚重的藏袍。带着复杂精美的腰饰,穿着暖和的牛皮靴子。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


也是红色的藏袍,乌黑发亮的头发编成了辫子盘在头顶。少年突然有些紧张,突如其来的紧张。藏袍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回过身来。


妈妈,应该是这样吧。


少年想着,眼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暖和’ 仿佛像一个太阳一般的炙热。她温柔的笑着,眼神仿佛是天山雪莲上化开的露水。那么清澈,她向少年伸出手,温柔说着“官儿,你来啦。”


少年望着她的眼眸,下意识抬手递给她。藏袍女人牵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在雪地上。阳光撒下来,少年觉得好温暖。


“官儿,你父亲也快回来了,”


“官儿,姆妈给你新做的袍子你回头试试。”


“姆妈的官儿长大了。”


少年静静的听她说着,仔细的听。看着紧握的手,他的瞳孔中,带了少年独有的朝气。原来,妈妈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藏袍女人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少年,认真的说“官儿,曾经带走你的人,还是会找到你,你要记住,你是人,有温暖的心。有心,就能找到妈妈身在的方向。”


少年摸摸自己的心脏,抬头时发现藏袍女人已经走远,他立马追上去,可风雪越来越大,迷住了他的眼,绑住了他的腿。


他张口,风雪糊了一嘴,他急切的要挣脱开,努力想喊一声


“妈妈”


梦醒了。少年睁眼,手心的小木雕还在。他顿了俩秒,起身,下床。借着桌子的高度几个跳跃翻身上了房梁。房梁上有一个暗格,是他自己做的。


打开暗格,他把小木雕放了进去,暗格里还有一块油纸包好的糖。那是养父死之前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不知道糖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吃了,养父就回不来了。某种意义上的回不来。他的指尖摩挲过小小的糖纸,眸光晦涩。


这就是全部了,少年放了回去,收好暗格。一个倒挂金钩翻身下去,从新躺了下去。侧过身,他不在卷缩起来,他望着木格子窗户透出的光。第一次感觉到异样的情绪。


原来人还可以有温暖的心。他又摸摸自己的心,温暖的,去找妈妈吧。



小哥从睡梦中醒来,在黑暗中发了会呆,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小木雕,握在手中观察了一会,他似乎看见自己的记忆了。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吗?有温暖的心,小哥摸摸自己的心脏,就能找到妈妈身在的地方。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雪山。


眸光明亮。



小哥幼年越想越心疼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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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回爱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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