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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2 13:18:541483 字1 条评论

2021-06-12

来自合集 苍薄落纸 · 关注合集

士元,士元——

迷蒙中似乎有谁在呢喃他的名字,温柔缱绻又暗藏一缕悲凉。时令已是夏夜,测算又道明日大雨将至,内室虽存了冰块也不能将闷热消减太多,夜里自然也是需要开窗纳凉的。庞统睡得正香,听那声也只当蚊虫嗡鸣,正想随意摆手驱赶却落入另一双手中,硬生生给他十分睡意吓没了八分。

“孔明?!夜深了怎么还不休息?”

庞统从床头半坐起身,多亏良好的教养才让他没在此刻暗暗翻个白眼。今晚他本就是和诸葛亮研究古籍直到三更烛灭,哪怕刚刚他也不过只眠了一个时辰。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不是一个时辰前刚见过……”窗外月色被层云遮掩,导致看人也只能隐隐绰绰辨认轮廓。庞统赤足起身撑手掌灯,这才让橘黄的灯光照亮这一方床榻。他捧着烛台放到两人面前,这才发现孔明身上穿的是他以往从未见过的峨冠博带。若不是身旁依旧有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毛扇,他还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诸葛亮也不回他,只是从坐榻旁边的木柜里取出棋来。他把棋子棋盘放在几案,脱了鞋跪坐榻上径自从棋罐里拈了颗黑子递与庞统。

“再同我下盘棋吧。”

奇怪,太奇怪了,庞统接过那枚棋来拢进掌心,入手温凉却让他平白感受一丝寒意。这副棋还是前些时日朋友送来,倒也难为他一直惦记。

棋落东南。

诸葛亮却并不与他交锋,手持白子于西南自成据点,设将埋兵任凭庞统游骑骚扰。不多时棋盘大半已是黑子天下,独留西南一角白子独行。

战况将定,窗外厚云暑热带来的压抑似乎都消减了半分。庞统起身给诸葛亮倒了一斛杏花春酿,这是今年新酒,滋味尚且浅淡,酒香亦是虚无缥缈仿佛云中轻雾捉摸不透。案旁的烛台已经露出大半灯芯,庞统挑了烛火明焰跳动,意料之外看见了诸葛亮隐藏在帷帽下鬓边三两白发。

“你究竟是谁?”

端着酒盏的客人停下了动作,身形依旧沉静看不出半点错处,只是满载的酒盏突然出现一圈涟漪涌向杯沿,澄澈酒液漫出些许顺着指节滴落在棋盘,瞬息又被一枚白子覆盖。

庞统看了眼,那是破局关键。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诸葛亮单手携子势如破竹,将他大军分包拆解,逼入绝境再无退路。左手的酒盏分毫未动,等到大势已定来客才将清酒一口饮尽呛咳出声。

“我是诸葛孔明,或者,是未来的诸葛孔明。”

疑点就此开解,为何衣着未见,为何鬓边白发,为何分明几个时辰前刚刚分别神态又仿佛许久未见。庞统眉毛不着痕迹抖动半分刚想说些什么,窗外云层闪光乍现,一声炸响。

积蕴许久的雨云来势汹汹,刺目的白光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诸葛亮从几案上撑着胳膊直起身子,脱下外袍披在庞统身上还贴心打了个结,朝夕相处的人影突然换成了未来模样相见,饶是见多识广的凤雏大抵也需要考较一时半刻。他这样想着起身要去关窗,手腕却被扣在桌上动弹不得逼他转过身来。

庞统正握着他的手抚上左脸面具,触感冷硬棱角分明就像他对旁人一般。诸葛亮深知在这副冷硬臭脾气的皮囊下是怎样的热忱少年,只是面具成了他的保护罩,他也不愿强迫他摘下。他挣了下手,却被面具的主人扣着触碰到了面具结绳。

赤瞳的少年倚着他的手掌,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分明是仰着脖子看他的弱势一方,神情偏偏还是以往矜傲吐字掷地有声。

“将来你我谁为第一?”

“自然是你。”诸葛亮不忍败了他的兴致,言语却也是真心实意。

“骗人呢,刚刚你还赢了我,孔明,下次我必定胜你!”

好。这句话近乎低不可闻,庞统似乎也并没有执意得到回答的念头,只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念叨着什么。诸葛亮俯身贴近唇边,才听清似乎是“日奇”“月奇”之类。

是八卦阵。

窗外雨声渐息,少年人的身形也渐渐虚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想抓住衣角却又徒劳,只留下一声叹息回响。

我有帮到你吗?

士元,你做的很好,……我的爱人。


在某处无人军帐,有白衫人影将半面面具掐在手心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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