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种一棵青菜
种一棵青菜
(图片来源于网络)
蔬菜基本都是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的。在它长到不能再长的极限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一粒小小的种子里面竟然能够藏着一棵参天大树、一株价值连城的名卉、一须千年人参……
就像是把一个巨大的世界挤压进芝麻大小的压缩球里面,一接触到生命必需的成分,就会爆炸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土层,直到人仰头都看不见其顶端。
种子,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万物的种子都是一样神奇的。
可是,即使把同样一粒青菜的种子交在不同人的手里,也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有的人种出叶子宽大的青菜,有的人种出根茎粗壮的青菜,有的人则种不好致使幼小的植株最终枯萎,其颜色、大小、形状、味道都会因为人的区别对待而变得不同。
在这个世世代代种青菜的村落里,有种菜的好手,也有不会种菜的人。村里有名的陶翁就是种青菜的好手,他种出来的青菜饱满鲜艳,叶片上连一个虫眼都没有,每一片叶子连尘埃都不沾,光滑得像是翡翠雕出来的,青菜的个头也大,一个青菜都能抵别人五个青菜的重量,村里的小娃娃如果要去偷菜还真是有点费劲。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去问过陶翁怎么种出好的青菜,有的人认为是陶翁地里的土好,于是偷了几捧土回家,但是仍然种不出好的青菜来,到了后来则沦落成了经常有人去他地里偷菜的情况。
至于不会种菜的人,就是小毛子了,小毛子已经10岁了,同龄的小孩都能帮家里人打杂了,有的已经能够自己种出小小的菜芽了,但是小毛子还从来没有碰过种子,他甚至不被允许出房间,他的脚不被允许下地,一旦他想要和小伙伴一起去种菜玩,就会被家里的大人打个半死。
他从来不会种菜的,但是他每天看着别的小朋友在田野间嘻嘻哈哈,蹦跑大闹,看见陶翁收获一棵又一棵的大青菜,他羡慕得不得了。
读书读书,给我读书……父母的话尖酸刻薄,“只有世界上最没出息的人才种地!!我们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学习,然后我们家才能脱离这个村子,才能不用天天吃苦得要吐的青菜!!你要是不读书,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想种菜,我就把你手剁了!”
小毛子很羡慕,别人都说陶翁种出来的青菜是甜的,可是自己家的青菜却是苦的,是不是真的有甜青菜呢?他问过家里的大人,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还是爷爷奶奶都说,青菜只有苦的,世界上根本没有甜的青菜,只不过是青菜,只有最没用的人才会去种菜,如果有了出息,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吃到的。
可是,到了饭点,自家的锅里传出涩涩的青菜的苦味,而陶翁家里却传出要人流口水的香味来。天啊,那是什么的味道,绝不是青菜吧?青菜怎么可能香味飘那么远呢?
陶翁家的青菜香味就是能够引诱小孩子被家长打烂了屁股也要巴巴地去偷吃。
第49次从家中逃跑,家里的大人对他没出息的行为深恶痛绝,笃定地说:“你要是再跑一次,就把你手砍下来熬汤喝,我们一家人已经吃了一辈子的苦菜了,正要开荤!!你不读书,还有什么用?吃了你都比养着你好!”
第50次,趁着家中人不注意便一个劲往陶翁家里冲。本来小毛子多多少少还抱有一些侥幸:“虽然爸妈那样说了狠话,但是实际上只是吓我的?不会真的剁我的手的。”但是,当剁菜的大刀被父亲扔飞过来的时候……
——不是真的吧?
——这是开玩笑对吧?
——白亮的在阳光下闪着的刀刃,还沾着苦涩的菜汁,一瞬间就划开了他的手臂,从肩膀一直滑到手背。父亲还从地上捡起刀,怒狠狠地朝他冲过来。
逃命,眼泪和吼叫,一时之间虚假的亲情破碎成了他无数次偷偷撕掉的书页,这种亲情轻飘飘地和书籍捆绑在一起,一旦他松开书本,亲情也就从他身上被血淋淋地剥离了,落在地上也没有声响。
——归根结底,他们只需要一个契机来翻身逃离,至于自己,不是人,而只是个契机。就像爸爸妈妈无数次说的:
“只不过是青菜,最没用的人才去种菜。”
“只不过是个孩子,用来翻身的机会而已。”父母没有当面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这些话就是形成在小毛子的脑海里。
“无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们翻身,哪怕一条狗都是我们的大恩人!”
“这孩子又不看书了,我们不会看书,他不能不会,他要是不会,我们为什么要生他呢?一件事做了要是不能得到结果,干嘛还做呢?”
“这个臭小子,给他好的他不要,山猪吃不来米糠,我真想杀了他解恨。”
很遗憾,但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杀掉也可以,如果连父母都不要自己了,自己还能去哪呢?眼泪和他一起逃跑着,喊声和他一起疼痛着,但是这种悲伤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感受到了,这种疼痛同样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感受到了。
小毛子只一个劲地按住伤口逃跑,父亲看着他逃跑的眼神,并不像在看一个受伤的孩子,而像在凝视一个垂死逃跑的小猪猡,像是在凝视案板上被剥了鳞片的鱼,像是看一个新鲜食材。
——“明天再去找,它跑不远的,死在路边也会有人来告诉我们的。回去睡吧,省点力气磨刀宰肉。”像是父亲一样的男人和像是母亲一样的女人在说话。
小毛子只是踩着自己流出的血不断往前跑……
再也不回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能回去了,我不想回去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急匆匆的脚步稍微放慢下来,眼前的景色和夜幕一起落下来倒在地面。
他的耳边有很干燥的呼气声,也有很拼命的心跳声,但是除此以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了,他只剩下自己了,他不会再有爸爸妈妈了,永远不会有了,夜终于沉在他胸口,风摇晃着他单薄的身体,野草抚摸他的身体,却软绵绵地无法把他扶起来……
明天,或许有人会发现他,或许会好心地表示遗憾,把尸体交给他的父母,接着他的一家人久违地能够开一次荤,大家都会很开心,只有锅里的骨头没有快乐,肉和骨头只会孤独地冒着泡泡而已……
草丛里面的小孩不再是小毛子了,而是成了没有名字的垂死野兽,眼泪流个不停,做着噩梦,恐惧着死,抵触着生,说不出话,只能哭泣,一直哭到他睡着,一直到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醒了。
可是,第二天的太阳照样残酷地升起了,世间万物都不会在乎一个草丛里面的小孩子的。因为世界在昨晚宣布了对他的抛弃和鄙视。
小孩子需要去面对事实——死没有那么容易,身体上的伤口会黏合愈合,但是小孩子自己知道,手臂上的口子里流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掉落在了地面,父亲、母亲、家庭、时光、生命、名字、自我……那些琐碎的东西和血液一起融入了泥土,被自己的脚踩了过去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如果父亲循着血迹来找自己,很快就会找到的!!
他在附近的河水中洗手臂的伤口,伤口便又一次裂了开来,往外冒血,他惊慌失措地把上衣脱下来包住手臂,再次连滚带爬地逃离那条河,逃离那个充满了血液,充满了家庭、童年、生命、记忆、自我的地方。
肚子在咕噜噜叫着,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他的本能却让他想起了苦涩的青菜,想起了绿色汤汁里面搅动的勺子,想到了锅底热乎乎的炉火和周围一圈围绕着的男人女人,还有老头老太,但没有自己。
他的想象太匮乏了,他很想通过想象去了解甜青菜是什么味道的,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吃到过甜青菜,他根本不知道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就连虚幻的想象也想不出来。
小毛子的人生,过去被塞满了苦涩的青菜、没有味道的书本、过度的期待、绝望的憎恨……他这时才明白,自己也像是一颗干瘪的种子,只能种出苦涩来,自己就是一棵苦青菜。
那一定不是自己的错,一定是因为命运就是这样的。苦青菜从种子开始就是苦青菜,悲惨的小孩子从胚胎开始就是悲剧。
——如果可以,想出生在普普通通的种菜的家庭里面,想要出生在没有“山珍海味之梦”的家庭里面,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大家都各司其职,小孩子也从小跟着大家一起学习种植的技术,就算一辈子只能吃青菜……只能吃苦青菜,也没有任何人有抱怨。
村头的小马儿家里,青菜长得十分瘦长,频频遭全村人笑话,小马儿因为吃了很长的青菜,也长得很高很高,别的小孩子总是笑他是牙签腿。可是小马儿总是能够咧开没有门牙的嘴巴笑得开开心心,说道:“俺爹娘说咧,不管俺是啥样,只要俺善良就行咧。你看俺这长腿啊!就是那草原上跑的大马嗷!”所以,小马儿虽然长得很高很瘦,仍然喜欢他的人多,他确实跑得很快很快。
村子南边的洽洽家里,青菜长得十分矮胖,大家也取笑他们家,洽洽也长得十分矮胖,小朋友都笑他是小猪猡。洽洽却挥挥拳头说:“哼,别看我长得胖,我可是很有力气的!我一拳都能把你打得飞出去。你们尽管笑吧!”所以,洽洽虽然长得很胖,大家都不敢欺负他,有什么重活他都能干,能干也能吃,壮实点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自己呢?小毛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肿大,但是指头非常细弱。手臂上的伤口从肩膀一直拉伸到手腕。自己的腿瘦得只有膝盖突出来了,如果说小马儿是牙签腿,自己则瘦得像一根毛儿,自然没办法跑了,倒不如说自己从来没有像昨晚一样奔跑过。而手臂受了伤,一定也不能干重活了。
“我没办法像小马儿也没办法像洽洽一样……我没办法了。”肚子仍然在咕咕叫着,小毛子找不到办法来填饱肚子,等着自己的只有饿死。
他发现自己伫立在一片荒地上,思考着自己和别人的区别,拼命想象着青菜的区别。他发现无用的自己除了偷窃没有任何办法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腿脚好,就能帮人跑腿,如果自己有力气,就能帮人干活,这些都能换来报酬,换来食物。可是自己很匮乏,什么也没有,因此自己只能不经同意去拿了。
只吃一次吧。之前的50次都是为了尝一尝甜青菜,所以就算最后我要被饿死,我也要尝一尝陶翁家的甜青菜再饿死自己。
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清晨的太阳下显得格外黢黑,扭扭捏捏鬼鬼祟祟,就这样踉跄地歪歪扭扭地走着,走得实在是歪,就像有人折断了他的脚踝一样。走得实在是一塌糊涂,就像他没有双手,只能在地上蠕动一样……像条虫子,像条濒死的蛇,实在没有个人样,如果有老鹰在天空徘徊,也不会觉得那是个小孩子吧。
长期的营养匮乏,导致了小毛子所有方面都很匮乏,连思想也变得疯了一样极端。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疯掉了呢?为什么会为了吃的奋不顾身了呢?连是死是活也不在乎呢?”他拖着饥饿的身体,大脑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责问,可是他的舌头却在告诉他:“如果那个陶老头阻止你,你就用石头砸扁他的脑袋,他很老了,你还很年轻,你一定能杀了他的。”
他一边走,一边把怀里的石头不断更换成更尖锐更大的石头,一看见比怀里更锋利的石头,他就欣喜若狂地捡起来。他是真心想要吃甜青菜的……他真的是认真的,就像父母昨晚认真地想要吃掉他一样。他们都是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人,他们都是吃了几百年青菜的恶鬼,那种饥饿的血脉从几百年前就积淀在身体里面,通过妊娠养育不断传承下去。
饥饿——是家族病症。如果饥饿,如果吃不饱,没办法吃到更好吃的东西,他甚至会对自己的手臂垂涎……
小毛子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往陶翁家里赶,一边紧紧握着尖利的石头,一边狂奔。就快要得到了!!!就快要能吃到了!!!甜青菜,许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甜青菜!!他就快要能吃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赢过了父母,好像自己不是父母一样的人。
……但那其实是因为他的思想已经比父母更恶了,所以他觉得自己不是。
抄着石头,小毛子嗤嗤喘着粗气,终于看见了那个蹲在田里面的老人。老人非常认真地在撒肥料,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靠近。那个毫无防备的和蔼的背影告诉小毛子,陶翁就是那样的人,毫无防备的人,对谁都很善良的人。
但是。
“哎呀?小毛子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这里的啊。饿了吧?我给你烧了好吃的青菜,你快尝尝吧。”
老人转过头,笑容十分温柔,那是非常温柔,毫不设防的老人,对谁都很善良。他吃得很饱,脸上很红润,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却散发着十分清澈的感觉。小毛子突然窒息了,这样好的老爷爷,真的要砸他么?
“啊……”小毛子捏住怀里的尖石头,立刻把石头放在身后藏起来。
“哎呀!怎么回事?你怎么手臂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是不是顽皮从山上滑下来,刮伤了?”老爷爷很担心很担心,老爷爷看着小毛子的眼神,并不是看食物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受伤的小孩子的怜爱的眼神,从眼角里满满溢出的都是温柔。
“啊……”小毛子愣愣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伸出了拿着石头的手,手里的那块石头特别尖锐。他心想:我其实想要用这个砸死你,你这个老头……你不知道吗?你感受不到我的恶意吗?
“啊呀?这个石头很不错哎!刚好可以用来绑在木头上面,然后敲碎土里面板结的泥块哎。太有用了!小毛子你太棒了,我想找这样一块又扁又尖的石头还找不到呢!!”陶翁从小毛子手里拿过那块石头。连连向小毛子道谢,他似乎以为这是不善言辞的小毛子送给他的礼物。
“快进来吧,去找这个石头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受伤也很严重吧?毕竟石头很锋利的。”陶翁一边把小毛子搀回家,一边在墙上篓子里面翻找针线和布条。
小毛子感觉大脑轻飘飘的。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耳朵钻进大脑,让他头皮发麻。迷迷糊糊之间,爷爷已经给针线消完毒,给他认真缝合伤口了。
每刺入一下,爷爷都要问:“小毛子,疼不疼?疼了你就喊出来,不要怕。”
小毛子只是摇摇头,看着那根细小的针引着线在他的记忆之间穿梭,把破碎的皮肉和记忆也一起修补了。虽然有点刺痛,但是却更像伤口快要好起来的感觉。
老人打了结,咬断线头,洗干净一块圆圆的石头,在上面把一种杂草捣碎,然后糊在小毛子的手臂上,再缠上布条。这时候,小毛子才发现,老人家里有各种各样的石头。
每一块石头都让小毛子感觉到害怕。可是老爷爷却很珍惜它们,有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打磨,所以仍然尖尖的,有的石头却被磨得像鸡蛋一样圆……小毛子看着满屋子的石头,他害怕得直发抖……
“啊?怎么了,很痛吗?这个是鱼腥草,我们之前都不知道这个有这么好的用处,都以为这是杂草咧,哈哈哈哈。谁知道,这个草捣烂了糊在伤口上,伤口就能快点好哎!”老人露出惊喜的表情,绝不亚于航海的水手发现新大陆。
小毛子这时终于望着石头说:“很痛……很痛啊,爷爷。很痛。”
“我知道很痛,但是要忍住,因为等会儿有好吃的青菜汤,还有鸟蛋呢,你从来没吃过吧?”
那一顿饭,是小毛子心中的山珍海味。原来甜青菜是这种味道,原来是吃了就能让人大脑变得清醒又轻飘飘的味道。
于是,终于,小毛子一边吃一边问:“为什么爷爷你种的青菜这么好吃呢?”
陶翁大笑了起来:“头一次有人这样问我,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毛子说:“因为我不会种青菜,我爸妈不给我种菜,爷爷你看起来很会种,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呢?是肥料的原因吗?还是土的原因呢?还是种子本身的原因呢?”
陶翁仔细思考了之后,喝了一口青菜汤,说:“不是,是种菜的人的原因。你种不好一棵青菜是因为没人教你,可是有的人种不好一棵青菜是因为他们不想种好青菜。但是如果你想种菜,我就教你。”
小毛子的父母没有找小毛子,也许他们找了没找到就算了,反正一个孩子也不是很重要,总有下一个要生的,只要生出来就是新的契机了,就有新的翻身机会了,机会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没关系,它只是一个契机。
小毛子变胖了一些,变得强壮了一些,即便从父母面前走过去,父母也认不出他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小毛子的父母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他,稍稍变了样,他们就再也认不出小毛子了。
还有别的原因,因为小毛子不再是小毛子了,他现在是陶小苗。在这个世代种青菜的村落里,有种菜的好手,也有不会种菜的人。村里有名的陶翁就是种青菜的好手,他种出来的青菜饱满鲜艳,叶片上连一个虫眼都没有,每一片叶子连尘埃都不沾,光滑得像是翡翠雕出来的,青菜的个头也大。
为了种出更好的青菜,他看了很多很多书,学了新的技术,知道了青菜变甜的诀窍。他手里干瘪的小小种子吸饱了水,变饱满最后破壳而出,变成了小小的苗儿,再继续长大,变成了巨大的青菜。小苗也成为陶爷爷那样非常了不起的种菜能手,求知若渴最终考上了大学,外面的商贩甚至情愿用山珍海味来换他和爷爷种出的甜青菜。
村子里面的人很疑惑,“那个陶翁?那个只会种菜的傻老头?也会教小孩子吗?他怎么能把孩子教得考上大学呢?明明他只会种青菜?一定是那个孩子本来就很聪明吧?”
小苗也问过爷爷这种问题:“以前我被逼着看书,可是变成了废物,现在我只是学会了种青菜,我竟然上大学了耶?好神奇哦。”
陶爷爷笑起来,像往常一样喝着汤,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陶爷爷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小苗的心里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句话。
——“那只是青菜而已,既然能种得好青菜,也就什么都做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