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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0 21:57:491844 字0 条评论

共潮生

来自合集 共潮生 · 关注合集

那个倚在胡床上的人,是为了他而诞生的——本田菊这么想,又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他竭力躲避着对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只是来回观赏着屋内摆设——可恶,净是些不知道哪朝哪代的老物件。

冷场了,他又想。

好在对方没让他再继续尴尬下去:王玄远见眼前的青年局促得紧,觉得好笑,却也知这是二人还未相熟的缘故,只吩咐下人要好生照顾,又叮嘱本田毋要拘礼,便自顾自离开了。

本田长舒一口气:一旁奉茶的侍女马上就要把茶具呈上了,他可不想因自己不精茶道而搞得倭国面上无光——好像已经搞了个七七八八了——他回忆起朝堂上圣人看到那些贡品的眼神,不由得懊悔起来,“谁知道唐人不缺帛呢……”,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贡品的事,的确不怨这一位。

当年白村江一战时,他只在船头远远向对岸望了一眼:远处的水面上雾气弥漫,战船的庞大身躯就隐藏在这一片水汽后,黑黢黢、朦朦胧,似是在窥伺着猎物的某种巨兽。桅杆上的旗帜随着海风翻飞,飘成一线,又连成一片,时不时从雾中显出一抹赤色来,活像巨兽在炫耀它的鳞片。至于对面岸上隐约闪烁的火光——无疑是那畜生的眼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倒像是倭国的汉高祖要斩了那拦路的大唐白蛇。

“杀了它,可不是能夺取天下。”本田颔首,想学大将从容地捋捋胡子时,却被侍官一把拉住袖子扯下了船头。

天黑有雾,又相距甚远,那一战之后他再想起当日场景时,却只记得张扬的军旗。“一直被风那么刮着,一定很辛苦罢?”他随口说道,“一定常需更换罢?”

身旁侍候的人连忙说:“那这次,就请遣唐的大人们带帛布去如何?”

“为什么?”

“不换个好看的旗子,再打我们时,怎么显得体面呢?”

本田当然不允许下人说出这么有损国威的话来,他剜了那人一眼,更正道:“安南,是再打安南!”

所以说,贡品不上道这事怨不得他,他只是虚心纳谏,从善如流……吧?

他正稀里糊涂地想着,又开始抱怨天皇太抠门,连个杂役都不给他安排。这般烦躁的本田着实难见,同屋的另两人相视一眼,毅然决然加入到抱怨的行列中来。

三两下放置好不多的行李,本田躺在榻上想,或许等他学成回国,把唐的法律经济都运用到自己家以后,陛下真的能给他派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吧。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他回到了海上。

——是火光冲天,被血染红的那片海,海面上漂浮着尸首、兵器和船板,凝滞的空气时不时被箭与惨叫划破——说来好笑,他只知道刀刃砍在新罗人身上时他们会尖叫甚至失禁,却不知倭人竟然也能发出那样绝望的声音。

“怪物。”他为对面那支纹丝不动的军队下了定义。

“大唐的军队,是怪物。”他也在向天皇呈上的文书中如此判断,“此时的倭国,绝无战胜的可能。如果可以,最好永远不要和它发生冲突……”

话不能说得太满,他转念一想,又增上一句:“但……来日方长。”


冬日暖阳,别有一番滋味,王耀正在庭院中侍弄腊梅,忽然接到圣人口谕说让去探望探望昨日来的那些倭人。可怜花草无情,不能变作知心人留我一留,王耀叹口气,不得已打起精神前往鸿胪寺。

这一边,为噩梦困扰的本田刚刚缓过神来,就听得外面通传说宫里来了人,他连回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便被鱼贯而入的同僚架起来梳洗更衣。

“九郎啊,您清醒一点!”人们不住对他说。

“醒了,醒了,谢谢,醒了,兜裆布我自己来,谢谢,谢谢……”本田一边从众人手中抢回衣物一边劝慰他们,“皇帝派使者来,你我以礼相待便可,不必惊慌。”

“可……来的是玄远君。”一人纠结道。

“啊,我们入京时便是玄远君迎接,既是见过面的人,还有何慌张的?”

“确实……可…当年在刘仁轨身边的也是他啊……”

“……”

“要不还是不见了吧!”本田说着就要躺下,又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拽起来。

“别呀,九郎,你是全团,不是,是全国的希望了!”那人听了这话更是慌乱,抓着本田菊前后摇着。

本田无奈只能连连点头,想再宽慰大家两句,又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盖了过去,只能扯起嘴角尴尬地笑着——王耀一进院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王玄远站定在阶下,本来为表示亲热之意而带来的沉甸甸的礼物拎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本人呢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只能同样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静静等待着屋中能得出什么结论。

“诸君的心意在下已然了解,”里面传出来本田的声音,年轻人稚气未脱的嗓音隐约透露着气愤,不禁让王耀竖起了耳朵。

屋内,本田承载着众人的期盼一边说着一边毅然决然走向门口:“唐人常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今天就是和那王什么远谈崩了,也一定要扬……”

“扬?”王耀很好奇。

“扬……样阳光洒满……大地。”本田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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