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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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做过一个,很长,也很真的梦。
梦里是热风穿堂的夏天。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就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糖纸,剔透明亮,泛着瑰丽的,虚幻的光彩。
梦里,我见到他。
他和他的朋友从忽明忽暗的树影里跑过。
像阵风。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炙烤的柏油马路,滚烫得连目光也落不住。
又像场雨。一晃而过的侧脸像是隔着沾满灰尘的玻璃望出去,触之即收的模糊。
我们,在偌大的校园里擦肩。茂盛的树木,蒸腾的夏天,融化的玻璃糖纸。像是一版散乱的拼图,在无数的美好拥簇里得到一场短暂的靠近。
我知道这是梦。
也是我曾经历过的漫长而热烈的夏天。
所以我可以若无其事地经过他的教室门口,肆意地在模糊的面孔里捕捉他的侧脸。
所以我可以在空荡荡的走廊飞奔,刻意地引起他的注意,眼也不眨地同他对视。
他发现我了吗。我不知道。
这只是个梦。
我总在梦里追逐他。
枝叶蓬勃的树木长得很高很高,从他的路边,长到了我的路边。我低头看他,却像一个在悬崖上的人,垂头注视下方黑暗里的萤火。
他只是在他的世界里散漫地行走,我却只有拼命狂奔,才能从无数的光影里,窥探到他零星的剪影。
过去有很多的记忆——有好的,宛如泡影般短暂,像一罐子的玻璃糖纸,打开就能闻到馥郁的香气;也有不好的,像被夏日融化的糖浆。
哪怕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但还是甜的。
他随着这些记忆留在了梦里。
那些泡沫似的温柔,不曾得到回答的问题,无法再说出口的话——像跟随月亮的潮汐,没有结局地,兀自在梦里翻涌。
或许是不曾得到过的缘故,连“获得”这个动作都开始让人觉得痛苦。
又或许是这个梦实在是太长了。
我总在梦里追逐他。
我曾想过他停下脚步是什么样子,也曾想过他回头发现我时会是什么样子。
那会是个同样闷热的夏天吗。
我希望那会是在海边吧。
那样,晚归的潮水会温柔地拍打在他的小腿上。
他会知道潮汐和月亮、萤火虫和悬崖,以及夏天和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