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千里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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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一排穿戴整齐的侍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韩信便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
“……”韩信顿了下,吩咐道,“去请太医。”
“殿下的伤虽看着严重,实则未伤到筋骨,加之解药已很快服用,调养几日,便无大碍。”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慢悠悠写下几味中药,递与一旁的侍女,并对其吩咐道,“用生姜灯草做药引,生姜最好老一些。”
“是。”侍女接过方子便退了出去。
太医也站起身,“那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对了,近几日殿下还是少碰酒之类的辛辣食物为好,以清淡为主。”
“知道了,多谢。”韩信挥挥手。
太医前脚刚走,马超后脚就笑嘻嘻地踏进了门槛。见对方一只手上不出意料地提着一壶酒,但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看不出装了什么的盒子,韩信挑挑眉。
“又来找我喝酒?今日你怕是要扫兴了。”
马超坐下来把酒放在桌子上,“刚刚就看到太医了,怎么了?前几日都找不到你人影,出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我无意中在云梦泽中了‘昏昏睡’,误入了一片桃花林,被里面的一位仙君所救,他给了我解药,并且提出让我好好休息几日再走,于是我就在那边住了几天。今日才辞别,你小子风声挺紧的啊这么快就来了。”
“那是。”马超边听边自顾自喝了一盅酒。
韩信嘴角轻轻抽了下,“敢情你是故意让我看着你喝的?”
“不然呢?”马超顺势躲掉韩信的一击。
韩信把目光放到那个盒子上,但没有拿起来,“这是什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你的风格。”
“哦对了,”马超一拍脑袋,随即神情有些复杂,“差点忘了,我来的路上碰到了李白,他托我带来的。”
“……退回去吧。”韩信往空了的茶杯里重新到了点儿茶,茶已经不热了,韩信不介意地喝了下去。
马超开口,“又不是不可以,你看他那么关心你,都几百年了,况且他还是青丘帝君的独生子,也不是配不上你,长得又那么好看——”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几百年?几千年都没有用。何况——”马超疑惑地看着韩信,等着对方说下去。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方忽的一笑。
“???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马超瞪大了眼睛。”
韩信淡淡开口:“刚认识。”
马超沉默了几秒,恍然大悟道:“那位仙君?”
“啊这——”马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韩信从小一块长大,李白喜欢韩信很久了他自然也知道。李白也直接跟韩信提过这件事,可韩信的态度一直都是模棱两可,虽然嘴上说着没感觉不喜欢,可还是会隔三差五地频繁找李白喝酒,次数比他和韩信喝酒的次数都要多了。
马超每次问他,韩信的回答总是那么一句。
“我和他只是高山流水罢了,谈不来风花雪月。”
坦白地说,马超挺为李白不值的,即便他和韩信关系很好。
可这一次,他忍不住想去告诉李白这个消息了,顺带把这个盒子送回去。
说走就走,马超从白龙府出来后就径直去了青丘。
青丘风景属实不错,马超来过几次,但基本都是逢年过节或者重大事宜的时候来罢了,像这样貌似还没有个几次。
马超跟着守卫的一只尾巴是卷卷的小狐狸走着,小狐狸在一棵桃花树下停了下来。
马超抬头,李白半化人形,这是他最不费法力的状态。长长的尾巴垂下,倒是只有一条,马超依稀记得对方已经是七尾或者八尾了。
李白躺在树枝上喝着酒,见来者是马超,似乎并不惊讶,但马超看得出来,李白在看到自己手上的盒子那一刻眼神顿时失了光彩。
小狐狸退下了,李白从树上跳下来。
“他没收?”
“嗯。”马超把盒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李白手一挥,那盒子外围的绸缎便消失了,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马超看清了后愣了下,那是几千年都难得的长叁果。
所谓“长叁”,长悦、长乐,长生,若是在日月精华之地,还有大幅提升仙力等奇效。所以一些有能力的人渡劫时都会搜寻,但能找到的寥寥可数。
“果真是青丘。”马超心想。
李白见他如此,问道:“喜欢?喜欢便拿去把,作为你替我去看望他的谢礼。”
“这——”马超有些犹豫。
“你不是快渡最后一道雷劫了吗?带上吧。嫌弃是韩信不要的?”李白笑了一下,整了整衣袖。
马超求之不得,当然接受了“长叁果”,心里默默吐槽了韩信。
等他把“长叁果”收好后,然后终于记起来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李白。”
“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韩信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马超心一横,说出了这句话,抬头平视对方,想看看对方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李白面无表情,淡定的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半晌他笑了一声。
“早就猜到啦,谢谢你。”
马超听着那一声道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五味杂陈,“其实——害算了我不太会安慰人。”
“没事。”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回去吧,路上小心,祝你成功渡过雷劫。”李白回礼。
等马超走到没有了人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李白坐下来,一只狐狸冒了出来,还是那一只尾巴有点卷卷的。
“我是不是还差一劫就可以练出九尾了?”
那狐狸化作了人形,是一位侍女的模样,“是的。”
“那你去告诉父王吧,我明日便下界,你替我准备一下。”李白看着面前的桃花树和散落一地的桃花,如释重负。
侍女应着便退下了。
这几日韩信有些烦闷。
他去找过李白,可每次去每次都扑了个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于马超也因渡雷劫一事潜心闭关。
韩信最终去了桃花林,去找那一位仙君。
韩信见到仙君的一瞬间心情明朗不少,二人交谈了很久。
韩信见状,耐不住略微吐露了一点自己的心意,却见对方浅浅一笑。
“太年轻了。”
“?”韩信一头雾水,“我吗?”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仙君年纪尚轻,却没想到对方真是阅历竟如此之高,当然也早就知道了韩信的意思。
“年轻人啊,快一千年了,你现在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吗?”仙君给韩信倒上桃花酿,也给自己倒了些。
韩信眼见一道金光掠过,桃花林的中央出现了一块石头,他不自知地跟着仙君走上前去。
三生石。
所以这位仙君是——武陵人?
韩信还没转过弯来,眼睛却本能地在上头找寻起名字。
人人都对自己的姻缘分外上心。
仙也不例外。
韩信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却瞥见两个熟悉的字眼,愣住了。
“这是什么?”韩信忍不住转头问道,“飞衡是谁?”
仙君依旧是淡淡地微笑,转身背对韩信,“飞衡?飞衡啊,远见天边,近在眼前。”
说罢便隐去了。
韩信还未来得及细细琢磨仙君的意思,他现在只想马上到青丘,去找李白,去问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吗?那飞衡是怎么回事?”
他见仙君已经隐去,连告辞都等不及,直接化作了原形,以便最快到达青丘之地。
那日后李白便入了幻境,化作一只九天翱翔的白凤,偶然遇刺,被衡山仙君所救。
这衡山仙君却长了一张与韩信几近一模一样的脸。
“难怪都道最后一劫是情劫。”李白苦笑。
可这飞衡,除了脸,其余都跟韩信完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李白看出了对方似乎是喜欢你自己的。
太要命了。
朋友、知己、心上人。
李白在与飞衡仙君的一日日相处中,要不是随身携带的紫色玉佩提醒着他,他都以为这是现实世界了。
不得不说,他想留下来,他不想回去了。他想要这么一个哪怕随时都会破碎的泡泡。
李白最终还是渡过了九劫。
看着新生的、闪着最耀眼的紫色光芒的第九条尾巴,一旁父王和众位大臣的赞扬,李白都听不进去,只是发着呆。
怅然若失。
自从那日看着三生石后,韩信去青丘去得更频繁了,并且让人看到李白一回来就通知他。
终于大半个月后,韩信得知李白回来了。
他急急忙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一进李白殿内,看见那人一身紫袍,正蹲在地上小心地修剪着花草。大概是侍卫先禀报过的缘故,一旁的石桌上放上了几乎“冰心玉”,韩信最喜欢喝的酒。
“这些时日你去哪里了?我来找你你都不在。”韩信急切地问道。
青丘灵狐渡九劫,未成功前是不可告之于外族人的,所以韩信并不知情。
“没什么,下界看了看罢了。殿下来找我室友什么急事吗?”李白却是异常冷静。
韩信怔了下,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李白从未用这样的的语气和他说过话,没有来的他开始心慌。
“坐着吧别站着了。”李白倒是很自然地坐下,给自己和韩信倒了酒。
韩信现在根本没心思喝酒,毫不掩饰地问道:“飞衡是谁?”
“你怎么知道他?”李白终于不是那一副死气的模样,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韩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醋坛子瞬间翻了。
“你这些日子都跟他在一块吗?你们俩认识多久了?有我和你久吗?”
李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几个字来,皱着眉头,似乎被韩信怪异的行为弄得糊涂了。
韩信根本刹不住:“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你——”韩信越说越着急,越说越委屈。
“看见了什么?”李白问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飞衡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就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李白一头雾水,看着对面眼眶泛红的韩信,忙问道。
韩信只捕捉到了“不是”二字,立马将它当做“你是不是就没有真的喜欢过我?”的答案。
“我在三生石上,看见你的名字和飞衡的在一起……”
“不可能!”还未等韩信说完,李白斩钉截铁地打断。
韩信愣了下,疑惑为什么对方那么确定。
“飞衡是我第九劫幻界中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三生石上?”
“你去渡劫了?怎么样过了吗有没有受伤之类的?”韩信更加焦急,心里又为对方的回答高兴 了不少。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那再去看看。”
一路上,韩信嘴就没有停过。
“那飞衡长什么样?有我好看吗?”
“和你一样。”
“???”韩信一脸懵逼,“和我一样?”
“嗯。”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发生了什么?”
“你喜欢他吗?”
“他是不是喜欢你?有表白吗?”
“别烦。”李白看都不看韩信一眼。
“哦。”
“仙君。”李白进了桃花林,武陵仙君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跟我来吧。”仙君往旁边一侧,抬手布下结界,便与李白并肩走向屋内。
“?”跟在后头的韩信冷不丁撞上了结界,满头问号。
仙君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白龙殿下还是不便一起,我预备了一些好酒,稍事歇息吧。”
“……”韩信见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更加疑惑好奇这位仙君和李白所谈之事。等到坐到了石凳上,眼睛还是望着那扇刚刚掩上的木门。
“仙君——”仙君抬手制止李白,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说话。
“我想你一定是为了飞衡一事。”
“没错,这飞衡本是幻界中的人,可韩信说他在三生石上看见了他的名字。可这——难道说真有这么一座衡山,有这么一位仙君,只是我不曾知晓得?”
“不,”仙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飞衡和白龙殿下长得一样不是没有缘故的,他就是韩信。”
“什么?怎么可能?”
“白龙殿下第一次历劫时误失了一缕精魂,虽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总归是有灵气的精魂,失去了会让人心性不稳。”
所以这就是韩信喜欢仙君的理由?李白突然想到,还是认真地听仙君讲下去。
“因机缘巧合,这精魂变成了现在的飞衡。近日你历劫恰巧碰上了这精魂,精魂得到感应,一时之间盖过了原主。所以三生石上才会出现‘飞衡’二字。”
“这么说来在我的名字旁边的原本是韩信?”
“是。”仙君一笑,放下了茶盏,“我本以为精魂回去会很快的,没想到近千年了。”
“……”李白的手指摩挲着茶盏沿口,无言以对。
韩信在外面坐立不安,许久也未见李白和仙君的人影,差点就急了。下一秒李白倒是出现了,仙君却没有。
韩信急忙上前,“怎么样?仙君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李白说道。
韩信当然不相信,话锋一转,“那飞衡到底是 谁?”
李白闻言存心想小小地报复一下这几百年来的暗恋,装作羞涩地微笑了一下,“他是我的心上人。”
韩信当场愣住,他没想到这句话来的这么突然,还是李白亲口说出来的。他看李白的神色不像是假的,一时之间就翻了醋坛子,赌气直接化作了一条白龙腾空离去。
李白倒是还留在原地,看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半晌笑出了声。
月已西斜,李白躺在床上发着呆,想想逗他也逗够了,总觉得不告诉对方真相有些不太好,报复的快感也差不多消散了。
明日再去和白龙说清楚吧。想毕便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李白换了件白衣,天气转暖,这么穿着倒也舒适。
最关键的,穿白衣去白龙殿找白龙。
到了白龙殿,李白就被拦了下来。
他挑挑眉:“?”
侍女认得李白,但也不敢违背主人的意愿,只好低着头:“殿、殿下身体不适,不便会客。”
李白闻言倒是笑了下,很轻松地挥挥手,径直跨入了大门,无视侍女的话,“下去吧,有事我负责,不会怪到你们头上的。”
李白很久没有来过白龙殿了,但韩信的屋子在哪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推开门,眼见韩信一个人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便觉得好笑。
对方听见了开门的声响,恶狠狠地发起脾气:“我不是让你们别来吗?我不想见人都听不见吗?”
李白自顾自走到椅子旁坐下,拎起茶壶的手停在了空中,笑出了声。蒙在被子里的人听见了笑声,似乎在想还有谁敢笑他,猛地直起身子:“你笑什——什么?”看清了来人,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别过了头。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干你什么事?”韩信别扭得图吐出几个字来,“一大早的不去找你的飞衡将军来我这小小的白龙殿做什么?”
李白已经在心里笑得不行,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下,“我来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还需要您亲自来啊?”韩信下了床。
李白见他衣服都没有换,还是昨天的那一件,想着对方是不是一夜未睡。
“你到底在笑什么?”韩信忍不住了。
李白一字一顿地回答:“笑你。”
“?笑我做什么?”
“堂堂白龙殿下竟然连自己的精魂都分辨不出来。”
“?”韩信的脑子里一下转了好几个弯,半晌瞪大了眼睛。
“飞衡是我?”
“蠢。”李白嘲笑。
“真是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两个月后,青丘与龙族成了亲家,办了一场盛大而又是迟到了几百年的婚礼。
“早告诉你做什么?”李白撇撇嘴。
“行吧,对了,”韩信突然记起来不久前自己受伤李白拜托马超送来的盒子,便问道,“之前你让马超送给我的盒子里面装了什么?”
“长叁果。”李白漫不经心地说道。
“?然后呢?你拿回去了?”
“给马超了,让他渡雷劫的时候带着。”李白毫不在乎的语气使得韩信开始泛酸,但又对眼前人无可奈何。
毕竟是自己无理又眼瞎,只好暗戳戳地想着过几日去西凉拜访一下这位几个月未见的老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