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江南里最大的戏园儿叫“释怅夷”,江南里最大的军阀叫田瀚,江南里最出名的戏角儿叫云泽,江南里最不信的,叫命。
田瀚喜欢云泽,半个江南都知道;云泽讨厌军阀,整个江南都知道。但后来云泽还是嫁给了田瀚,尽管他原来爱的不是他,后来田瀚终于是娶回了云泽,尽管他是他,男儿身的他。
云泽爱的人叫步青,名儿还是他给的,步青原是田瀚大帅府里的一个小仆,第一回见云泽,云泽就瞧上他了。
田瀚依旧在云泽唱的那出儿戏开始前赶过来,云泽唱《长生殿》,杨贵妃的角儿,扮上了,戏里戏外的人眼里就只有他了。他那时候就是角儿了,但这时候的步青,还叫“丁”。
丁是来给田大帅送镯子的,大帅要送给释怅夷最红的戏角儿,却落在房里,他只16岁呢,腿脚利索,就被使唤来了。下了台的云泽,一眼瞧上这个16岁的俏人儿,自己也只不过刚21岁,还不该留心找门徒,可唱戏的人最馋好苗子,更别提这还是帅府里的。
云泽走过去,一如既往的朝田瀚假笑“我得向您借这个小家伙一用。”“你要喜欢,讨去便是。”田瀚知道那是假笑,但每每还是很开心。“谢过大帅啦。”云泽把小孩儿扯进后台,拉上了帘子。
“抬起头来,我瞧你。”
“角儿…角儿找小人有什么事吗?”他的镯子还没放下。
“有,我问你,我这张脸俊不俊?”云泽还没卸妆,杨贵妃的妆面还留在脸上。
“然…然!”
“我再问你,你家大帅的脸俊不俊?”
“亦然!”
“哦?那我要是问,我和你家大帅,谁更俊些呢?”明显是故意的刁难,小孩儿红了脸,嘟囔“都…都是俊的。”
云泽起了坏心思,背过手去“可我瞧,我们两个却都没有你俊。”
“角儿莫要开这笑口,开不得啊!”这下彻底把人给惹急了,云泽笑的花枝乱颤,抹了粉的手翘过来“哈哈,去和你们大帅讲,我要讨你过来,唱完这出儿我也乏了,顺带给我告个歉,我去后边儿歇,你回来问问这儿的姑娘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看着小孩儿急匆匆的逃跑,云泽心情大好,一旁紫柳跑来嗔他“讨什么人呢,那大帅不得起疑?若你受不得,回来哭呢。”云泽一瞧是她,软了骨头,挂在紫柳肩上讨趣。“姐姐原打着这坏主意,要看我笑话呐!我也说过不再哭,姐姐偏要等我毁约呢。”紫柳拿他没法儿,给他擦掉厚重的粉底“谁有你这主意坏,先问大帅要人,大帅摸不透你,你还得了他的人,摸大帅的底儿就方便多了。且说这大帅就是真心爱你,这般也被你唬跑了。”
“我倒希望他真跑了,他又怎会是真心喜我?我云泽命贱,有今儿个全凭姐姐妹妹们和师长,再论,我怎再信那大帅,我永远忘不了,黄诗儿被人买去凌辱死的那天,我就难信这群势利的,他要娶我?怕是他还不识我这男儿身!”
“唉,诗儿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和你最好,若这田瀚讨你去也只同诗儿那般,我几个,就是拼了这破绸子半条命,也教那姓田的在江南再难立。”
“好姐姐莫气,我们去找烟儿讨茶去罢!”
“不再提,不再提,你本是乏了,我又闹你,走,走。”
黄诗儿是姐妹间的痛,也是云泽的痛。

