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与你
“理莺,”铳兔表情上有点失望。“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懂啊?”
理莺呆了几秒以后埋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声“给阁下添麻烦了。”便匆匆离开。
铳兔欲言又止,话太伤人他是知道的,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会伤理莺的心了。然而他刚跟理莺辩论了太久他实在没力气再去把理莺追回来,疲惫和愧疚把他的心思涨得太满,他喝了一口啤酒把它压下去。
如果人有预见未来的能力的话铳兔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喝闷酒,然而可惜的是现实中并没有超能力这一说,难咽的苦果都必定会酿成。
左马刻能弄出来的麻烦几乎无止境,偏偏左马刻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本来应该约束他行径的铳兔反倒变成了致使他敢去肆意妄为的靠山了。在左马刻带着玩味的表情又一遍欣赏了人民警察为了保释他去坑蒙拐骗的表演之后,铳兔实在没忍住敲了他的头。
“昨天保释理莺今天保释你,你俩能不能给我放个假?”
然而预想之中小气的黑道并没有还手。“理莺他妈的是谁?条子你也嗑药了吗?”
“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要用那种东西开玩笑!”铳兔火气有点上头,左马刻还算体贴地不讲话了。“还有你问我理莺是谁?”
左马刻疑惑地看着他。“我应该很熟吗?”
“你在说些什么……理莺是MTC的三番手啊,毒岛梅森理莺,前海军,长得很高,是混血……“左马刻的表情看起来更迷惑了。
“你才不对劲吧?MTC不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吗?”
铳兔的表情有点变了,他打开手机,屏保上原本是三个人的合照然而缺失了一个人,让合照的构图看起来空荡得奇怪。
手机相册里几乎每一张人物照都有这种问题,像是经历过特殊的P图,理莺的痕迹被人刻意地抹去了。铳兔滑到一张沙发的照片,照片里昏黄的光线让他熟悉,他思索了一会,想起来原照片是理莺试戴他的眼镜,眯着眼睛的迷糊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爱。
“铳兔?铳兔!”左马刻看起来有点着急,快冲上来打醒他了。“你脸色不太对劲。”
铳兔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才完全消化左马刻说的话。“啊……我……我没事。那边的案底我会给你消的,你走吧。”说完反而自己先离开了。左马刻看着铳兔慌张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铳兔没有出去巡逻,他的职位不需要他随时随地出现在街头了。division rap battle家喻户晓,横滨地区的代表是MTC都是大家所熟知的,然而伴随着队长是实力强劲的前TDD成员的另一个噱头是这个队伍缺失了一名成员,MTC只有两个人是被大赛所特殊许可的。
铳兔点燃一支烟,对着电脑一遍一遍检索“毒岛梅森理莺”这个名字,最后在谷歌上用罗马音搜出来了,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没有来过日本,他在美国生活,服过兵役,退役后开了一家蛋糕店。铳兔拿手机一条一条划着对方的推特,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他认识又不认识的理莺穿着烘焙的围裙,温柔地抱着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小女孩。
还要再加一条,他结婚了。
铳兔向后倒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把眼镜摘下来了。明明觉得想掉眼泪但眼睛里干涩得疼痛,眼睛盯着日光灯想催泪却始终没有眼泪能掉出来。
“左马刻,我要去美国一趟……你这段时间不要犯事。”铳兔盯着酒杯半天只说出来这一句话。左马刻听完把杯子几乎是摔在吧台上了。
“你是疯了吧,现在当务之急不是飞美国是你赶紧请假去把脑子看了。”
“我哪请得了这么多的假期?去美国的签证还是我托关系敲下来的呢,警/察哪有这么多的时间?真是我疯了等我回来再看吧。”
“……你真要去找那个什么莺?(“理莺。”)你别是去捣乱的,人家有家庭了。”
“我知道,我比你有分寸感,我当然知道理莺有爱人了。”铳兔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左马刻不忍心再劝。“我只是,想去看看。”
对方什么也再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有把摔下的酒杯又端起来喝。
铳兔第二天下午就坐飞机飞走了。飞机上空间太狭窄了座椅也不算舒适,他睁着眼睛一直都睡不着。飞机里只有瓦数很低的照明灯亮着,光线昏黄,铳兔几乎是一瞬就想起来那张照片了,记忆里理莺的样子还很鲜活,照片里就只剩下冷冰冰的皮沙发。
会不会他过去和理莺的点滴都只是梦呢?所有人所有线索都告诉他他和理莺其实毫无交集。他就像突兀地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世界里原本亲密的恋人因为每一次和他的世界相差错的选择最终造就了两个人毫无瓜葛的结果。而他还苦苦捏着他那个世界的回忆去求一个求不到的可能性。
想来他和他那个世界的理莺也充满了奇迹和巧合,如果没有MTC或许他们也没有机会见面。原本以为牢不可破的羁绊好像缺少任何一个巧合都会造成崩盘,只能说命运太擅长捉弄人,把几乎不可能的爱给了他又尽数夺回。
铳兔最后还是睡着了,只是他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里好像有看到理莺亲吻他的额头,把狗牌挂在他的脖子上。铳兔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抓住胸口,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抓到。窗外已经大亮,经济舱里面已经有小孩子在打闹了,铳兔失去了重新入睡的机会。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铳兔甚至都没去订酒店就直接赶去了蛋糕店,经历了一系列的堵车之类的情况,赶去蛋糕店的时候已经太阳西下。他看着店里的人,在第一眼就知道了他一定是理莺。理莺在打扫蛋糕店准备关门,他穿着很随意的T恤,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
他静静地看着理莺不说话,直到时间太长视线也太赤裸让透明蛋糕房里的人也感受到他了。
“你好,”对方对着一个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旅客说,“要吃蛋糕吗?”
蛋糕店快关门了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了,最后对方只非常歉意地拿出来一块戚风蛋糕,铳兔表示他并不介意。
“店长看起来身材很好啊,不像是喜欢烘焙的人呢。”理莺两个音节差点出口,还好被制止了。
“我以前参过兵,有些习惯就保留下来了。”
“是吗?我也认识一个人,他当过兵,结果军队解散了也还是没把身份转换过来,一直都以军人自居呢,连说话是‘小官’、‘阁下’之类的。”
“那他真是一个特别的人啊。”铳兔听了这个回答有点绝望。
“店长呢?店长不会怀念当兵的日子吗?”
“怀念是怀念,那段时间真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是我还是要向前看啊,人生总要继续。我还有我的责任要去承担。”
“责任?”蛋糕店门口的铃铛作响,铳兔往回看,发现是那天他在推特上看到的小女孩,她扑到理莺怀里,理莺把他抱了起来。
问题已经不用问了,铳兔自己也知道答案了。理莺忙着逗他的女儿,两个人看起来很快乐,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插手其中的了。他赶在见到理莺的妻子之前匆匆两口吃完蛋糕离开了,女孩向他挥挥手,铳兔愣了一下,也挥挥手对他们两个说再见。只有他一个人懂得这个再见是什么含义,他步履匆忙,但脑子空空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去。
随便找了一个酒店下榻之后铳兔几乎是立刻就病了,他发了低烧,倒在床上昏昏沉沉,把飞机上没睡够的全都补上了。他又做了一场梦,梦里翻来覆去是蛋糕店门口用来欢迎惠顾的风铃声和理莺说的他的责任。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戚风蛋糕味道很好,但他旋即又想到自己今后恐怕没机会品尝了。理莺还是理莺吗?铳兔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这是理莺的同胞兄弟或是谁吗?理莺的固执好像是他的必要组成部分,这份固执造成了诸如在新宿抓袋鼠之类的事情让他恼火,但这份固执也造成了在野营地理莺躺在星光下教他怎么通过星象确定方位之类的事情让他着迷。其实恼火都不是真恼火,让铳兔往回看他和理莺的过往,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事情无可忍受,无论是爱情让人盲目还是什么缘由,他们走过的任何点滴都只是让他空长相思罢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还是昏昏沉沉,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劲。他花了一点时间留给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发现他不是在酒店。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具体是哪,但他感觉出来旁边捏着他的右手的人是理莺,后者在发现他醒来之后给他倒了杯水。
“铳兔,感觉怎么样?那天赏花结束以后阁下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埋伏,那些人用的违法麦,医生说效果是噩梦。抱歉,小官该留下来保护阁下。”
铳兔攥着理莺的手,最后迟迟吐出来一句“理莺,我去了美国。”就开始掉眼泪。
理莺揽过铳兔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有点不知所措。
“理莺,”铳兔的声音隔着衣服闷闷地传来。“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懂。”他死死抓住理莺的军装外套。
理莺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他在,他永远都在。
“理莺,”铳兔抱着理莺,抱住他的最后一根浮木。“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不要长大。”
理莺还是不理解他说的什么,但是他轻轻亲吻铳兔的额头,把他的狗牌挂在铳兔的脖子上。“好,小官答应阁下。”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铳兔哭得更惨了,眼泪好像没再能停下。
END
一点废话:
理铳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多巧合一同造成的结果,然而失掉了任何一个巧合,如果铳兔的家人没有遇难,如果理莺在军队解散后去了其他的城市,那么他们就都不是他们了。哪怕百分之一的几率,发生后只会造成百分百的结果。所以说虽然巧合,但它是必然的巧合,是既定发生的巧合,是在命运的洪流里命定要发生的事情,MTC注定会这样结成,理铳也注定会相遇。
借用一下reason to fight的歌词:
バラバラだった運命が,重なり1つの音になる。
河流终将交汇在一起涌向同一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